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自己不知道，他看向穆清的眼里有着几许期待。这当事人没注意到的期待，却让穆清有些微的愣神。关陶陶也会对自己抱有期待吗？
尽管疑惑，穆清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拒绝关陶陶：“抱歉，陶子。”
穆清好像看见，关陶陶眼底有一簇火，随着他这四个字“啪”地熄灭了。
关陶陶神色僵了片刻，但很快恢复自然，摇了摇头道：“没事。”
穆清知道关陶陶想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抓住想从自己身边逃走的关陶陶，说道：“你跑什么？”
“没跑，”关陶陶认真地摇头，回答道，“我去睡觉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陶子，我拒绝你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过了，这个项目不只是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一直定不下来的原因也是这个。我哥他们一直在考察，他们有他们的考量，况且这件事和方方面面都有关系，我不能因为你而去左右他们的决定。这是对这个项目负责，也是对我哥负责，陶子，你能懂吗？”
关陶陶根本没认真听他说了些什么，这会儿听他询问自己，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想把穆清应付过去。但穆清看他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听，更加抓着关陶陶的手不放他走了，说道：“不过我会尽量替‘顺达'争取。”
关陶陶在意的根本不是“顺达”能不能拿下这个项目，他在意的只是……算了，穆清他不会明白的。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听穆清最后这句话，他便点点头道：“那麻烦穆老师了。”
“这会儿不叫我糟老头子了？”
穆清想缓和一下气氛，但关陶陶并不买账，连客气的假笑都没有露出来，礼貌道：“怎么会，穆老师，很晚了，我先去睡了。”
关陶陶说完轻轻抬了抬被穆清拉着的手腕示意他放开。穆清没放，而是用大拇指在他腕骨上摩挲了几下，皱眉道：“怎么这么瘦？摸着都硌手。”
关陶陶心说也没谁求着让你摸，再说了，你以为你那手就让人很舒服了？真是什么……
“我会保护你。”
……人哪！
关陶陶在心里把这句吐槽说完整了，才抬头看向低垂着眉眼的穆清。穆清眼神一直落在握着的关陶陶的手腕上，关陶陶觉得被他握着的那处地方有些发烫，不由自主地拧了一下手腕。
穆清的力道立刻一松，虚虚地抬着他的手腕，问道：“弄疼你了？”
“没，”关陶陶摇了摇头，问他，“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穆清笑道：“就是我会保护你啊。”
关陶陶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要他说个究竟：“怎么保护？”
过了良久，穆清才说道：“你怕什么，我就替你挡什么。”
关陶陶心脏猛地一滞，仿佛忘了跳动，也忘了呼吸。在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往里吸气。他的心脏不受控地越跳越快，他勉强稳住心神，低声问道：“我怕什么就替我挡什么？”
穆清“嗯”了一声，关陶陶又轻声道：“我怕什么？”
穆清忍不住笑：“你怕什么要问你自己啊。”
“那你怎么知道？”
穆清被问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我不知道，但我会保护你。”
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摸了摸鼻子道：“好像有点毛病哈？陶子，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想你也不会跟我说。但我会尽力去保护你，那些也许会伤害到你的事情，那些可能会让你害怕的事物，我都会替你挡下来。”
他默了一会儿，补充道：“比如今天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关陶陶猝然抬头看他，穆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却语气坚定道：“陶子，你不会再去找别人，不会再进入另一个陌生人的房间。我不会再让我的小朋友受委屈了。”
穆清说这话的时候，关陶陶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是要透过这两扇窗户窥见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可惜穆清的眼睛像两汪潭水，里面倒映着不错眼珠的自己，除此以外再无别物。
关陶陶既然探寻不到，便直接开口问了：“为什么？”
穆清怎么也没料到关陶陶给出的反应会是一个疑问句，更加不明白这疑问句是什么意思，便懵了一下：“什么？”
