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靠得很近，关陶陶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应该是祖马龙新出的那款男士香水，打着禁欲的广告，可关陶陶觉得，这根本就是蛊惑人的味道。
关陶陶比穆清矮不了多少，所以只稍稍抬了下眼皮，就和穆清四目相对了。
穆清就那么眼尾带笑地看着他，等着他对刚刚那个问题的回答。
关陶陶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道：“你怎么过来了？”
“白洛跟我说你在这儿。”
“我不是问这个，”关陶陶说道，“我是说你怎么也来招聘会了，难道‘顺达'给你们的压力已经大到需要你过来亲自坐镇了？”
穆清笑道：“是啊，谁让关汉平居然把你搬出来了呢？”
他一说到关汉平，关陶陶的脸色立刻难看了几分，但为了不让穆清看出异常来，只得干笑了两声，然后说道：“我先出去了。”
说罢越过穆清往招聘现场走去，穆清没拦着他，而是转身看着关陶陶的背影，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关陶陶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头，说道：“你……”
穆清正看着他，闻言疑惑地“嗯？”了一声。关陶陶却皱了皱眉，目光带着些许疑惑和探究在穆清脸上扫视了一圈，直到穆清开口叫了一声他一声，他才接着刚刚的话问道：“你招聘会结束有事吗？”
穆清点了点头道：“约了个客户见面。”
“哦。”
关陶陶应完就要走，穆清叫他道：“这就走了？”
“不然呢？”关陶陶奇怪道，“你不是说你约了客户吗？”
“客户哪有你重要？”穆清笑，“你要是约我的话，我可以推了这个客户。”
得，什么他是色令智昏的庸君，穆清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现在看来，他俩应该对调一下才是。
关·狐狸精·陶陶点头道：“那你推了吧，晚上我想请你吃个饭。”
穆清闻言眼睛一亮，喜道：“好。”
关陶陶也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往外面走去。转身的一刹那却再次皱了眉，他没看错的话，穆清的笑是从心底发出来的。可是，他刚回头的那一刻，穆清脸上的不屑，好像也是从心底发出来的。
难道是他看错了吗？
同学们投完简历后就是面试时间，关陶陶和张满良进了学校专门给“顺达”准备的面试间，一直到招聘会结束才出来，中间一直没见到穆清。
招聘会结束后，张满良留员工下来整理资料，自己还要赶回公司加班，便对关陶陶说道：“少爷，我还得回公司加班，就先走了，您有事找小李他们。”
关陶陶应了一声，张满良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说道：“对了，关董让我提醒您，他在‘海会楼'订的座位您别忘了。”
关陶陶面色如常地应道：“我知道了，张叔。您回去吧。”
张满良也不知道关汉平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个代为传话的而已。虽然他对关汉平不自己提醒关陶陶，反而是让自己来代劳觉得疑惑，但做人事经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该好奇，什么事情该视而不见他心里门儿清，所以也说了声“再见”便走了。
张满良走后，关陶陶平静的脸色像是裂开了一条缝一般，一点一点地把他的笑容撕成碎片，最后化为阴鸷。
“小关，还不走？”
是认识的学姐跟他打招呼，关陶陶眼底的阴霾一瞬间荡去，冲学姐笑道：“啊，马上就走了。”
这就是刚刚在里面冲他招手的那几个人之一，也正因为跟关陶陶打了那个招呼，所以她在递简历的时候注意到对方把她的简历放在了最上面，并且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紧接着就是让她参加面试，然后给了她实习生的名额。
女生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所以见到关陶陶很热络地打了招呼，但关陶陶似乎并没有攀谈的意思。她想了想还是说道：“我通过了‘顺达'的面试，下月中旬就要去‘顺达'实习了。”
关陶陶笑道：“恭喜啊！”
女生也笑道：“小关，谢了。”
关陶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便收敛了几分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姐，跟我没多大关系，是你自己足够优秀而已。不过，‘顺达‘虽然待遇比较好，但压力也相对较大，姐，你可要好好加油，争取通过实习期啊！”
女生懂关陶陶的意思，现在公司的人可能会看在关陶陶的面子上给她一个实习生的名额，但实习生毕竟是实习生，即使工资待遇比其他公司要好，但没有签合同，公司什么时候让你走你就得走，而这个，关陶陶就帮不上忙了。
女生点了点头道：“嗯，我会的，肯定不给母校丢脸！”
关陶陶道：“姐，那你加油！我觉得你肯定可以的！”
女生笑了一下，然后跟关陶陶说了再见后朝旁边等她的同伴走去，其中有一个关陶陶也认识，是在省图书馆听讲座时碰到的陈觅学长。
