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了的忧伤，今天小雪初降，污浊了的忧伤，今天凛风造访，污浊了的忧伤，是狐皮衣的仿徨，污浊了的忧伤，在风雪中惆怅，污浊了的忧伤，失却梦想，污浊了的忧伤，在梦中平静的迎接死亡，污浊了的忧伤，还在痛苦恐慌，污浊了的忧伤......。”
刚和杨成开完会赶回家的苏祁婷推开苏祁言公寓的门，就看到苏祁言目光忧郁的望着落地窗，手里捧着一罐热乎乎的旺仔小牛奶，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毛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一米八的肉团子。
你见过肉团子吟诗吗，和史莱姆差不多的那种。
苏祁婷没有开口说话，低头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拍了一张照片给沈子墨发了过去，随后蹬掉自己穿的高跟鞋，不紧不慢的问：“大诗人，您不热吗？”
在已经有地暖室温20多度的地方，他披着毛毯是要闹那样？
苏祁言刚才塑造的忧伤气氛一扫而空，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热的已经发红的脸颊：“......好像是挺热的。”说着，磨磨蹭蹭的抖落了身上的摊子，站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啊，现在的冬天太热了啊，完全没有那种裹着毯子的兴致了。”
这句话中的抱怨相当认真，让苏祁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径直走到已经摆好饭菜的餐桌：“所以，我们的斐语老师是因为天气原因而悲伤？还挺日式的哈。”
苏祁言慢吞吞的走到另一边坐下，每到冬天的时候，苏祁言的情绪就相当低落，这种情况简直和女生亲戚造访以及动物冬眠一样具有规律性，他两只手臂交叠趴在桌子上，拉长了声音：“啊~我的妹妹一点都不关心我，我快要死掉了~”
苏祁婷挑了挑眉，夹了一块菜就着米饭吃下去：“是因为我不关心你你快要死掉了，还是看不到沈子墨才快要死掉了？”
“......。”
苏祁言从桌子上爬起来，塞了一大口米饭到嘴里，脸圆鼓鼓的嘟囔：“所以才说是忧伤啊，妹妹不理我，男朋友还忙着事业，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苏祁婷瞪了一眼准备哭兮兮的苏祁言：“好好吃饭。”
“！”
苏祁婷无奈的摇了摇头，夹了一块菜放到苏祁言的碗里。
也不知道到底谁是长辈。
苏祁言盯着米饭上面的那块菜，眼中水光闪烁，他用几乎哽咽的声音：“婷婷，你还爱我——嗷嗷嗷嗷！！！”
苏祁婷面带微笑，手上的力气却不断地加重：“本来以为你既然有了恋人就会成熟一线，现在看来和之前一点没什么改变呢，你这个变态妹控。”
“疼疼疼老妹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也不知道是苏祁言的求饶声还是电话铃声让苏祁婷收回了自己的手，哼了一声后低头扒饭，不理会对面哼哼唧唧的苏祁言。
苏祁言见自己装可怜的技能对苏祁婷来说依旧没什么作用，只能扁扁嘴，不情愿的掏出手机。
在看清来电人姓名的下一秒，苏祁言的神色出现了很明显的空白，嘴微微的张开，眼神中一片茫然。
“？怎么，催债的？”苏祁婷眉头微皱，放下了筷子。
苏祁言回神，咽了咽口水：“不，不是......。”
“那你干嘛这个反应，不想接就挂了。”
这不是想接不想接的问题啊......苏祁言在心中叹了口气，顶着苏祁婷的目光按下了免提键。
“喂，小言，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啊？”
听到这有些沧桑但是开朗的中年女声，苏祁婷的脑袋中也是空白了一瞬间。
这谁？
苏祁言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啊，刚才在忙工作，怎么了......。”最后那个字在嘴中绕了个圈，苏祁言废了好大的劲才挤出来：“妈。”
“啪！！”
“！！！”
“？？怎么了小言，你那怎么这么大动静啊？”
对面女人担心的声音，完全不知道电话那边是怎么样的气氛。
苏祁言几乎是一瞬间抓住了苏祁婷打算离开的手，苏祁婷目光冰冷的注视着苏祁言，嘴唇动了动。
放手。
很明白的意思，但是苏祁言微微的摇了摇头，声音自然：“啊，没什么，正在做饭呢，没注意被油溅到了。”
“什么啊，真是的，小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祁婷听着这几句话，简直快要笑出声了，从来没有管过自己和哥哥的父母，今天居然在为了这种事情碎碎念？有意思吗？
苏祁言的反应还算好一点，尽管他心里也是很难受，不过苏祁婷在旁边，总会给他一种力量，他稳了稳声音：“只是一次意外，妈你还没说呢，怎么突然打电话了，还是用的国内的号......你们，回国了？”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苏祁言感觉到自己抓着的手臂轻微颤了一下。
