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老肖在苏祁言的嘴里听到了刚才的话，一时间表情也有些微妙。
“？怎么了吗？”
苏祁言看两个人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然而老肖干咳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苏祁言的肩膀，露出洁白的牙齿：“斐语老师，久仰大名。”
苏祁言眨了眨眼睛：“呃呃......谢谢？”
总感觉老肖说的这句话有别的意味。
不等苏祁言深究，老肖低头看了看手表：“斐语老师下午有约去吃饭是吧，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在学校里面逛一下。”
嗯？要去学校吗？会不会被发现啊？
老肖看出来了苏祁言的担心，微微一笑，解释：“没关系的，大部分学生其实都已经放假了，现在在学校的大多是准备考研的学生，那些学生脑子里现在估计只有学习了。”
老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似乎有些悲悯和同情。
没有上过大学的苏祁言只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只是就算知道肖老师性格很好，现在他还是有些拘谨——这算是什么，知识上的尊重？管他呢。
“哟西，那就拜托老肖带斐语老师去逛逛啦。”
“？？”苏祁言目瞪口呆的看着轻快起身的费泽晓，旁边的老肖对于这一举动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议，他一时间有些懵逼：“哎？？你，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确定要我这么快就独自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吗？？
“嗯啊，等下符尹的助理要到家里拿点东西，再回来就太麻烦了，放心，刚才我在路上已经和肖老师交代过了。”
哎哎哎？？苏祁言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呢？
大概是看出来了苏祁言的不安，老肖笑笑，对着费泽晓叹了口气：“你啊，光做这些坑朋友的事情。”
“这怎么能算坑呢~”
费泽晓拉长了声音，站着的她两只手背到脑袋后面，神色悠闲：“你们两个应该早就通过别的渠道认识彼此了吧，明明都对对方很有好感的说，这次趁着有时间，把应该说出的问题探讨一下好了。”
大概是心里想的被费泽晓拆穿，两个男人脸上皆有一丝不自然，费泽晓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拍下来给顾奂言看看的念头。
这才是老肖的亲生儿子吧。
总之，不管苏祁言怎么眼神示意，费泽晓还是潇洒的挥一挥衣袖结完账走了，咖啡厅只剩老肖和苏祁言两个人。
“......。”
苏祁言老肖相对而坐，他恨不得把自己埋在桌子底下。
气氛仅仅是短暂的沉默，老肖就笑着开口：“那我们也走吧，不过冬天，校园里面的植物......都是挺难看的。”
大概是老肖语气中的自然和温和稍微缓解了一些苏祁言的焦虑，现在显然已经不能拒绝了，他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好。”
两个人于是一前一后步行离开了咖啡厅，离开之前，咖啡厅老板还非常熟络的和老肖打了个招呼，并冲苏祁言露出友好的笑容。
笑容永远都是缓解压力的良药，一个陌生人露出的友好笑容更是会让效果事半功倍，苏祁言被老板的笑容感染了，心里也放松了不少，在走出咖啡厅后，他忍不住问老肖：“这就是那间咖啡厅吗？”
老肖神态自然，明白顾奂言的意思，微微笑着点头：“嗯，不过位置不一样了，这家咖啡厅之前在那边......老板嫌弃中午下午来这里蹭网的学生太多，就把咖啡厅搬到了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
“哎......居然有这样的咖啡厅吗......。”
苏祁言想到了刚才咖啡厅中只有几个人的场景，忍不住感叹，顺带想到了在那边大隐隐于市的宋洋——改天再去理个发好了。
这座城市前几天刚刚下过雪，路上还有一层薄冰，加上空气中凉风的警告，苏祁言忍不住走的有些小心翼翼，那样子就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样——他不想回忆自己小时候在冰上摔到骨折的事情。
然而，当他扭头，却发现老肖走的也格外小心，两个人一直保持并肩的状态。
老肖感觉到苏祁言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解释：“小时候和朋友出来玩，总是会被这种冰给制裁，后来也不怎么走路了......。”
行吧，这句话似乎有些奇怪，不过苏祁言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精髓，点点头，看着树干上挂着的白霜，哈出一口白气，喃喃：“毕竟，所有人都在跑嘛。”