陈觅那天直接把关陶陶扔在了门口，如果不是林然给穆清打了电话，可能那天关陶陶要么在门口待到林然给他送入场证被批一顿，要么直接回家然后被林然大批特批一顿。总之，没一个是“好下场”。
大概是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所以他只是跟关陶陶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关陶陶也不介意，冲他笑了一下。
陈觅他们走后，关陶陶想起张满良最后那句“提醒”又觉得有些烦躁，但刚刚已经跟穆清说好了，所以他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准备进图书馆找穆清。
结果一转头却发现穆清就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关陶陶一转头发现被人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吓了一跳，忍不住抱怨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他不太高兴，穆清似乎也不太高兴，平时看着关陶陶总站的那双眼睛此刻却没什么情绪。关陶陶有些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穆清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道：“为什么叹气？”
关陶陶没反应过来：“啊？”
“你刚刚为什么叹气？”穆清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不愿意请我吃饭吗？”
关陶陶：“……”
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即使表现得很明显，即使穆清看出来了，但关陶陶也得请他吃这个饭。所以他又叹了口气道：“我没有。你收拾完了？那我们走吧。”
说完朝图书馆旁边的停车场走去，径直来到了穆清的车前。穆清跟在他身后过来，说道：“还挺自觉。”
关陶陶等他开了锁，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系好安全带后说道：“大商的'海会楼‘。”
穆清正在系安全带，闻言说道：“不对啊，请我吃饭不应该问我想吃什么吗？”
关陶陶于是客气地问了一句：“那你想吃什么？”
穆清认真道：“我想吃唐人那家涮羊肉，上次没吃到。”
“下次吧。”关陶陶丝毫不为所动，“去大商的‘海会楼'。”
穆清：“……”
等车出了林大往大商开去的时候，穆清总算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说道：“我怎么感觉，你不是要请我吃饭，而是单纯为了找个司机啊？”
没想到关陶陶否认得很干脆：“不是，就是为了请你吃饭。”
这倒让穆清有些好奇了，看了关陶陶一眼道：“真的假的？为什么要请我吃饭，难不成上次请你吃了顿火锅，你要回请？小朋友家教很好嘛。”
关陶陶瞥了他一眼，平静道：“你再说一遍上次火锅的事情？”
上次周末在穆清家吃的火锅，虽然是点的外卖，店家点好了火洗好了菜弄好了调料，最后也是他们自己派人来收拾的，但吃饭的时候穆清抬着他那只脚指挥着关陶陶干这干那，与其说是穆清请关陶陶吃了顿火锅，不如说是关陶陶伺候穆清吃了顿火锅。
穆清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是责怪关陶陶道：“你怎么也不问问我脚好了没有？”
“伤口在脚背上，又不影响开车，有什么好问的？”
穆清“啧”了一声道：“你果然是把我当司机来着。”
关陶陶不说话，穆清又自说自话道：“司机就司机吧，谁让我喜欢你呢？不过陶子，你还是把驾照考下来吧，不然以后要是我喝了酒，咱俩就得叫代驾回家了。”
“那你不会不喝酒？”
关陶陶刚说完就察觉出不对劲来，穆清喝不喝酒跟他有什么关系，干嘛他俩要找个代驾回家？但穆清已经笑出来了，说道：“好，小朋友不让喝，我就不喝。”
关陶陶：“……”
“闭嘴！”
两人到了“海会楼”，门口的服务员一见到关陶陶，便说道：“关少，包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二位过去。”
服务员领着两人进了包间，又询问了什么时候上菜，然后说了声“有事叫我”便退出去了。
服务员走后，穆清朝椅背上懒懒地一靠，看着对面低头摆弄餐具的关陶陶，说道：“小朋友，现在能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吗？”
关陶陶仍旧低头玩着密封好的筷子，好像没听到穆清的话。穆清敲了敲桌子，声音带着笑道：“陶子，你请我吃饭我很开心，但你算计我，我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算计”这两个字总算让关陶陶抬头看了穆清一眼，但他很快又移开了视线。这次穆清没再接着开口，而是等着关陶陶。
关陶陶犹豫了一下，才转回视线对穆清说道：“抱歉，是我爸让我请你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