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讲座设在了第五教学楼的“禾木讲堂”,关陶陶果然被林然安排在了第一排。
关陶陶去得早,直接到了最里面靠墙的座位坐下,他就不信那人会是个斜视眼,面前的人不看偏偏盯着他问。
关陶陶一坐下便忙着应付列表众人的八卦之心,甚至连医大的任飞都知道了,兴冲冲地给他发语音问他是不是真的是为了杨雅京才报了林大建筑系的。
任飞是个自来熟,关陶陶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发语音骂道:“你是不是脑残偶像剧看多了?”
任飞撇了撇嘴,说道:“那大家都这么说啊,况且,除了爱情,我实在是很难想象什么样的理由会让你主动放弃A大。”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主动放弃的呢?
关陶陶在心里默默地反问了一句,但发给任飞的语音却是:“那你可以去问问查遥。”
“说我呢?”
后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关陶陶回头一看,原来是查遥和郁哲来了。背后八卦人被逮了个正着,关陶陶顿时一阵尴尬道:“你们来这么早啊?”
“不早了,再不来没座位了,我们又不像你,座位都是老师指定了的。”
查遥略带酸气地说完这话,又笑道:“至于放弃A大的原因,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又不是从小就想当翻译官,后来觉得建筑系也不错,就报这儿了。”
关陶陶有些尴尬地晃了晃手机道:“任飞他八卦。”
查遥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关陶陶也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于是拿了本子出来道:“昨天林老师给我的资料我还没看完,容我先抱一会儿佛脚。”
查遥点了点头,关陶陶低头看昨天胡乱记的一些资料,只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在考虑要不要趁还没开始眯一觉的时候,一个带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朋友,这么认真?”
“穆老师?”
“穆老师好。”
关陶陶还没抬头,后面两人已经告诉他来人是谁了。他一抬头看见果然是穆清站在他旁边,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和牛仔裤。
穆清对查遥和郁哲点了点头,然后在关陶陶旁边的座位坐下,又问道:“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没什么。”
关陶陶把笔记本合起来放在书包里,然后把书包放在他和穆清中间,疏离的意味表现得十分明显。
两人自从参加完省图书馆讲座那天后就没再见过了,穆清虽然在系楼有办公室,但他毕竟不是学校的老师,所以他不来找关陶陶,关陶陶是不知道去哪儿找他的。至于微信,开始两天穆清还和关陶陶说两句话,但关陶陶要么不回复,就算回复也只是“嗯”“哦”“呵”的单音节,几次过后,穆清连微信也懒得找他了。
穆清不找他,关陶陶也乐得清静,反正他一天课又多要看的资料也多,也忙得很。只不过在练口语练到口干舌燥停下来喝水的功夫,会撇撇嘴不屑地想:要不说流氓就是流氓呢,追人都只是口头上而已。
现在两人见了面,关陶陶仍旧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低头玩手机,穆清有心想说点什么,但他身后的查遥往前探了探身子道:“穆老师,好久没见您了。”
穆清点了点头道:“前两天出差了,没到学校来。”
“嗯,我知道。”查遥说道,“我看您发的朋友圈您是去H市了吗?”
听到自己家乡,郁哲立刻加入话题道:“H市?是我家那个H市吗?”
查遥无语道:“不然中国还有两个H市吗?”
郁哲嘿嘿一乐,说道:“我这不是确认一下嘛!”
穆清说道:“原来你家是H市的啊,我前两天正好去那边勘测地形。”
“勘测地形?”郁哲推了推眼镜,突然兴奋道,“听他们说市政府大楼要重修,这段时间正在请人看地形搞设计呢,穆老师,您不会就是设计师吧?”
穆清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我们公司另一名设计师,我只是过去帮着看看而已。”
郁哲顿时有些沮丧道:“啊,不是您啊?我还以为是您,这样我还能回去吹嘘一下呢!”
穆清笑道:“那个设计师是我的学生,算是你们的师哥,也算跟你沾点亲带点故可以吹嘘一下了。”
查遥哈哈笑道:“得,就你最好面子!”
