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往后退了一步，却抵到了洗手池的边缘，而电话里还不断传来任飞的说话声：“卧槽！我现在都还一身鸡皮疙瘩没消下去呢！谁能想到，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查遥应声道：“听着呢。”
“那就行，我还以为你没，等等！”任飞总算反应过来对面的说话声变了，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是谁？”
“查遥。”
“查遥？查……”
后面那个字堵在任飞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查遥替他补充完整了：“遥。”然后他轻笑一声，“也可以叫我查小浪。”
“你，你，你，”
任飞“你”了半天最后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查遥却是不耐烦再听他结巴，说道：“就这样吧老同学，改天有机会见面聊。”
挂了电话后看向关陶陶，关陶陶下意识想往后退，偏偏又退无可退，可他又不想面对查遥，尤其是他脸上还挂着阴测测的笑。关陶陶吞了吞口水往前伸了下喉咙，“咕噜”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朋友，过来。”
两人同时向发声处看去，就见穆清手插裤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关陶陶从来没觉得“小朋友”这三个字会这么好听，也从来没觉得穆清有这么讨人喜欢。
他贴着洗手池边缘几乎是有些踉跄地朝穆清走去，却被查遥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用力一甩，带着惊恐的语气喊道：“放开我！”
穆清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关陶陶，他正警惕地看着查遥，脸上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他们俩发生了什么？难道……
查遥把手机往关陶陶面前一递，平静道：“你的手机。”
关陶陶一把抓过手机，然后面对着查遥往后退，没拿手机的那只手微微抬起。很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他那只手，微微一用力扯了他一下，关陶陶忙借力站在了穆清侧后方，沉默地看着查遥。
查遥仿佛他不是当事人一般，笑着叫了一声“穆老师”，穆清“嗯”了一声，说道：“放假也来学习啊？”
查遥摇了摇头道：“准备来听讲座的，但没入场证进不去。”
穆清“唔”了一声道：“这次讲座确实比较严，没事，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嗯，”查遥笑道，“还是老关运气好，这么难得的讲座也能来。”
说完静静地看着关陶陶，穆清也偏头看向关陶陶，关陶陶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对穆清说道：“穆老师，我请你吃饭吧？”
穆清：“……”
看着门上那四个大字，你再说一遍一眼请我干嘛？
关陶陶真的用肯定的语气再说了一遍：“您帮了我那么多，我请您吃饭！”
说着还伸手扯了穆清的衣服下摆一下，穆清低头一看，就见他看向自己的眼中有着一丝恳求。
穆清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仍旧看着关陶陶的查遥，心道有趣，便应下了，关陶陶舒了口气便要催他走，谁知道穆清又对查遥道：“一起？”
然后查遥还异常痛快地点了头：“好啊，谢谢老师。”
穆清倒是没邀功，说道：“小朋友请客，你谢他好了。”
查遥听话地对关陶陶道：“谢了，老关。”
关陶陶：“……”
你俩这一唱一和的，不然你们自己去呗？
但说了要请客，不能因为多了一个查遥就反悔了，这样反而让人起疑，于是关陶陶勉强扯着个笑容跟他们一起走了。
穆清开了车，三人径直到了万科广场的一家烤肉店。还没坐下，穆清就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关陶陶：“……”
不是刚从洗手间出来吗？怎么又去！
穆清一走，关陶陶就低下头忙着点菜，查遥提醒道：“要不要等穆老师回来再点？”
今天好像确实是说请穆清吃饭来着，于是他放下了菜单又开始研究起餐具来，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后来查遥先打破沉默，笑道：“你很怕我？”
“啊？”
关陶陶抬头看他，然后摇了摇头道：“没有。”
查遥不信：“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敢看我，刚刚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啊？是，是吗？没有吧，我觉得我挺……算了，我刚刚确实是……也不是怕你，就是，”关陶陶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眼正视查遥道，“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刚刚任飞打来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卧槽！查小浪考了林大的建筑系，还改名叫查遥了！”
查遥轻轻一笑，说道：“这有什么不好面对的？我以前叫查小浪还是查大浪，现在咱俩不都是室友吗？老关，你该不会那么狭隘，瞧不起整容的人吧？”
