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他们坐在靠角落的座位,本来是不引人注意的,但偏偏这时候服务员过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点餐。结果刚一过来就看到关陶陶正坐在穆清腿上。服务员是个年轻小哥,对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询问到一半的话及时改成“有需要请叫我”,然后欠了欠身走了。
关陶陶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般难堪,他把穆清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奋力甩开,幅度大得让他自己的手磕在了桌角上。
穆清想看看,却被他按着肩膀借力站了起来,然后沉默地走向了店门口。
穆清不耐地“啧”了一声,皱眉不悦,这小朋友怎么这么多事?说也说不得,碰也碰不得,装那么清高给谁看?
但很快,他就把眼里的不悦全都收了起来,因为还没点东西也没账可结,所以只给了刚刚那个服务员一百小费便追关陶陶去了。
关陶陶出商场就知道穆清在身后跟着他,但他只是隔着四五步慢慢地跟着他走,既不上来说话,也没弄出一点动静。但这样却让关陶陶越加的生气,因为他既甩不掉他,又不能质问他为什么跟着自己。这个死gay一定会回答:“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怎么就是跟着你了?”
关陶陶越想越生气,索性不走了,停下脚步转身定定地靠着穆清。穆清没跟他一起停下,而是走到他面前,笑着问他:“还生气呢?”
关陶陶不说话,只是冷着一张脸看他,穆清却疑惑道:“你在生气什么?”
关陶陶:“???”
他问自己在气什么?自己气什么他心里没点数吗?还好意思腆着张脸问自己在气什么?他真是……
关陶陶冷哼一声,从牙齿里憋字:“你说呢?”
穆清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因为我刚刚摸了”
“闭嘴!”
关陶陶声色俱厉地打断他的话,这次穆清听话地闭上了,然后得出结论道:“原来就因为这个生气啊?”
关陶陶鼻子气得快冒烟,怒道:“‘就因为这个生气?'合着你是觉得我不该生气对吗,你是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穆清你还要脸吗你,我跟你有关系吗你就乱摸?摸完了我还不能生气?”
关陶陶是真被气得不轻,刚刚不让穆清说,此刻自己却一句接一句的。穆清被这么指责也不生气,而是问道:“所以你到底是因为我摸了一下生气,还是因为我俩没什么关系我摸了你生气?”
关陶陶被气得脑子有点缺氧,穆清弯弯绕绕这么一大通绕口令似的他没反应过来,于是气道:“这有什么不一样吗?重点都是”
“当然有了。”
关陶陶顿时忘了自己要强调的重点,而是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穆清笑道:“要是因为后者的话,只要有可以摸你的关系不就可以了?”
关陶陶顺着他的话问:“那是什么关系?”
穆清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说道:“恋人关系。”
关陶陶猛地伸手推开穆清,一脸震惊道:“你说什么?”
穆清一脸的云淡风轻:“你听清楚了。”
是,他是听清楚了,也明白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甚至对于穆清会对他说这四个字早就有了准备。毕竟穆清对他特别得不像话,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师生关系,何况他们俩根本就不是师生。
饶是如此,关陶陶却还是觉得难以接受,难以接受的不是穆清,而是这种关系。
他定了定心神,努力营造出平静的面部表情,说道:“抱歉,我不是gay。”
“噗!”
关陶陶瞪了笑出声的穆清一眼,穆清却毫不收敛,仍旧咧着一口白牙笑得灿烂,说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关陶陶:“……”
我信你呢?
关陶陶转身要走,穆清赶忙拦住他,勉强收起笑容道:“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还不行吗?”服完软却又忍不住抱怨,“脾气怎么这么大,说,说不得;摸,摸不得;现在连笑也笑不得了。”
关陶陶一记凌厉的眼刀扫过去,穆清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不是穆清第一次抱怨关陶陶脾气大了,之前觉得没什么,但现在关陶陶却觉得有些不自在,同时暗暗反省起来:自己脾气真的很大吗?
认真想了一下,他得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于是便将原因归结到了穆清的身上。这个死gay,阴阴柔柔矫情得很,稍微给他点脸色他就觉得委屈。呵,自己凭什么要惯着他?
穆清还不知道自己刚被扣了这么大一个锅,还在问关陶陶:“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你什么?”
