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他们再进礼堂的时候，学生都已经坐好了，台上也多了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青年。两人从前门一进来，关陶陶便感觉齐刷刷的一片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早就习惯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的身体立刻条件反射地做出抬头挺胸的动作，唇角甚至还带了丝笑意。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并不是需要时刻保持良好状态的众人焦点，于是立刻收了笑意跟在穆清身后朝座位走去。
穆清比他还要坦然，甚至还和台上的青年招了招手，然后冲主席台上略带着恼意的建筑系主任呲牙一笑，这才走到了他们刚刚坐的那排位置。
刚刚关陶陶选了最里面的座位，他们一出去工作人员就让外面的人往里串，所以现在只剩了最外面的座位，并且只有一个了。
穆清看着那空出来的一个座位蹙了蹙眉，这时坐在最边上的一个穿正装的男生站起身道：“穆老师，主任说让您坐主席台那儿。”
穆清却说道：“你坐那儿。”
男生没明白：“啊？”
穆清解释道：“你去坐主席台。”
男生尴尬地挠了挠头道：“穆老师，这不太好吧？”
“没事，这次本来就是专门为你们学生开的，坐过去跟着老师们多学点东西，去吧！”
穆清说完拍了拍男生的肩，男生犹犹豫豫地走出来，穆清拉了关陶陶一把，把他推到里面的座位坐下了，然后自己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了男生一个鼓励的眼神，和蔼道：“快去吧，讲座马上开始了。”
男生被这么一催，再加上确实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忙一路小跑着到主席台那边去了。不过他可不敢坐在一群领导中间，只是站在了旁边的过道上，然后低声和老师解释了几句。
那个男生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弄得关陶陶颇有些心虚，要不是他们，男生也不会站着听这三个多小时的讲座。为了躲避对方的视线，他只得尽量找一个能让穆清遮住自己的角度。
关陶陶扭来扭去的动作不大，但穆清一门心思在关陶陶身上，便偏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关陶陶摇了摇头，穆清疑惑道：“那你动来动去的干什么？”
关陶陶心说关你屁事，管天管地还管我动来动去？你谁啊你！但他只是懒懒地摇了下头，然后拿手机开始打游戏，一副不想再搭理穆清的样子。
关陶陶今天穿了件格子衬衫搭黑色外套，一低头后脖颈便露出一大截来。穆清看着裸露在外的脖颈，以及因为太瘦二比其他人都要突出的大椎骨。
穆清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摸一摸的想法，动了动喉结，他身子朝关陶陶倾了倾，低声问道：“什么游戏这么好玩？”
穆清离他太近，关陶陶觉得不自在，便往椅背上一靠，低声道：“关你什么事？”
穆清也跟着往椅背上一靠，说道：“关心你也不行？”
关陶陶直起身子道：“谢谢，不用。”然后偏头瞪了穆清一眼道，“别动！”
穆清：“……”
他耸了耸肩道：“好。”
说完他真的就靠在椅背上这个姿势不动了，并且也不跟关陶陶搭话，关陶陶抽空瞥了他一眼，却见他翘着二郎腿看着台上的青年一副听得认真的模样。
关陶陶看一眼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的青年，再瞥一眼听得认真的穆清，心里冷笑一声道：死gay就是死gay，不仅不放过直男，甚至连自己同事的主意都打。
关陶陶懒得再看穆清那装模作样的正襟危坐，其实一双眼却色眯眯地盯着台上青年，便沉浸在游戏里。打得正起劲的时候，却被穆清戳了戳腰眼。
关陶陶被这么一戳，痒得他直接缩了一下，然后手一抖给对方送了个人头。头一次这么主动地给人送人头，再听耳机里柴之恒那一声惊愕的：“卧槽！关儿你脑子瓦特了？这人头也能送？”
关陶陶忙跟其他几个队友说了抱歉说自己这边网络突然卡了一下。其他几个是柴之恒的朋友，虽然心里有气，也只得勉强忍着说了句“没事”。关陶陶又跟柴之恒私聊了一句说自己这边临时有事先退了，然后才转头瞪着穆清道：“你有病？”
穆清指了指台上道：“叫你呢。”
关陶陶疑惑地看向台上，就见穿西装的青年正看着他，前面主席台的各位领导老师也回头看他，站着的工作人员也在看他。关陶陶被突如其来的全员注视弄蒙了，这时旁边坐的另一个专业的同学认识他，便小声提醒道：“台上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呢。”
关陶陶指了指自己，小声道：“我？”
这时台上的青年像是看到了他的动作和疑惑，说道：“没错，就是那位坐在穆清老师身边穿格子衬衫和黑色外套的同学，不要怀疑，就是你！”
关陶陶：“……”