穆清的手还抚在他的侧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拿下去，还是单纯为了揩油。关陶陶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摘下去，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会儿穆清回答得很快，快到关陶陶还没来得及放开他的手，闻言便动作一顿，穆清趁这个机会反手把他另一只手也握住了。
这下关陶陶两只手都被穆清握在手里，两人面对面手牵着手，倒颇有些像婚礼现场的新人手拉手跟随牧师宣誓一般。
关陶陶回过神来，又问道：“为什么喜欢我？”
穆清“啧”了一声，有些无奈道：“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关陶陶不答，只是等着他的答案，穆清却是不经思考就反问道：“喜欢还需要理由吗？”
这个反问问得关陶陶一时无言，就听穆清轻笑了一声，说道：“喜欢就是喜欢了，哪还说得上什么理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要是知道情缘何处的话，大概没有那么深了吧？”
穆清说完便看向关陶陶，想看他是什么反应。但关陶陶却是一直低着头，眼睛不知道是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还是落在两人相接的脚尖。
穆清刚要催促关陶陶给个反应，没想到关陶陶却突然往前倾了倾身，脑袋搭在穆清的肩上，手也虚虚地落在他的侧腰上。
关陶陶主动投怀送抱，这是穆清没有想到的。说实话，他说这番话纯粹是为了逗逗关陶陶，他知道以关陶陶的性格，别说他只是口头上承诺会保护他了，就算穆清真的把他从关汉平的魔爪下解救出来，他大概也只会礼貌地九十度鞠躬说声“谢谢穆老师，请您离我远点”。
穆清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动荡了关陶陶的心神，但他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于是立刻抓着关陶陶的手往自己后腰上一缠，然后自己一收胳膊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关陶陶高高瘦瘦的，手腕摸起来都有些硌手，但抱在怀里的感觉却格外的好，和穆清之前设想过的感觉丝毫不差，甚至还更让人觉得满足。
穆清在心里“啧啧”赞叹了两声，心说就关陶陶这示软时软软糯糯的模样，还有乖巧趴在你怀里时的触感，难怪能让关汉平这么多年……
还没感叹完，怀里的人便一点也不乖巧安静地推开了他。穆清没抱够还要接着抱，就见关陶陶退后了一步，说道：“睡吧。”
穆清自觉两人经过刚刚那一抱有了不同，便厚着脸皮问：“那我能搂着你睡吗？”
刚刚主动让穆清留下来的关陶陶却果断拒绝道：“不能。”
穆清：“……”
“床和沙发，你选。”
穆清满是遗憾地重重叹了口气，然后一步三回头满是留恋地出了房间门。刚走没两步，又被关陶陶一声“穆老师”给叫住了，他欣喜地回头，就听关陶陶礼貌道：“穆老师，晚安。”
穆清没个正形：“关同学，能不能来个晚安吻？”
关陶陶毫不客气地拒绝：“不行，糟老头子。”
穆清听到这声“糟老头子”，满意地勾唇一笑道：“晚安，我的陶子小朋友。”
关陶陶没对他对自己的称呼进行纠正，而是转身关了房门，还“咔哒”一声上了锁，惹得穆清的笑容僵在唇角，不满道：“这屋里就我俩，你锁门是防谁呢？”
关陶陶一点不懂得客套，直截了当道：“防你。”
穆清：“……”
他看了一眼扔在客厅茶几上的钥匙，心说防我，你防得住吗？
顶层只有这一间，设施自然是最好的，除了自带小客厅和厨房阳台之外，卧室里还有一个淋浴间。关陶陶锁了房门，从箱子里拿了睡衣洗漱完睡觉。
躺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偏偏外面那人就隔了一扇房门却还拿手机撩骚他。前一句说今晚月亮真美让关陶陶起来赏月，关陶陶看了一眼拉得厚实的窗帘没理他。下一句穆清又说自己一个人睡觉害怕，问关陶陶能不能借个胳膊给他抱着睡。
前言不搭后语没个重点，关陶陶懒得理他，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床头柜上了。
没了穆清的骚扰，关陶陶却还是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良久，明明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但一闭眼脑子里却跟走马灯似的循环播放着自己跟穆清认识以来的事情，两人斗过的嘴，自己对他翻过的白眼，以及穆清刚刚那番话。
许久之后，关陶陶突然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声响，他却仍旧踮着脚尖一步一挪地到了门口，趴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穆清明天要工作，关陶陶来的时候他似乎就是准备睡觉的，这会儿自然听不到他的声音。
关陶陶做贼般小心翼翼地把刚刚被自己锁上的门打开，然后由着刚刚的记忆一点点摸索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中的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