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偷看被发现,丝毫没有窘迫感,反而大大方方地朝关陶陶笑了一下。关陶陶认出对方是周末那天做演讲的那个青年,叫什么名字他给忘了,不过对方把自己叫起来回答问题还笑得差点喘不上来气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没人看见他们,对方也不是什么来开讲座的老师,只不过是“顺达”对手公司的一名员工而已。所以他这个“顺达”少东家立刻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让青年一愣,然后忍俊不禁地找了出声,惹得前面忙得团团转的女生回头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很闲是不是?很闲的话能不能把这些简历筛一遍?”
青年虽然被派来坐镇招聘会,职位又在女生之上,但毕竟是刚入职,偏偏对方还是个连老总也要怼三分的巾帼英雄,所以他只得赔着笑脸道:“师姐,我碰到一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女生不满道:“熟人,熟人,就你有熟人了?本硕都在国外,林大哪儿来的熟人?想偷懒你就直说!”
“是真的,”青年解释道,“是我师父认识的一个小朋友,我过去打个招呼。”
听他说到他师父,女生的脸色勉强缓和了一点,说道:“就知道拿你师父压我们,去吧去吧!”
青年双手合十表示感谢,说道:“下午请你们喝奶茶,加珍珠!”
关陶陶翻完白眼后没再看青年,而是掏出耳机开始听广播,没听一会儿就被张满良拍了拍胳膊,他摘下耳机看他,就见张满良朝前面抬了抬下巴道:“少爷,有人找你。”
关陶陶抬头一看,见是那个青年正扬着一张笑脸冲他打招呼,说道:“关陶陶同学,咱们又见面了!”
关陶陶:“……”
这会儿人太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关陶陶不想引起大家注意,只好站起身道:“你好。”
青年笑道:“能聊聊吗?”
关陶陶客气地拒绝道:“这会儿有点忙,我……”
“没关系,我可以让我们公司的人过来帮你们。”
关陶陶:“……”
那可真是谢谢您了。
架不住对方热情邀约,再加上张满良得知青年是“易天”的员工后,立刻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生怕他是过来刺探军情的。关陶陶无奈,只得跟张满良解释了一句这是学校请来做讲座的老师,然后和青年一起往旁边的展览区走。
展览区不设招聘位,所以基本上没有人过来。两人刚进展览区,青年就笑道:“我猜你已经忘了我叫什么名字了。”
关陶陶摇了摇头,青年顿时有些惊喜的表情,却听关陶陶说道:“我之前也没记住。”
没记住何来忘了一说?
青年一愣,理解了他是什么意思后,又开始咯咯笑起来,笑得关陶陶“啧”了一声,想自己是不是一说话就会戳中他的笑穴,怎么别人记不住他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青年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才说道:“你真的很有趣,难怪师父他喜欢你。”
关陶陶客气地道了声谢,然后才问道:“请问你师父是谁?”
“穆清啊,你那天不就是因为他坐你旁边才没有认真听讲吗?”
关陶陶纠正道:“是因为你讲得不好我才没有认真听,不是因为他坐我旁边我不认真听。”
青年耸了耸肩道:“都差不多啦。”
关陶陶心说那差得远了,这因果关系要是没弄清楚,别人还以为他是那色令智昏的庸君,而穆清是那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呢。等等,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对,但重点又好像不是这个,重点好像是……
“你刚刚说你师父是穆清?”
青年正在看墙上挂的摄影作品,“嗯”了一声作为回答,关陶陶说道:“我记得当时我们学院做宣传的时候,说你是M的亲传弟子?”
青年点了点头道:“对啊,我是我师父最年轻的徒弟,你要是做他徒弟的话,得管我叫师哥哦!”
青年兴奋的样子仿佛真的已经走了一个小师弟一般,一脸期待地等着关陶陶叫他师哥。关陶陶却觉得师哥不师哥的另说,刚刚他的意思是……
他吞了吞口水,说道:“所以,穆清就是M?”
青年又点头道:“对啊。”
“那个近几年拿了好几个国际大奖的M?”
“对啊。”
“那个国际建筑协会一级会员,技术入股占了‘易天'百分之五十股份的M?”
“没错。”
“那个传说中温和有礼文质彬彬的翩翩公子M?”
“是的!”
青年皱了皱眉道:“你这个样子怎么跟那些小女生一样?一点都不……”
“闭嘴!”