老肖愣了一下，随后无声的笑了笑。
之前听赵博说苏祁言是一个非常‘神奇’的男人，他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大概是有一点明白了。
两个人就这样不急不缓的聊着天往大学走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刻意的话题，老肖也没有提赵博在美国给他送画的事情，就连肖语的事情都非常简单的一略而过了......苏祁言觉得倒并不是这么简单，不过老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讲故事和倾听者，和他在一起让苏祁言慢慢的放松了下来，等到大学门口的时候，苏祁言已经把老肖放在‘可以讲一些故事’的地位了。
虽然咖啡厅已经搬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但是在这个城市——按照老肖的话来说，条条大路通学校，走路也只要十几分钟而已。
苏祁言站在大学门口，没由来的有一些紧张。
这所大学是全国知名大学的同时，也算是一座比较有历史底蕴的大学，早在新中国成立时就得以建立，后来历经几十年的风雨，从一所默默无闻的大学到如今的飞速发展，和这座城市的商业脱不了干系，虽然常常有人说什么知识分子就不应该有铜臭气，可是事实上，知识总是会建立在实践和金钱之上——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大学校门庄重而大方，正对着的是宽阔无垠的马路，大学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大学内的马路上却只有一两片飘散在地上的叶子，远远的望去，能够看到一座青黑色的雕像伫立在粉红色高台之上；带着些许锈迹的铁门大开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有气无力的坐在一张木桌后面打着白色的哈气——放假期间，大学欢迎任何校内校外人员的拜访。
“走吧，进去看看。”
老肖拍了拍苏祁言的肩膀，苏祁言点点头，跟着老肖走进校门。
和费泽晓说的一样，老肖是个很好的谈话者，加上在大学工作了这么多年，对于这所并不算太大的大学每一处似乎都到了了解的地步，只要苏祁言的眼神一偏，老肖就能非常贴心的跟上自己的讲解，偶尔路过认识老肖的研究生，都会非常亲切和自然的跟老肖打招呼，他们的样子，与其说是老师和学生，不如说是朋友。
这所大学包含了苏祁言想象中大学的一切，两人才得以环抱的古树，古代先贤的雕像，马路上两旁已经干秃的树干，偶尔从某角落窜出来的野猫追逐着有着好看花纹的鸟儿......研究生们裹着巨大的羽绒服，站在室外高声朗诵着苏祁言听不懂的知识点，凉风在这所大学中都仿佛变得温柔了起来，木制的座椅上，偶尔会有两三对凑在一起低语的情侣......。
老肖带着苏祁言从教学区逛到生活区，实验室，激光研究所，各种院系系楼，大学生活动中心，研究生公寓和本科生公寓，学校食堂，实验中心，以及最开始承载大学意义的古老而破旧的教室和长亭，最终停在了他们从进门后就能远远遥望的雕像下，他带着苏祁言，大大咧咧的坐在承载着雕像的粉红色高台下面的台阶上。
“感觉失望吗？”
“失望吗......。”
苏祁言抬头就可以看到那座巨大的——他现在已经认出来的孔子雕像，喃喃着，随后笑着摇了摇头，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做出了和费泽晓一样的动作：“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感觉踏实了很多。”
“踏实？”老肖有些好奇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苏祁言点点头，把两只手揣在兜里，坐到老肖旁边：“之前没有上过大学，总归心里是有点自卑的吧，虽然我一直在和婷婷说自己并不在意，但是果然......会有一点不甘心，因为不是自己的原因，而被同学们抛弃了的感觉。”
说这些话的时候，苏祁言依旧是笑着的，神色自然，眼神中没有丝毫的不满，只有怀念：“也就因为这件事，我对父母的怨恨......其实一点都不比婷婷小，可是前几天，他们回来了，我看到他们的时候，突然心里冒出来一句话。”
苏祁言顿了顿，张了张嘴：“啊，算了吧，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出身啊，就连沈子墨那家伙，自己家里也是有一堆要处理的问题，我有了这样的父母能够怎么办呢，可能就是因为一些注定的原因，自己才没有继续上学吧。”
说完这些，苏祁言感受着吹到脸颊上的凉风，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至少他也已经选择了一条，他并不会后悔的道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