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几乎就在苏祁言扭捏的答应下来之后算敲定了——那边大学已经早就和老木谈妥了,当时大学负责这块的负责人还很好奇地问了老木为什么斐语先生本人没有到场,老木的回答堪称经典:“你没办法指望一个写悬疑小说的人和别人谈生意。”
演讲定于十天后,也就是过年前三天举办,天知道为什么这所大学会放假这么晚,但是对于苏祁言来说,时间确实是有些紧了。
他现在的事情不仅是单纯的连载小说,还要校队旌康发来的微电影,准备演讲稿......。
还有面对那十几年都没有面对面见过的父母。
“你没问题吧?”
人来人往的机场中,苏祁婷看着自己旁边已经穿上天蓝色羽绒服的苏祁言,微微皱眉。
“啊......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祁言瓮声瓮气的说着,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盖住嘴巴和口罩,旁边的机场保安已经看过来好几次了,越看越觉得苏祁言像最近国际那个喜欢穿着羽绒服掩盖身上绑着炸弹的犯罪嫌疑人。
是的,在和常曼通完话后的第二天,苏祁言就发烧了,苏祁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难形容脸上的表情——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在室温二十多度披着毯子的情况下感冒的?热傻了吗??
“说起来,他们两个的飞机不应该到了吗,怎么还不过来。”
苏祁婷翻了个白眼,心想能认出他们俩就怪了。
不说苏祁言那惊为天人的保暖程度,苏祁婷作为最近已经开始冒火的明星,脸上也是遮的比较严实,不过和苏祁言一比就显得正常了很多。
其实今天来机场接那对父母,苏祁婷是压根没有考虑过的,可是没想到早上苏祁言脸颊通红的过来找她,吓得苏祁婷推掉了今天的所有工作,被苏祁言拉到了机场。
也不知道苏祁言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苏祁言似乎压根不担心父母会认不出他们,他伸手扯了扯苏祁婷的袖子,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叮嘱:“等会见到他们,你记得热情一点,我这样子可是没办法说话了。”
苏祁婷又一次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可是看到苏祁言眼神都有些迷蒙的样子,心里还是软了,她撇了撇嘴,半警告半威胁的说:“今天上午接完他们,下午你就得去医院,要是不去的话,别怪我给沈子墨打电话,我觉得他应该不介意陪你去趟医院。”
“遵命!”
苏祁言露出来的两只眼睛笑的弯成了一条线,苏祁婷觉得傻死了。
“啊!在这!!!”
一声不算很大的呼声让苏祁婷和苏祁言下意识地转头,一对中年夫妻冲他们走过来。
说是中年夫妻,其实一点都不准确,这两个人的模样和他们唯一那张照片中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改变,无论是考古的工作还是时间,似乎都没有给这两个人带来任何改变。
女人气质优雅,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着自然和活泼,亦沾染着灵动的气息,男人步伐稳健,嘴角挂着知性温和的笑容,头发一丝不苟的向后梳着。
这对夫妇无疑让机场的很多人注意到,并纷纷投来有些羡慕的目光——很显然,大部分人都发现了这对夫妻身上和自然与历史存在的某种亲密关系,但是不限于眼前的苏祁婷和苏祁言。
苏祁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办法去看旁边苏祁言什么表情,她被女人热情的扑了个满怀:“想不到婷婷都长这么大了,真是随我!”
