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的呼吸均匀,早就睡熟了。关陶陶等着自己的视线适应黑暗之后,这才扶着沙发扶手一点点下移蹲在了沙发边上。
房间里窗帘很厚,关陶陶只能分辨出哪边穆清的头,看不真切他的面貌和神情。可偏偏什么都看不真切,关陶陶却就着这个姿势看了良久,然后才低低地叹了口气,准备站起身。
可蹲的时间太久脚麻了,他一动就一阵戳心窝的酸麻让他没忍住轻哼了一声,但又立即捂住了嘴生怕吵醒了穆清。
关陶陶想等着腿上地麻劲过去了再起身,但谁料黑暗里一只手却抓住了他撑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腿上的酸麻和脑袋的眩晕让他在着陆在一个硬挺的胸膛上时没忍住低声骂了句“卧槽”!然后就听耳边响起一声低笑,然后是穆清戏谑的声音:“小朋友,说脏话可不是好习惯。”
关陶陶:“……你怎么醒了?”
关陶陶边问边准备撑起身,结果穆清却抱着他不肯撒手,说道:“你拿那么炙热的目光看着我,再不醒都要被烧化了。”
关陶陶:“……”
什么鬼形容!黑灯瞎火的,哪里就看出来他的目光炙热了?嘴里没一句能听的话!
关陶陶整个人趴在穆清身上,一只手还被穆清抓着,穆清另一只手扣在他腰上,关陶陶没法儿借力,只得说道:“放开我。”
穆清微微抬头在他喉结处蹭了蹭脑袋,拒绝道:“不放,这可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
关陶陶:“……”
这人就不能说一句能让他接下去的话?
被人这么抱着实在是难受,而且两人现在的姿势也委实太亲密了些。尽管关陶陶早就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建树,甚至比这更加亲近的接触他也准备好了。
不过准备是一回事,真正碰到是另一回事,尤其对方还是穆清,而穆清刚刚又说了那番话。
关陶陶觉得难受,于是挣扎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急躁,说道:“穆清!”
既不是“穆老师”也不是“糟老头子”,而是连名带姓地叫他“穆清”,语气听起来还十分不善。这种情况下,单单有点求生欲的都立刻放开了。但穆清显然没有这东西,不仅没放开关陶陶,反而还“啪”一声打开了沙发边的阅读灯。
刚刚在黑暗中,即使知道两人现在的姿势很不合适,但至少能给关陶陶留一块遮羞布。现在穆清打开了灯,即使阅读灯的光线十分柔弱,暖黄色的灯光给人一种柔和和缱绻的感觉,但却让关陶陶蓦地一下子难堪起来。
他和躺在自己身下的穆清四目相对,对方的眼里含着笑,关陶陶却觉得浑身难受。他避开穆清的视线,看向一边的茶几,又低声说了一遍:“放开我。”
穆清摇摇头道:“我还没抱够呢。”
说着又紧了紧胳膊,但又怕关陶陶生气,说道:“不然这样吧,给你两个选择,你要么跟我说你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偷看我,要么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怎么样?虽然我希望你选后者,不过你放心,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你选前者我也会遵守承诺的。”
说完一脸期待地看向关陶陶,关陶陶仍旧别开视线,说道:“我哪个都不选。”
“你不选那我就不放。”
关陶陶不给面子,穆清自然有的是办法治他。但他没想到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关陶陶听了这话,居然点了点头道:“随你吧。”
穆清还没惊讶,就听他又补充了一句:“反正关汉平让我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穆清:“……”
关陶陶绝对是故意的!自己睡觉前才说了不会让关陶陶再去做这些事情,可是一转脸强迫他的人变成了自己,这不是啪啪打自己脸吗?
