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教官，包括一旁来看训练的林然。
“很难相信是不是？”教官笑了一下，说道，“我入伍五年了，每天不论训练到多晚，无论是在休假还是在演习，我都会抽出最少一个小时来看书，包括大年三十。”
有人抽着嘴角说道：“有必要对自己那么残忍吗？”
教官摇头道：“这不是残忍，我是要告诉你们，为了自己的梦想所付出的努力，并不值得向别人夸耀。”
毛寒一时觉得窘迫，低头不语，也有不服气的男生“嘁”了一声道：“我们的事不值得夸耀，那你们的训练就值得夸耀了？不是说为人民服务吗？服务还要讲究回报？再说了，又不是没给你们回报，不都让你们优先购票乘车了吗？”
有小声附和的：“就是呀，你们参观景点还免费。”
“没错，你们吃的住的拿的工资，哪一样不是我们替你们提供的？还要我们怎么样？”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跟我们卖什么惨？”
话说得越来越难听，同学们的表情越来越不屑，眼看着教官所处的境地越来越尴尬，林然刚要开口呵斥学生，就见教官看了众人一眼，问道：“还有没有要说的？”
学生自古以来的一个习惯就是，不让说话的时候说个不停，让说话的时候便鸦雀无声。教官扫了安静的众人一眼，说道：“我记得最开始我问的是，你们是不是觉得军训就是走个形式，不明白军训的意义在哪里？”
大家对教官突然把话题拉回到最开始表示不理解，教官不等大家开口，又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军训的意义就在于：让你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军人！”
“是，你们说得没错，优先购票乘车的是军人，免费参观景点的是军人，有吃有住还有工资拿的也是军人，可这只是你们眼中的军人而已。在我们眼中，军人优先购票乘车也许是忙着赶赴战场去送死；我们免费参观各大旅游景点，是为了让我们明白，我们守护的这方土地有多美好我们要誓死捍卫！我们有吃有住还有工资拿，是希望在危险来临我们和所有人背道而驰的时候，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告诉我们：人民给予我们支持，而我们要对他们负责！”
“对，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可我们也希望，我们服务的人民可以理解我们。我不是要卖惨，我是想让你们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军人，理解什么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也理解，军训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
“学生永远是社会和各个行业未来的希望，如果连你们都对我们抱有偏见，那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全场一时默然，最开始开口挑刺的那个男生低头嗫嚅了半晌，突然站出队伍，朝教官“啪”地敬了一个军礼，说道：“教官，对不起！”
话音刚落，便听到大家“啪啪”立正步的声音，然后是整齐划一地抬起右手，同样是气壮山河的一声：“教官，对不起！”
这下侧目的不是其他方队的同学了，而是其他教官，都在好奇是什么样的硬核教官，居然能让学生全员道歉？
教官同样是立正步敬了一个标准军礼，掷地有声道：“为人民服务！”
林然吸了吸鼻子，在旁边啪啪地鼓起掌来，说道：“太感人了。”
“……”
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教官没理她，而是把目光转向关陶陶，问道：“所以，此刻身为军人的你，可以履行你的天职了吗？”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到关陶陶身上。
关陶陶：“……”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还有，他可以不忘初心吗？
显然是不可以的，所以关陶陶挂着得体的微笑接下了这个任务，只是谁也不知道，他笑容下面掩盖的是赤/裸/裸的“你妈X”三个字，带着人类最原始的厌恶与恶毒。
关陶陶不愿意接这个担子，可落在自己肩上了他也要认真对待，于是每天下午军训完到晚上集合之前，都能看到关陶陶在操场上一遍遍练着立正稍息蹲下起立。
汇演前一天，教官们提前一小时解散，并且宣布晚上不训练举行篝火晚会。同学们立刻沸腾，忙着回宿舍洗澡换衣服，一个个在卫生间为了花洒掐得死去活来。