女人的怀抱有些凉,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这好像是考古学家的天性。
“小言也是,你们辛苦了。”
男人自然温和的声音响起,苏祁婷这才努力扭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旁边的苏祁言和男人,两个人保持着非常适当的距离,苏祁言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也没有了之前设想的局促,咳嗽了两声,点点头:“好久不见了,爸,妈。”
“小言怎么打扮成这样了,身体不舒服吗??话说婷婷也是——”
女人说着就想摘掉苏祁婷的口罩,吓得苏祁婷连忙伸手捂住,颇有些紧张的低声说:“我们不适合直接出现在这里。”
女人和男人都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怪我们,忘了小言和小婷都是名人了。”
几个人说着,做了简短的寒暄后就往外走,那对父母拿了一堆东西,苏祁言本来想帮忙提一点,却被苏祁婷一脚踹开,让他发烧的时候别捣乱,说完自己拎了两个比较重的率先往前走,苏祁言颇有些委屈,却还是乖乖的挑了轻的拿着。
上车的时候,女人感叹了一句:“在沙漠里,我们可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被苏祁婷打发到副驾驶的苏祁言把羽绒服拉链拉了拉,哑着嗓子说:“还好,第一本畅销书出版的时候出版社送的,时间很久了,不过我不怎么出门,也就没怎么开过。”
这句话似乎打开了那对父母的话题,他们两个对苏祁言的书似乎有非常大的兴趣,一前一后问着苏祁言新小说的内容和发展的可能性,苏祁言用回答不熟朋友的答案来回答他们,不过这不能让旁边开车的苏祁婷满意。
他是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吗,弄得倒是挺有活力。
苏祁婷想着,心中越来越气,不过倒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除了转速表的指针疯狂上升之外。
到了宅子的时候,那对父母先是感叹了一下,没想到宅子过了二十多年还这么新,随后又似乎是在‘埋怨’这宅子过了二十多年怎么还这么新,旁边的苏祁婷听着差点没笑出声,要不是苏祁言从有钱之后每年都投钱进去修缮和保养,这楼估计早在几年前地震的时候,在余震未消的断壁残垣中灰飞烟灭了。
宅子是位于市区边缘的一栋二层别墅,宽敞而狭窄,里面除了苏祁言和苏祁婷住的地方以及家里公共区域,其他地方都是夫妻俩从各地得到的奖杯,或者是拍卖下来的什么收藏平,这栋宅子是他们为了安静买的,压根没考虑过别的问题,小时候苏祁言和苏祁婷从这里去上学每次都要走很长的时间,中间还有一条长长的羊肠小道,每次晚上回家走这条路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格外害怕,尤其是苏祁婷在小学几乎一走这条路就会哭一次,最后还是苏祁言哀求其他的亲戚把他们接到了别的地方去住,这件事才算是解决了。
多年以后,在地理课本上学到了学区房的苏祁言非常怀疑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不是考古学家,学没学过地理学。
两人陪着这对父母逛了一圈后,苏祁婷就打算拉着苏祁言去医院,女人和男人一听,脸上露出了有些犹豫的神色。
苏祁婷眉毛微挑:“还有什么事吗?”
随后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轻轻拉了拉,苏祁婷心里有些不满,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有那么生硬:“我哥身体有些不舒服,下午和他去医院看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女人欲言又止,旁边的男人笑着接过了话题:“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小言身体不舒服,那我们就明天再说吧,今天好好休息。”
苏祁婷颔首,对于男人的回答还算满意,也没打算再多说什么,拉着苏祁言就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苦涩,他微微叹了口气,转头搂住低着头的女人,喃喃:“我们欠他们的,太多了。”
“......我知道。”
女人声音有些哽咽,双手环住男人。
然而他们也许根本不知道这种悲伤从何而来,也许很多年以后,他们也不会知道。
大概是发烧的原因,苏祁言从宅子出来之后就表现得格外乖巧,在医院里做好了检查并乖乖的打了吊瓶,看着苏祁言躺在床上额头贴了退烧贴手上挂着吊瓶之后,苏祁婷才算是松了口气,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翘起腿:“你觉得他们会和我们说什么?”
“补偿......什么的吧?”
苏祁言此时处于一个有些奇怪的状态,虽然全身上下发冷,就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外包装沾着水的冰棍,脑袋也有些迷迷糊糊不听使唤,可是总觉得自己的意识非常清醒。
然而看到苏祁婷的表情,苏祁言还是把‘回光返照’这个玩笑咽回了嘴里。
“补偿?”
苏祁婷讽刺的笑了:“现在谈什么补偿,他们能补偿给我们什么吗?”
看着苏祁婷的样子,苏祁言心里有些难受,他用空着的一只手拉住了苏祁婷,轻声说:“婷婷,别这样,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说也没什么意义......。”
“那他们现在给补偿就是有意义的?”
苏祁婷声音冷了下来,她盯着苏祁言,眼中似乎有火在烧,却冷静的可怕:“苏祁言,你能不能别这么傻了,到现在还在试图修复我和他们的关系?明明你都不喜欢那对父母。”
“我——”
苏祁言哑然,正想开口,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推门而入。
“抱歉,我来晚了。”
有些迷糊的脑子没来得及反应是谁,苏祁言就感觉温热的触感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多少度,脸上怎么这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