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可笑，就像一个人用自己的微博小号吐槽一下工作有多累老板有多变态，而你却在底下评论一句：“那你为什么还要上班呢？不上班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
因为事不关己，所以会问这种白痴问题。也因为事不关己，所以装出一副嘘寒问暖的样子。其实不过是在你身上找优越感，满足他那可怜的虚荣心罢了。
关陶陶既然觉得好笑，所以他也就笑了，不是偷偷的笑，而是冲穆清扬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拒绝呢？”
“嗯？”
关陶陶耸了耸肩，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说道：“我爸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以后我不接他的班谁来接？”
“是这样吗？”
“不然呢？”
穆清笑了一下，说道：“关汉平是这么跟你说的？”
关陶陶没说话，穆清又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你什么意思？”
穆清却不吭声了，只是看着关陶陶笑，笑得关陶陶眉头越皱越深，他才捞了一个丸子在对方碗里，说道：“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以后想起来，不会觉得遗憾。”
关陶陶低头吃菜，没回答穆清的话。
遗憾吗？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期待。
周三下午图书馆闭馆举行秋季招聘会，关陶陶他们虽然才大一，但林然未雨绸缪的意识十分超前，提前好几天就给他们做好了宣传工作，让他们提前去招聘现场体验一下，身临其境地感受一下当代社会的就业压力。
同学们被她这几句话刺激得几天没吃好饭，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简历写得漂亮一点，结果到了招聘会现场才发现人家一听他们是大一的立刻不鸟他们了，追着大四毕业生去了。
关陶陶本来不想来招聘会，周三下午学校不排课，好多教室都空着，他正好可以去练练口语。但关汉平前一天给他打了电话，说自己去不了，让他这个少东家去坐镇。
关陶陶说道：“不是有人事部的人在吗？”
“谁知道他们会招些什么人回来？你去，我放心一些。”
关陶陶皱了皱眉，心说自己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怎么就让你更放心了？关汉平像是解答他的疑惑般说道：“毕竟‘顺达'以后是你的，你也该学着怎么管理了。”
关陶陶“嗯”了一声，关汉平又问道：“对了，你和穆清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关陶陶淡淡地回了这几个字，关汉平却显然是不高兴了，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他是穆市长的弟弟，让你跟他搞好关系吗？‘地星'那边马上就要竞标了，你还什么进展都没有，这样会让公司很被动知不知道？”
关陶陶厌恶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这会儿只有他一个人在宿舍，所以他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连头发丝都带着一丝戾气。
关汉平说完了听关陶陶没动静，沉声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关陶陶“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关汉平却更加不高兴了，说道：“就知道‘嗯'‘啊'，你就不会主动一点跟人家讨好关系？”顿了顿，他又说道，“用什么方法都是可以的。”
关陶陶正在倒水的动作一顿，低声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大概是“地星”那边的事情阻力太大，关汉平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穆清他男女通吃，正常套师生关系不行，你就换一种方法，直接让他……”
“闭嘴！”
关陶陶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磕，怒吼着打断了关汉平的话。关汉平对此却不以为然，说道：“你生什么气？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他们这种公子衙内最擅长的就是这一手，而且最好面子，绝对不会让你白白被睡的。”
关陶陶被他“白被睡”气得脸色苍白，扶着桌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深吸了几口气，才低声道：“关汉平，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的宝贝儿子啊。”