林然也要回宿舍洗个澡换件衣服，虽然晚上是学生们的主场，但自己这个辅导员也不能太邋遢了。等学生们都解散后，她才从树荫下慢悠悠地站起来准备回宿舍，结果一转头看到关陶陶朝她这边走过来了。
她以为关陶陶找她有事，便站定了等他过来，结果对方走近后只是礼貌地冲她一笑叫了声“林老师”，便旁若无人地开始练起了齐步走。
林然：“……”
合着人家只是想找个阴凉地儿训练而已。
林然看他练得认真，问道：“小关，晚上有篝火晚会，你不回去收拾一下？”
关陶陶闻言停了动作，回道：“还早呢，我再练一会儿。”
“行吧。”林然想了想，又说道，“也别太拼了，注意休息，你已经练得很好了。”
“谢谢老师。”
对方没有交谈的欲望，林然耸了耸肩道：“那我先走了？”
“好的，老师再见。”
“再见。”
关陶陶看着林然转身走了，这才继续自己的训练，而林然刚走没两步就被人大叫着“师姐”扑了过来。
林然无奈地跟人抱了一下，说道：“这都大四了怎么还莽莽撞撞的？”
女生嘿嘿一笑道：“看见你高兴嘛！”
说着朝她身后瞟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正独自训练的关陶陶问道：“那是不是你那天派过来送文件的小哥哥？”
“嗯，”林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什么小哥哥，人家比你小三岁，你还管人家叫小弟弟！还有，你这眼力可以啊，大家都穿一样的军训服你也能认出来谁是谁？”
女生正色道：“帅哥散发的气息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你不懂！”
林然“啧”了一声，问道：“你怎么到操场来了？”
“没有，我们正巧路过，我看见你在这儿就过来打个招呼。”
“你们？”
“对啊！”女生朝前面一指道：“班长还有穆老师他们都在那边呢！”
林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穆清和另外几个学生站在那儿，她小腿肚一打转就要往后走，但穆清已经一抬头看见她了，冲她稍微抬了下手打了个招呼，林然只得硬着头皮过去了。
她脸上的表情太过悲壮，穆清忍不住打趣道：“你这是慷慨就义来了？”
“是……啊，不是不是！”
林然手忙脚乱地否认道，穆清笑了笑没说话，刚刚拉她过来的那个女生赵燕开口道：“师姐，穆老师说请我们吃饭呢，一起去啊？”又转头问穆清，“老师，可以多带一个人吧？”
穆清点了点头，林然却忙拒绝道：“不不不，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另一个男生说道：“师姐就别推了，反正大家都认识，一起吃个饭而已。”
赵燕也拉着她的胳膊道：“就是啊师姐，一起去吧。”
林然抬眼看了眼穆清，对方脸上挂着丝笑容，既没有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我真的不去了，还有点事儿。”
赵燕有些不高兴道：“他们军训都解散了，还能有什么事啊？”
说到军训，林然灵机一动，回头指了指远处的关陶陶，说道：“小关明天要代表我们系参加个人汇演，我得看着他训练帮他挑挑毛病。”
“小关？原来他叫小关啊！”赵燕一听她提到关陶陶，注意力立刻转移了，“人长得帅气，名字也这么帅！”
众人：“……”
恕他们无能，真没听出来“小关”这两个字哪里帅气了。
穆清适时地发出了声困惑：“小关？”
赵燕立刻自告奋勇地解释道：“就是上次在五教那儿开会，师姐派过去送资料的那个小哥哥！不过老师您当时在洗手间，应该没看见。”
解释完她又问林然道：“他明天要参加个人汇演吗？”
林然点了点头，赵燕立刻有些惋惜道：“那这么说，这么帅气的小哥哥要藏不住了？”
林然：“……”
她在赵燕脑门上弹了一下，说道：“藏什么藏，人家正该是大放光芒的时候呢！”
另一个男生也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咸不淡道：“赵燕同学，麻烦你时刻谨记你学姐的身份！”
赵燕毫不客气地弹了回去，说道：“我乐意！要你管！”
哼了一声后问林然：“那我们明天能不能来参观啊？”
林然想了想道：“学生我不知道，但老师是可以的。”
赵燕遗憾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做出来，突然眼睛又是一亮，转头问穆清道：“老师，您明天有时间吗？”
正看着某处发愣的穆清道：“嗯？”
赵燕发出邀请：“明天我们一起来看他们汇演啊？”
林然：“……”
自己干嘛多那个嘴！
穆清看着远处一丝不苟训练的那个身影笑了一下，说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