穆清提醒道:“跟我在一起。”
关陶陶平静地再次重复:“我不是gay。”
然后目光不善地看着穆清,成功把穆清的笑给扼杀在了嘴角。穆清摸了摸嘴角,勉强把扬起的那点弧度给压了下去,说道:“好了,陶子,别闹。”
关陶陶浑身一哆嗦,警告道:“别叫我陶子!”
这次的警告没用了,穆清说道:“陶子,就算要拒绝,也别用这么拙劣的借口。”
关陶陶:“???”
这不是光明正大最有力的借口?怎么就拙劣了?
“我知道你是。”
关陶陶:“……呵,你大概是基眼看谁都是基。”
穆清看他死鸭子嘴硬,只好拿出证据:“有人在'不同‘见过你。”
“不同?”
关陶陶皱了皱眉,愣是没想起来“不同”是个什么东西。穆清见他不像是装的,便说道:“后海的一个酒吧。”
关陶陶撇了撇嘴,心说你这说了等于白说,后海除了酒吧就是KTV,要么就是小资情调的咖啡馆。光是酒吧就有十来家,他怎么知道是哪家?
“烈焰浓心。”
穆清给出最后一个提示,然后关陶陶想起了自己那杯送了人的新品鸡尾酒,也想起那个接受馈赠的言流,却没想起他去“不同”和他是g……不是gay有什么关系。
“所以呢,去酒吧就是gay?那”
“那是个gay吧。”
两人的声音无缝衔接,关陶陶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只能那么微张着嘴看着穆清。难怪呢,他说为什么在那里从来没见过女生,就连酒保和服务员还有保洁都是清一色的男人,敢情那儿不欢迎女性啊?那还叫什么“不同”,明明一窝子都是同!
穆清被他看了两秒,突然移开视线道:“别勾引我。”
关陶陶:“……???!!!”
还没等关陶陶表示出自己的愤慨来,穆清已经先开了口:“所以换个借口吧。”
关陶陶睡眠严重不足,导致今天大脑死活跟不上,居然也就这么被穆清给带跑了。他再一次陈述道:“不换,我不是gay。”
然后在穆清开口前说道:“至于‘不同',我刚开学对学校周围不熟悉,喜欢那里的环境进去坐一下怎么了?谁让他名字用‘不同'了?如果误进了gay吧就要被冤枉成gay的话,那我还要投诉他欺骗消费者呢!”
裴深猛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嘟囔道:“谁TM背后骂我呢?缺德玩意儿!”
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的言流冷哼一声道:“缺德事儿干多了当然要被骂!”
裴深刚“哟”了一声,就被言流不耐烦地打断了:“你到底出多少钱?给个准的,不然我可就走了!”
裴深忙把他按在座位上,不着痕迹地在他裸露在破洞外套外的胳膊上揩了一把油,这才笑眯眯道:“咱俩有话好好说嘛,着什么急?”
穆清有些无奈地想要跟关陶陶解释一下,“不同”的“同”是“同样”的“同”,不是“同志”的“同”。但他只略一思索便觉得这事无关紧要,关陶陶要投诉让他投诉呗,正好让工商局好好查查裴深那小子。省得他整天不着调祸害学生。
于是他笑眯眯道:“要不要我给你投诉电话?”
关陶陶:“……”
他微微一笑道:“不用了。”
穆清耸了耸肩,说道:“那说回咱俩的事吧,你”
“我说了我不是gay不是gay不是gay,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关陶陶一激动声音就大了几分,有几个路过的女生站住了脚好奇地打量他们,结果被关陶陶两眼一瞪又走了,却留下一句猜测:“小两口闹别扭呢吧?”
关陶陶:“……”
他铁青着脸道:“你笑屁啊!”
“没,”穆清脸上仍旧挂着笑容,说道,“只是觉得陶子你好可爱。”
关陶陶:“……”
一个一米八肾上腺素发达的男生被一个男的夸可爱,如果是你你不想打死他的话,那关陶陶就认你做师傅。
反正他是不能做自己的师傅,他咬紧了牙齿握紧了拳头咯咯响着,穆清还不怕死地又补了一句:“说生气就生气,一生气就脸红,难道不可爱吗?”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关陶陶捏紧了的拳头向穆清挥去。然后他带着满腔的愤慨和男子汉尊严的这一拳,却被穆清轻飘飘地接住了。
不仅接住了,他甚至还能有余力低头在关陶陶抿得死死的唇上扫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道:“宝贝儿,你真甜。”
关陶陶听到这六个字,却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这不是一句情话,而是一句咒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