顾奂言看到那条信息的时候，一向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四十多年来碰到的人里面，论到不要脸的程度，许梓奕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明明是请求自己帮忙，结果许梓奕的语气却总是让人忍不住揍他一顿……最让人生气的是，他的说法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怎么这个表情？不会许梓奕那魂淡又忽悠你了吧？”
熟悉的声音让顾奂言回神，他转头看着刚洗完澡披着浴巾擦头发的老肖，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一种“委屈”的感觉，他非常正经的点点头。
老肖看到顾奂言这个表情即是好笑又有点无可奈何，已经四十多岁的人，还是和原来一样爱撒娇。
坐在顾奂言旁边的沙发上，老肖伸了个懒腰:“所以，这次又是什么事情，肖语那小子不会是又闯祸了吧？”
提到肖语，老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还有一股淡淡的不爽的感觉。
明明自己和顾奂言才是这小子的正牌老爹，结果随着年龄增长，肖语这小子和许梓奕的关系越来越好不说，最后居然直接被许梓奕拐到美国去了……。
“不，是工作上的一些问题。”
顾奂言声音清冷，伸手接过了老肖手里的毛巾，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道:“看了今天早上的新闻了吗？”
老肖眯着眼享受顾奂言的服务，声音有些懒懒的:“啊，你是指那个沈氏公司涉嫌违规经营，董事长沈康然被带到警察局协助调查的事情？”
老肖对于这种新闻其实不算很感兴趣，不过费泽晓似乎格外关注……说起来，她好像还有书在那边来着，没关系吧？
“嗯，许梓奕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哈？”
老肖有些搞不懂了:“你的公司跟娱乐圈没有什么关系吧…….除了广告代言之外。”
不仅是没有关系，简直说八竿子打不着。顾奂言对于娱乐圈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请演员代言广告什么的也都是秘书助理在办，至于他自己，从来不看什么电视剧电影，偶尔看几次还是被老肖拉着，或者被费泽晓强迫分享什么符尹的新歌，别的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就连沈氏他也只是简单的了解过，两个公司虽然都是国内的大企业，可是并没有过什么密切的合作，印象中见过沈恩东的时候也屈指可数。
“他找你做什么？”
老肖眉毛微挑，他心里已经意识到许梓奕肯定是又忽悠顾奂言了。
顾奂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叹了口气:“许梓奕想要帮沈氏。”
老肖愣了一下，随后瞪大了眼睛:“哈？？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就连他一个普通人也知道，这种一个公司涉嫌违法的情况下，对于其他公司来说最有利的途径就是赶紧撇清关系，可是许梓奕。
……行吧，他得承认这个人的思维确实不能用常识来解释。
想到这里，老肖居然莫名有些感叹，也不亏是他，不过——
“他脑子有坑就算了，干嘛把你也拖下水？？”老肖发出了灵魂质问。
顾奂言沉默了片刻，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确实，我们在这方面没有一点经验，而且这样贸然去帮助一个不了解的公司，在一个不了解的领域，要投入的资本，人力，物力都过于巨大了，一旦失败，或者说沈氏公司真的被查出来犯了非常严重的过错，那我和许梓奕，都会收到牵连。”
在刚开始，顾奂言听到许梓奕的计划之后，以为不是自己疯了就是许梓奕疯了。
这简直是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
老肖愣了一下，顾奂言既然能够分析到这些，就说明他慎重考虑过了，可是为什么还会答应，那就只有一种原因了。
“许梓奕.....给你开出了什么？”
一声轻笑，从顾奂言唇中流出，虽然说顾奂言和原来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要非说什么变化的话，也是有的。
顾奂言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老肖，脸上的棱角都柔和的不像话。
他，越来越喜欢他了。
“？？我说错了？”老肖看着顾奂言突然笑了，有些疑惑。
“没有，你说的很对，许梓奕给我开出了，我没办法拒绝的条件。”
“哎？没法拒绝？”老肖眉头微皱，这下他有点搞不懂了，到底是什么条件，能够让顾奂言决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顾奂言呼了口气，伸手拥住了老肖，清冷的声音中有一些笑意：“无奸不商，这句话可是有道理的，猜猜看，肖老师？”
