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主动请他吃饭,并且提前订好了饭店和包间,穆清早就知道这肯定是关汉平的主意,只不过关陶陶这么直白还是让他稍微惊讶了一下。
关陶陶却把他的惊讶当成了关汉平让自己请他吃饭的惊讶,所以有些尴尬地又补充了一句:“穆老师,抱歉,我爸他……实在是不好意思。”
关陶陶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虽然穆清只给他们代过一节课,算是他名义上的老师,既不给他们上课也不是他们学校编制里的老师。但关陶陶毕竟口头上得叫他一声“穆老师”,学生请老师吃饭,总让人想到献媚和讨好。
穆清见关陶陶尴尬得都不敢看他,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装出了惊讶的表情道:“你爸爸?他为什么要让你请我吃饭?”
这个问题让关陶陶越发的有些难堪,穆清演得跟真的一般,不解道:“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奖学金之类的事情又不归我管,你爸爸让你请我吃饭,没道理啊?难道他知道我上次请你吃饭,所以让你回请?他也太客气了吧。”
关陶陶默默地听他说着,等他说完,才抿了抿嘴,说道:“抱歉,穆老师,如果您觉得介意,那我们走吧。”
反正他已经和穆清来过了,也让服务员看到了,关汉平那里可以交差了。
穆清隔着桌子拽住了他的手让他坐下,说道:“别啊,来都来了,去哪儿吃不是吃?”
关陶陶轻声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穆清打断他的话,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相反,我还得感谢你爸爸呢。要不是他,你怎么可能主动约我?”
关陶陶抬眼看他,就见穆清笑着看他,脸上的高兴不像是装出来的。关陶陶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抱歉。”
“怎么又是这两个字?”
穆清真是觉得有些头疼,不就是他爸爸让他请自己吃顿饭嘛,平常他做的比这过分的事情多了去了,也没见他接二连三的道歉啊。
穆清觉得关陶陶小题大做,但关陶陶却是真的觉得抱歉。他昨天是拒绝了关汉平的要求的,但关汉平自小就知道用什么办法能让他妥协,所以在今天早上,他还是收到了关汉平定好的包间信息。
关陶陶虽然不喜欢穆清,但他也不愿意利用他对自己那份暂时的兴趣。穆清不是什么好人,关陶陶自然也不是,关汉平更加不是。可关陶陶既不愿意穆清因为自己和关汉平扯上什么关系,也不想让穆清知道,原来自己其实也那么不堪。
是,他不愿意,可他没办法,所以他只能跟穆清说下午想请他吃饭,只能跟穆清说“抱歉”,因为除了这两个字,他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等菜上好,服务员鞠了个躬出去了。两人谁都没动筷,最后穆清先给关陶陶夹了片藕,说道:“吃吧,不饿吗?”
关陶陶“唔”了一声,埋头吃饭,却不着痕迹地把穆清给他夹的那片藕挪在了一边。穆清假装没看见,也低头吃起饭来。
两人一时无话,穆清吃了个半饱,这才开口道:“你该知道你爸为什么要让你请我吃饭吧?”
关陶陶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穆清一眼,却见对方仍旧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着菜,见关陶陶看他,还冲他挑了挑眉道:“嗯,这家菜味道不错,你爸爸品味挺好的。”
关陶陶不知道穆清刚刚那句话是个疑问句,还是陈述句。他也不知道穆清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所以他一时没吭声。穆清却自作主张把他的沉默当成了不知道,说道:“你不知道也对,你还小,跟你讲这些你也不懂。”
穆清喝了口水,给关陶陶解释起来:“R国的‘地星'准备打入中国市场,需要找一个合作方,他们出钱和力,只需要利用对方的名气而已。对国内的任何一家地产公司来说,这都是百利无害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削尖了脑袋往前挤。”
关陶陶也停下筷子,听着穆清继续往下说:“你爸爸既然让你请我吃饭,那想必他也告诉你了,穆琛是我哥对吧?”
关陶陶点了点头,穆清笑道:“其实他们看重的倒不是我,也不是我哥,不过是我俩的姓氏而已。”
这就让关陶陶不太理解了,关汉平虽然从小就告诉他他将来要子承父业,“顺达”总有一天要由他来做主,但他对这些没有兴趣。对地产没兴趣,对建筑没兴趣,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交往更加没有兴趣,所以他并不明白穆清说的看重他们的“姓氏”是什么意思。
穆清见他迷茫,却也没对他解释这句话,而是说道:“这件事我哥虽然做不了百分之百的主,但也百分之九十九吧。而这其中,我占百分之八十,所以,你现在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让你请我吃饭了?”