关汉平答得迅速，说道：“可是陶陶，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你是我的儿子，将来整个‘顺达'都是你的，现在你为他做一点小小的牺牲，不可以吗？”
关陶陶冷笑一声道：“小小的牺牲？”
“对啊，”关汉平说道，“这对你来说，不是小事一桩吗？”
关陶陶气得嘴唇哆嗦，拼命咬住了牙齿才让自己没有对他破口大骂，把涌到喉咙口的那些别人认为不应该出现在他口中的污言秽语一点点吞回去。
关汉平见关陶陶不应声，还以为他是怕被拒绝，便给他打气道：“陶陶，你别害怕，就凭你这条件，别说穆清他男女通吃了，就算他只喜欢你妈那样的，也能心甘情愿地被你勾搭，只要你够……”
“砰！”
这是关陶陶的手机砸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哗啦啦玻璃往下掉的声音。关陶陶看着地上那对残碎的玻璃渣子，还有四分五裂却显示正在通话的手机屏面色阴沉。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关陶陶下意识地想要把表情回归到正常，但只提了下嘴角便发现实在是太累了，而现在的他，不想那么累。
关陶陶保持着靠在桌上的动作没有动，也没有去管面前的一片狼藉。
过了好久，才有一个人迟疑着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关陶陶偏头一看，进来的是梁浩天，他手里拿着书，应该是回来拿资料然后去图书馆的。
“不是说好彼此不打交道吗？怎么，坚持不下去了？”
两人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再没说过话，各自安好不相往来是梁浩天提出来的，他也是执行得最好的，至少有刚认识的学长会惊讶地问他们：“你们是一个寝室啊？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
今天关陶陶的状态很不对，梁浩天刚一进来就觉出来他情绪不好，再加上地上那一堆玻璃渣子刚好在郁哲的座位旁。梁浩天一想到郁哲那戴了眼镜却跟没带一样啥也看不见的样子，想着他要是一脚踩上去指定得大呼小叫好几天，吵得自己不得安生。于是便多嘴问了这一句，却没想到被关陶陶拿自己的话给堵了回来。
他俩之间关系说不上好，但关陶陶没跟他呛过声，更别说这么嘲讽的语气了。梁浩天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恢复到一贯的面无表情，说道：“抱歉。”
然后拿了书转身出了门，等他走后，关陶陶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屏幕，用力闭了闭眼，然后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点一般，一下子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两眼无神地发起呆来。
关陶陶报物业交了罚款后有人来把玻璃安上了，他则把打碎玻璃的锅推到了柴之恒身上，说是跟他打游戏结果他却挂机去撩妹子害得自己给敌方送了人头，于是一气之下怒摔了手机。
郁哲立刻深有同感地说起挂机的人有多可恶，查遥则是“啧”了一声道：“游戏果然害人不浅，老关这脾气也能给逼急了摔手机。”
关陶陶笑了一下没应声，郁哲答得飞快：“狗急了还跳墙呢！老关，我没说你是狗的意思啊，我就打个比方。”
几个人吵吵闹闹的，一旁练听力的梁浩天安静得很，仿佛关陶陶打碎的不是宿舍的玻璃一般，也仿佛刚刚那个满身戾气没有伪装的关陶陶，已经在他脑海里消失了一般。
远在亚城的柴之恒连打了几个喷嚏之后，郁哲他们总算把话题扯到了第二天的招聘会上，郁哲说道：“我听说明天有好几家百强企业要到咱们学校来呢。”
“这不是很正常吗？”查遥不以为然道，“不够格他们连招聘会都进不来。”
郁哲错了搓手道：“你们一中的当然觉得正常了，说不定你们的同学里就有这些企业的少东家，我跟你们当然不能比了。”
查遥听到“少东家”三个字，眼里带着揶揄的笑容看了关陶陶一眼，关陶陶无奈地回视了一眼，然后对郁哲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将来你也是这些企业抢着要的一员。”
“就是，”查遥接口道，“现在你的同学里也有这些企业的少东家了。”
“真的假的？”郁哲好奇道，“谁啊，这么牛逼？快告诉我我好去抱大腿！”
“远在天边，近在……”查遥拖长了尾音看着关陶陶，然后笑道，“我要知道我就去抱大腿了，还轮得上你？”
郁哲：“……你逗我玩呢？”
“哈哈哈！也不是，就林大在全国高校的排名，别说少东家了，以后自己创业进百强的大有人在，你可以多抱几条大腿。”
郁哲眼睛一亮道：“你说得对啊！我觉得咱们班肯定就得有好几个，我可得跟他们处好关系。”
查遥笑了笑，然后冲关陶陶挑了挑眉，小声道：“我可没出卖你啊。”
关陶陶撇了撇嘴道：“谢了。”
“对了，听说明天‘顺达'和‘易天'的位置在对面诶，这下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