“哈......你可真是难倒我了，我可不是斐语那种推理小说家啊。”老肖有些头疼的说，脑袋里却是很配合的思考了起来。
首先可以确定，这件事和肖语的关系不大。
就算顾奂言宠儿子，在他的心中，自己大于儿子大于公司，可是就算这样，他也不可能为了肖语一个‘乐意’做出这种事情来，而且肖语也不可能掺和这种事——毕竟他最关心的苏祁婷也只是一个演员，不会受到这件事的牵连。
所以，这是一个很纯粹的商业问题，可要是太难的商业问题，顾奂言肯定不会让他猜猜看的，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有可能非常简单。
顾奂言满足的呼吸着老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声音都仿佛变得慵懒了很多：“怎么样，想出来了吗？”
老肖撇了撇嘴：“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许梓奕给了你的好处非常不一般，但是我实在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好处这么不一般。”
如果单纯是钱的话肯定不可能的，这两个人从小就把钱放在‘普通’的地位上了。
“不错，确实不是什么不一般的东西。”
顾奂言的手指绕过老肖的头发，温柔的抚摸着，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知算不算的上无奈的情绪：“和你说的一样，许梓奕，真的就是个疯子。”
“......他不会赌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老肖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顾奂言闭上了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沈家。
“......综上所述，目前的状况，需要二少爷您来维持了。”
林志把整个故事讲完之后，客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开口，沈子墨的声音沙哑而有些颤抖：“为什么，是我？”
林志神色平常：“董事长刚刚把产权交给大少爷，肯定不能再重新出面，加上按照法律来讲，您应该在大少爷不在的这段时间抚慰员工和董事会。”
“那小子......居然整出这么一招。”
沈恩东笑了一声，他现在面容沉静，完全没有了刚才愤怒的样子。
“可是我——”
林志平静的打断了沈子墨的话：“二少爷，您现在确定还要选择吗？”
沈子墨愣住了。
我......还要选择吗？
这简直就是，无赖的做法啊。
沈子墨恍惚的看着有些混乱的客厅，看着低头不语的沈母，和沉默抽烟的沈恩东，还有，从刚才就一直看着他的林志，缓缓垂下了头。
明明是被逼着做这些事情，可是为什么，心里感觉到了一丝宽慰呢。
笑声从沈子墨的喉咙中出来，显得有些吓人：“我选择的，够多了啊，这次，让我做一次简答题吧。”
再次抬头的时候，沈子墨眼神中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沈恩东拿着烟的动作非常轻微的停顿了一下，他把烟放在烟灰缸上：“现在子墨面对的最大问题，不是董事会，而是外面的记者。”
和记者打过交道的沈子墨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开发布会？”
沈恩东摇了摇头：“不行，那帮人只管热度，不听真相，尤其是在现在，沈家的社会影响，并不算是完全的好。”
林志点头回应：“没错，虽然，我已经压制住了大部分记者的言论，但是这最多只能支撑一两天，毕竟这件事在网上传播的速度，是不可能完全抑制住的。”
沈子墨愣了一下，抿了抿嘴，现在他才意识到，商场和娱乐圈，不一样的地方不在于勾心斗角，而在于在娱乐圈会有粉丝喜欢你。
可是在商场上，你可能只是孤身一人。
就在一家人又一次陷入沉默的时候，管家突然走了过来：“老爷，有客人。”
“客人？现在这个时候？”沈恩东愣了一下，可是看老管家的表情，应该不是一般的客人，沉吟了一下，道：“让他进来吧。”
“那我就先——”
“不用，你在这里。”
沈恩东制止住了林志要离开的动作，他吐了口气，目光在林志包着绷带的额头上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现在的你，可以不用在黑暗中呆着了。”
林志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轻快而从容地脚步声响起，沈子墨看到了自己父亲脸上一瞬间的怔愣：“你是......。”
“晚上好，沈伯伯。”
声音富有磁性而平稳，沈子墨下意识地望去，却也是愣住了。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身穿正装的青年静静的笑着，沈恩东深呼吸一口，站起身走到了青年旁边，主动伸手：“当然记得。”
不光沈恩东记得，沈子墨，也认识这个人。
这个自己的头号粉丝的前男友。
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