关陶陶当然知道关汉平为什么让他请穆清吃饭,除了穆清说的“地星”这件事情,关汉平大概想得比他更长久。
穆清见关陶陶不说话,笑道:“还不明白?”
关陶陶怕他还要再解释一遍,忙点了点头道:“明白了。”
“明白就好。”穆清说道,“所以你爸爸只是叫你请我吃饭?”
关陶陶没明白:“嗯?”
穆清“啧”了一声道:“刚刚才说你爸爸品味不错呢,可惜眼力却不怎么好。他难道不知道,对我来说,你比这桌菜吸引力大多了?”
这下关陶陶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他把筷子在碗上重重一磕,冷了脸道:“你什么意思?”
穆清没个正形,并且从来不在关陶陶面前掩饰自己,笑嘻嘻地解释:“意思就是,诱惑我的效果要比这个好。”
他说得这么直白,傻子都能听出来是怎么回事。就算关陶陶一直都知道他那些温和有礼文质彬彬的样子不过是装出来的,骨子里就是个浪到极致的老流氓,但还是气得白了脸,冷着声音道:“穆清,你有病是不是?”
穆清看他气得不轻,怕再说下去他又要拍桌走人了,忙收起流氓本色道:“我开玩笑的,关汉平虽然不是你亲爸,但好歹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似的,怎么会让你来做这种事情?好了,陶子小朋友,算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啊?”
但关陶陶更生气了,“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怒道:“你说够了没有?”
穆清一脸不解:“我给你道歉还不行?”
“有病!”
关陶陶扔下这两个字,直接往包间外走去。大概是没想到他说走就走穆清也没想起来去拦他。
关陶陶径直走出了包间,门口有服务员守在那里,见他出来忙问道:“关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了。”关陶陶冷着脸说完这几个字,却又克制着自己放缓了一下语气,说道,“我爸问的话,你跟他说我学校有事先回去了。”
服务员点了点头,关陶陶冲她笑了一下道了声谢,这才往饭店外面走去。
出了大商,关陶陶打了车回学校,一路把手攥成拳,等他到了目的地拿手机付账的时候,才注意到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好几道印子。
掐出来的印子明明那么深,他却不觉得疼,大概是已经麻木了吧。就像心一样,他现在早就麻木了觉得不疼了,只是穆清在说起来的时候,他却还是觉得喘不上气来,不是因为难受,而是因为难堪。
关汉平舍不得吗?呵,穆清如果有一天知道关汉平说过的那些话,逼他做过的那些事,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震惊?好奇?玩味?还是觉得他恶心?无所谓了,他不关心穆清会是什么表情,也不关心穆清有一天会不会知道那些事情,反正,他也救不了他。
关陶陶走后,穆清把没动过的那几道菜一一尝了尝味道,这才擦了擦嘴,拿手机给关汉平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关汉平含笑的声音响起:“穆工。”
穆清也带笑,说道:“关董,晚餐很可口,多谢。”
关汉平哈哈一笑道:“穆工喜欢就好。”
“晚餐是喜欢,不过陪着吃晚餐的人,却不那么让人满意啊。”
穆清声音里的笑一点点淡下去,关汉平敏锐地察觉出来不对劲,立刻问道:“穆工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哪一点让关董误会我是一个素食主义者了。”
关汉平不解道:“穆工,你这是……”
“那么好一盘肉摆在我面前,您却给我吃青菜萝卜,关董,您逗我呢?”
穆清说到这里又带上了几分笑意,关汉平却更加不安了,说道:“穆工,是不是犬子做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情了?”
“那倒没有,”关汉平一口气还没出完,穆清接着道,“您的宝贝儿子什么都没做,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关汉平总算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他立刻说道:“穆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下次保证让您满意!”
穆清“唔”了一声,说道:“关董,提醒您一下,‘地星'的事情,还有一个月就拍板了。我能等,我哥可等不了。”
关汉平连忙保证道:“穆工您放心,绝对不会让您久等的!”
穆清客气道:“那就麻烦关董了。”
挂了电话,他给关陶陶发了条信息:“陶子,我刚刚惹你生气了?对不起,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