“对啊，之前不是说要回来看看你们吗，这次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不过我们打算在C市先待两天，去看你爸的一个老同学，周末的时候再回去......婷婷呢，她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苏祁言抬头看了眼苏祁婷，现在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格外平静，就连听到这种有些亲昵的称呼，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嗯，最近工作都挺好的，你们周末回来，那我这几天去宅子那边收拾一下。”
“哈哈哈哈好，不多说了啊，到时候见面聊，我和你爸到站了，先挂了啊！”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声音在沉寂的空气中格外响亮，苏祁言默默的挂断电话，松开了握着苏祁婷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苏祁婷手背上有了几道鲜艳的红印子。
“呵。”
一声嗤笑，格外轻微，随之而来的是有些尖锐的语气：“这还真是一对好父母，怎么，我们是他们养的狗？还是保姆？有空回国先去看同学，不回来看看十几年没有见过的孩子？”
这样的语调，这样的话，苏祁婷从来没对其他人用过，就连对刘依珊的时候都比现在稍微温和了一些。
苏祁言的唇动了动，却也没有说出什么。
对这对父母的失望，他和苏祁婷是一样的，但是相对于苏祁言，苏祁婷对于父母的感情，可能除了失望之外，甚至会有些恶意的仇恨。
“......。”
苏祁婷看着苏祁言垂着头的样子，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双手抱胸，语气比刚才缓和的多：“你打算怎么做，真的找人去给他们打扫那个宅子？”
短暂的沉默后，苏祁言说出了苏祁婷早就预料到的答案：“嗯。”
那个地方，他们只会称作宅子，绝对不会称作家。
对他们来说，在那里度过的日子，只有空旷和黑暗，那个时候的苏祁婷，除了苏祁言的怀抱之外，找不到任何的温暖。
苏祁婷抿了抿嘴，淡淡道：“不要试图说服我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啊，我知道。”苏祁言苦笑一声，答应着。
因为苏祁言都不知道，自己在面对那对父母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
这通电话让兄妹两人吃饭的兴致都没了，苏祁婷扒拉了两口之后就回她的公寓准备接下来的工作，而苏祁言也在苏祁婷走了之后干净利落的收拾完桌子，整个人坐回了苏祁婷刚进来时看到他坐的地方，重新披上了毯子。
刚才是真的热，现在是真的冷。
苏祁言吐出一口浊气，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沈子墨的朋友圈，沈子墨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上周，是为了让家人朋友不担心而发的：【请相信我。】
相信......吗？
苏祁言突然想到了那对在美国看到的老夫妻，然后，鬼使神差的按下了通话键。
“终于记得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在响了三四声后被接通了，沈子墨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柔和，也依旧的化开了苏祁言有些压抑的心情。
苏祁言振了振精神，咧嘴笑了：“怕你工作忙，所以下定决心，除非想你想的快要死掉了，要不然绝对不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沈子墨听到这句话有些失笑，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哦？所以，你现在想我想的快要死掉了？”
“对啊，都快要没办法呼吸了。”
苏祁言非常严肃的回复，就听到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亲，这边建议你找医生哦？”
苏祁言从善如流：“那请好好给我医治吧，沈医生。”
......苏祁言这骚话，说的倒是越来越溜儿了。
沈子墨笑着用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做什么，吃饭了吗？”
“啊，刚刚和婷婷一起吃完饭——”
“？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苏祁言挠了挠头发：“没什么啦......就是，你吃饭了吗，我能不能过去给你送饭，这里刚好还有多做的很多......。”
沈子墨微愣，随后笑了：“就这件事？”
“嗯......。”明显不光是这样。
不过沈子墨的耐心好是出了名的，他又一次放缓了语气：“除了给我送饭，还想做什么？”
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就在沈子墨以为苏祁言有什么大事要和自己当面说的时候，才听到了苏祁言很轻的那一句：“还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