人家都说得这么详尽了，想逃也逃不过去了，关陶陶只得站起身来，只不过……
“同学，请问你是哪个专业的？”
台上的青年一点都不介意关陶陶隔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而是满脸笑容地问。有站在台边的工作人员马上给他拿了一只话筒过来。关陶陶接过话筒答道：“建筑专业。”
“好巧，我也是建筑专业毕业的。”
关陶陶：“……”
您是不是忘了今天的讲座主题是“建筑材料外观表现”，而您是主讲人？你要不是建筑专业毕业的，学校能请你来做这个讲座？M会收你做他的徒弟？
关陶陶实在是很想翻个白眼，但却只能干笑一声道：“好巧。”
青年问道：“请问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
“关陶陶。”
“好的，关陶陶同学，你有想过你毕业以后想做什么工作吗？”
这么大的礼堂，那么多人看着，主席台一半的老师都是建筑系的老师，都是他们现在或者以后的任课教师。关陶陶这位建筑专业的学生只能中规中矩地回答：“想做一名建筑师。”
青年继续问道：“那你想做一名什么样的建筑师呢？”
关陶陶一愣，心说这个问题该怎么答，建筑师难道还分种类吗？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设计房子的建筑师？”
大家也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爆笑，台上的青年也绷不住对着话筒就一阵大笑，后来才发现有点刺耳，于是便把话筒移开笑出了后槽牙。就连旁边的穆清也轻笑了两声，还不忘挤兑关陶陶：“建筑师不设计房子能叫建筑师？”
可能是大家的笑声太大，关陶陶没听到穆清的话，所以压根儿没有理他。他也没有理其他人笑声，脸上既没有窘迫也没有难堪，而是一脸淡漠地看着手中话筒。
等大家稍微克制一点了，台上的青年才勉强忍住了笑道：“关陶陶同学的答案很有趣啊。”
关陶陶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青年又问道：“那么再请问，你为什么想要当建筑师呢？”
关陶陶这次一点没犹豫：“我想设计房子。”
然后不等青年有反应，就问道：“老师，您的问题我答完了，可以坐下了吗？”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他却自己给出了答案，把话筒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然后径直坐下了。
这样一来就有几分尴尬了，台上的青年也像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干脆一般，愣了一下，朝他看了好几眼，才笑了一下道：“关陶陶同学大概是有些累了，没关系，非常感谢你的配合，那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因为……”
关陶陶没再听青年接下来的话，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穆清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尖，关陶陶只是往旁边挪了一下脚，连眼都没睁开。
穆清手撑在两人中间的座椅扶手上，小声道：“生气了？”
关陶陶没理他，穆清又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尖，关陶陶总算睁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扔下一句：“别碰我。”便又闭上了眼睛。
好心提醒打游戏的某人，结果对方丝毫不感激他，反而站起来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会儿又被这么凉凉地瞥了一眼，还被某人语气不善地警告了一句。穆清觉得自己憋屈得很，便小声叫屈道：“又不是我叫你起来的，你对我凶什么？”
不仅如此，他还提醒某些人道：“还有，刚刚可是我提醒你的。”
“那谢谢您了。”
穆清觉得他这声“谢谢”阴阳怪气的，便拒绝接受，而是问道：“你到底在气什么？”
关陶陶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刚刚那些打量他的人这会儿注意力都被台上的青年给吸引走了，这才压低声音道：“好笑吗？”
穆清没明白：“嗯？什么？”
关陶陶微微一笑道：“你刚刚笑得不是很开心吗？好笑吗？”
穆清愣了一下，然后忍俊不禁道：“你这是在气我没跟你站在一条线上？”
关陶陶别过脸没说话，是这样吗？他不知道。刚刚被所有人笑的时候，他虽然一副淡然的样子，但心里却也是尴尬万分。可偏偏那么多人都在笑，他却只注意到了旁边穆清那几不可闻的轻笑声，然后尴尬便被一种大约是叫恼怒的情绪替代了。
穆清见他不说话，兀自勾了勾嘴角，然后轻声道：“我笑是因为觉得你可爱，和他们不一样。”
关陶陶冷笑了一声，心说我信你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