三人聊得火热,从市政府大楼说到H市的名胜古迹,从H市又说到林城的发展历史,从万科广场的设计说到他们之后的实习,话题跨度之大简直让关陶陶叹为观止。
市政府大楼不是还没修吗,有什么可聊的?林城是座历史古城,穆清他学过历史吗就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实习还早着呢,能不能先把眼下顾好了?
听讲座的学生陆陆续续地进入礼堂了,工作人员忙着维持秩序,学生忙着和同学说话,四周全是一片嘈杂之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旁边三个人的讨论,而郁哲觉得关陶陶在旁边插不上话似乎挺尴尬,于是作为老好人的他,立刻把关陶陶拉入谈话中道:“穆老师,您不知道,老关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的名人了!”
穆清于是顺着他的话看向关陶陶,饶有兴致道:“哦?”
关陶陶预感到郁哲准备说什么,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说出口了:“他现在可是学姐的‘梦中情人'!学姐特地画了幅画跟他表白呢!”
说着把手机往穆清面前一递,说道:“怎么样,画得像吧?”
穆清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给出中肯的评价道:“五官虽然不太清楚,但画得还挺有神韵的。”
然后又看向关陶陶,问道:“女朋友?”
“不是!”
关陶陶立刻否认,穆清冲他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关陶陶还没来得及对他这个笑容表示不满,就听查遥道:“那可不一定。”
关陶陶立刻转头看他,穆清也把目光转向他。明明说的是关陶陶,最先看向他的也是关陶陶,他最熟的也是关陶陶,但他却是看着穆清说道:“现在虽然不是,但以后是不是,谁说的准呢?”这句话说完,他才想起自己说的主人公,看了一眼关陶陶,问道,“是吧,老关?”
穆清也看着关陶陶,关陶陶被这两人同时看得心烦,于是冷下脸道:“不知道。”
穆清嘴角那抹让人讨厌的笑也收起来了,站起身道:“我去一下卫生间。”
却没立刻走,而是看了一眼关陶陶道:“我找不到卫生间,关陶陶,给我带下路。”
放屁!找不到卫生间,骗鬼呢?他军训来第五教学楼给穆清送资料的时候就是在卫生间碰到他的,现在又找不到了?再说了,找不到路还不会问路吗?嘴是拿来当摆设的?
“我正好”
关陶陶“嚯”地站起来,冷着脸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郁哲问查遥道:“你正好什么?”
查遥看着略停了一下等关陶陶一起的穆清,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穆清和关陶陶出了讲堂,两人虽是并肩走着,但其实却是穆清在领着关陶陶。关陶陶见他走得四平八稳的样子,冷笑一声道:“不是说找不到洗手间吗?”
“怎么会?”穆清说道,“上次咱俩不就是在卫生间见到的?你当时还跟我说你是外语系的学生来着。”他看了一眼关陶陶,“啧”了一声道,“年纪轻轻的,记性不好?”
关陶陶:“……”
死gay就是死gay,明明自己撒谎成性,却还要嘲讽别人一句。
见关陶陶不回答,穆清也不恼,而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刚说完你是外语系的学生,没几天就来上我的课,见到我的那一刻,你尴尬吗?”
“呵。”关陶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针锋相对地反问,“那你刚骚扰完一个陌生人,没几天就发现骚扰的是自己的学生,您尴尬吗?”
“不尴尬啊。”
穆清答得理直气壮,关陶陶早就料到他是这副德行,于是皮笑肉不笑道:“那您脸皮厚的程度可真是人中龙凤。”
“跟脸皮厚没关系,”穆清认真辩解道,“第一,你不是我的学生。第二,谁说我那天骚扰你了?我不过是问了一句你是哪个系的吗,这就算骚扰了?”
禾木讲堂是两层楼合在一起的,卫生间在下面一层楼,穆清领关陶陶走的是最靠里平时没人走的楼梯。这时整个楼梯上只有他们两人,穆清却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拉住了关陶陶的胳膊。
关陶陶愤怒地把穆清推远了一步,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道:“别碰我。”
“我偏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