“没有，整不整容是自己的事，我，嗯？”关陶陶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整容？”
“不然呢？”查遥耸了耸肩，“任飞应该给你看过我以前的照片了，你就没发现我和以前完全不像了？”
关陶陶诚实地点了点头，现在的查遥和毕业照上站在最角落的查小浪确实完全不一样，否则任飞也不会看了查遥的照片却认不出来那就是查小浪。
“我以为是发型和穿衣打扮的原因。”
查遥笑道：“行了老关，就别说这些客气话了，你应该能想到，除了整容，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人连他的同学都认不出他来？”
就这么被揭穿有点尴尬，关陶陶轻咳了一声道：“我是这么想过，但不太确定，毕竟，”
“毕竟一个男生去整容，怎么想怎么让人接受不了？”
查遥说完喝了口面前的柠檬水，说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毕竟不能接受的不止你一个人。每个人对事物的看法都不一样，我不强求，但我希望你，以后还是能够把我当朋友。我不希望，对一件事物的分歧会让我们彼此疏远。”
关陶陶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颇有些惊讶，什么时候他和查遥有了很亲密的关系吗？但他还是笑笑，说道：“不会，我没有古人那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思想，整不整容，那都是你的事情，我既无权干涉，也没有立场指责。不过我只是比较好奇，你，”
“聊什么呢？”
两人抬头一看，原来是穆清回来了，正好奇地看着他们。关陶陶和查遥都默契地没回答，查遥准备站起身给他让座，但穆清已经先他一步坐在了关陶陶旁边，说道：“不愿意说？行吧，老师也尊重你们之间的秘密。点餐吧？”
查遥腿上的肌肉绷紧，看着对面不耐地往里面挪去的关陶陶，以及带着笑询问关陶陶的穆清，低头抿了抿嘴，然后突然起身道：“老师，老关，我想起来我家里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关陶陶犹豫着要不要挽留，穆清便点头道：“好，家里事重要，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查遥说了声“抱歉”，然后拿过手边的书包走了。
“小朋友，喜欢吃什么？”
穆清拿着菜单问关陶陶，关陶陶答非所问：“坐对面去。”
“嗯？”
关陶陶耐着性子道：“对面没人了，你坐过去，别挨着我。”
穆清坐得四平八稳：“懒得动。”
关陶陶：“……”
你怎么不说你都懒得吃呢？
看穆清真的说不动就不动，关陶陶灌了一杯柠檬水克制住自己，然后说道：“那让我过去坐。”
“行。”
嘴上应得好，穆清却没有起身让开的意思，关陶陶提醒道：“你不起来我怎么出去？”
穆清惊讶道：“我不跟你说了我懒得动了吗？”
关陶陶扯出一个笑容道：“所以我自己动啊。你赶紧起来，让我过去。”
穆清笑道：“我要是都站起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坐过去？”
关陶陶：“……”
他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穆清往后坐了一下，说道：“直接跨过去吧。”
关陶陶：“……”
跨就跨！
关陶陶站起来一抬脚跨过了穆清并拢的两条腿，抬另一只脚时却被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一歪便往前倾去，还好穆清眼疾手快地拦住他的腰把人拉了回来，然后呈跨坐的姿势坐在了穆清腿上。
穆清轻声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人又都身高腿长的，关陶陶面对着穆清，后腰直抵着桌子，穆清说话时的气息全都喷在他脸上。他顿时觉得有些难堪，恼怒道：“放开我！”
穆清没听，甚至刚刚拦他腰的那只手也没收回来，仍旧虚虚地放在他腰间，却让关陶陶觉得那一块肌肤仿佛要灼烧起来一般。
穆清看着他因恼怒而涨红的脸，低声笑道：“我刚刚好歹帮了你一把，你连句‘谢谢'都没有，这么没礼貌啊，小朋友？”
关陶陶心说我谢你个屁！以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绊倒吗？谁的脚突然抬了一下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某些人心里真的没数，因为他说完便微微直了直腰，这下两人的距离又近了几分，关陶陶想往后退一点，却被坚硬的桌子给抵住了。
穆清离他这么近，声音又低了几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关陶陶无奈，只得拼命坐直了身子朝后仰，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谢谢老师。”
穆清又是低低的一声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腰，说道：“乖，不用谢。”
站在门口迎客的服务员走向站在橱窗边举着手机的一名男子，问道：“先生，需要用餐吗？”
那人摇了摇头，再次看了一眼店里，然后转身走了。服务员耸了耸肩，朝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撇了撇嘴，现在基佬那么多，有什么可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