关陶陶出声喝住了他,青年被喝得乖乖把“有趣”两个字吞了回去。关陶陶摆了摆手道:“那个,你能不能先走开,我想静静。”
青年好奇道:“静静是谁?”
关陶陶瞥他一眼,青年便咯咯笑了几声,说道:“哈哈哈!我开玩笑的,那我先走了。”走了两步又转身说道,“小师弟,我叫白洛,是你师哥,记住了!”
白洛走后,展览区里只剩下了关陶陶,他晃了晃脑子把刚刚的思绪整理了一番。穆清就是M,那个16岁考进大学,只用五年时间就完成本硕学业并且毕业作品拿了一等奖的M。M不算是建筑界的新人,但他必然是建筑界最具有传奇色彩的人,因为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官方报道过他的照片和个人资料,那些七七八八的信息,都是大家通过各种渠道搜集起来的。
他也是这几年里拿奖拿得最多的年轻建筑师,国际建筑协会最年轻的一级会员,名气大到即使是关陶陶这种开学一个多月教材还十分崭新的建筑系小白都知道他的存在和事迹。
而这个人,居然是穆清。居然是那个两人第一次见面就骚扰他的死gay穆清;居然是那个对他动手动脚占了便宜还一副自己吃了亏的模样的穆清;居然是那个每次都戏谑地叫“小朋友”的穆清!
穆清他……哪里温和有礼,哪里文质彬彬,又哪里像个翩翩公子了?他分明……就是个老流氓!而且是个脸皮极厚的资深老流氓!
关陶陶之前也有过这个猜测,但毕竟是猜测,并且很快被他否决掉了,所以现在乍一听到白洛的确认,一时间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荡,揉着太阳穴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小朋友?”
关陶陶悚然一惊,一转头看到穆清现在不远处看着他,然后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疑惑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关陶陶摇了摇头,不答反问:“你就是M?”
穆清愣了一下,然后说道:“白洛都告诉你了?”
关陶陶“嗯”了一声道:“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穆清笑了笑道:“白洛虽然咋咋呼呼的,但他从来不说谎。”
所以是真的了,关陶陶冷笑一声道:“这一点你该跟他学学。”
“嗯?”穆清不解道,“为什么?”
关陶陶别过了眼不看他,穆清只得自己琢磨他的意思道:“我跟他学?你的意思是我爱说谎?可是,我记得我没骗过你啊。反倒是你,我问你是哪个系的,你张口就是外语系,这么说来,害跟他学习的是你吧,陶子小朋友?”
见他又翻旧账,关陶陶不悦道:“说来说去都是这件事你烦不烦?是,我那时候是骗你说我是外语系的,但后来你不也知道我是哪个系哪个班的了吗?你呢,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穆清惊讶道:“我怎么没实话了?我喜欢你就直接说,想你了也立马告诉你,还……”
“谁跟你说这个了?”关陶陶恼怒地打断他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M?”
穆清一摊手道:“你也没问我啊。”
关陶陶气道:“我不问你就不说?那我不找你的时候你怎么就知道找我?我那天说不去你家你怎么又非要让我去?”
穆清试图跟他讲道理:“陶子,这不是一个性质的事情,它们……”
“怎么不是了?”关陶陶却根本不让他说话,“好,既然你说我我不问你就不说的话,那以后我没问的事情你一句都不许多说,我没说的事情你也不许做,我不找你的时候你也别找我,不止人不要找我,微信电话全都消失!”
说完下总结道:“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穆清:“……”
又被骂糟老头子,还被对方数落了一通,穆清这个拿奖到手软的建筑奇才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于是他决定反击。
穆清双手抱胸,含笑看着关陶陶道:“说完了?那我说了。”
“没跟你说我就是M,除了你没问之外,我也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因为说了也不会让你多喜欢我几分。至于你说的其他的事情,陶子,这几件事情不能混为一谈。我找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这和我是不是M都没有关系。”
他左一句喜欢右一句喜欢,关陶陶听得脸有些发烫,就听穆清继续说道:“不过你的生气让我有些不解,你是因为我没告诉你生气,还是因为我是M生气?”
关陶陶蹙眉道:“这两者不都一样吗?”
反正都是瞒着他就对了,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当然不一样了,”穆清笑道,“如果是后者,那我也没办法,毕竟我是一个建筑师。但如果是前者的话,我就要问问你了,为什么因为我不告诉你生气?觉得自己被瞒在鼓里生气?可是,”他朝关陶陶走近了两步,说道,“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要对彼此无所不知的地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