关陶陶生怕穆清这脸打得不够重,居然还一抬手勾住了穆清的脖子。穆清倒是希望他就这么一直吊着自己,但关陶陶刚刚提到了关汉平,这就让穆清的厚脸皮没法儿继续了。于是他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关陶陶借势从他身上爬起来,然后迅速越过沙发站在旁边。穆清看他躲闪不及的样子,忍不住蹙眉道:“陶子,你故意的吧?”
关陶陶承认得大大方方:“对。”
穆清:“……”
他磨着牙夸赞道:“你可真实在。”
关陶陶呲牙一笑道:“谢谢夸奖。”
穆清略带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也一翻身站起身道:“说吧,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偷看我干什么,想我了?”
关陶陶撇了撇嘴,答非所问道:“我要去睡了。”
穆清一探身拉住他的手腕,说道:“说了再去睡。”
关陶陶要把手抽出来,结果没能成功,便皱眉道:“我不乐意告诉你,放开我。”
“我不……”
穆清拒绝的话说到一半,见关陶陶看他一眼,怕他又提起来关汉平,忙硬生生给吞了回去。关陶陶见这招有效,想接着用,但在开口前被人堵了嘴。
穆清拽着关陶陶的手腕往下一拉,自己半跪在沙发上,把关陶陶要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关陶陶错愕地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穆清的脸,穆清的一双眼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倒映着关陶陶这眸子里盛满笑意。
关陶陶错愕良久,才想起来要推开穆清。只不过手刚一搭上穆清的胸膛,穆清便主动放开了他,说道:“我知道你想选后者。”
关陶陶:“……”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恼怒地看着穆清,穆清却似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般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
关陶陶一伸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掌,在穆清呼痛之前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却听到穆清在背后说:“陶子,跟我在一起吧。”
关陶陶的脚步一顿,就听身后响起脚步声,紧接着穆清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关陶陶闻着穆清身上的味道听他说话:“你会主动亲我的那种在一起,好吗?”
关陶陶默然,穆清这次给了他空间,没有绕到他面前给他压迫感,而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让他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关陶陶才转身面对着穆清,问他道:“有无缘无故的喜欢,是不是就有无缘无故的厌烦?”
穆清没明白他这个问题和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就听关陶陶说道:“我相信‘情不知所起',但我不相信‘一往而深'。穆清,你说你会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我呢?”
穆清眨眨眼,还没说话,又被关陶陶堵回去了:“别说你不会,没有人会一直喜欢另一个人,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而已。”
穆清气笑了,敲了敲关陶陶的脑门,说道:“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关陶陶丝毫不觉得是自己不让穆清说话,反而皱了皱眉道:“你说啊。”
穆清说道:“你说得对,确实没有人会一直喜欢另一个人,就连父母也有厌烦孩子的一瞬间,更何况其他的关系?”
穆清赞成自己的说法,这却让关陶陶觉得很不爽,他克制着自己没有表现出来,点了点头道:“对。”
“所以你现在问我会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你,老实说,我不知道。”穆清撇了撇嘴道,“可能过几天就不喜欢你了,也可能要过几年,也有可能好多年之后,你头发全白了,咋吃都掉光了,全身瘦得皮包骨抱起来开始硌手了,身上也没有奶香了,可能我才会……嘶!”
关陶陶本来在认真听穆清说话,但听他口中的自己越来越不堪,及至他说到“奶香”,关陶陶才明白他这又是在拿自己消遣,立刻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了穆清小腿上,怒道:“谁身上有奶香了?”
穆清不怕死:“你啊。”
眼看关陶陶要生气,他立刻改口道:“我胡说八道的,你没有,你没有。”但却怕关陶陶听不到似的嘟囔,“本来就有,还不让我说。”
关陶陶:“……”
穆清也怕真把关陶陶弄生气了,于是回到正题上道:“好了,听我把话说完?”
关陶陶哼了一声,穆清笑了笑,接着说道:“可能到很多年之后,我俩都变成真正的糟老头子,再也爱不动了,我就会开始讨厌你了。陶子,这真的很难说,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我想说的是,至少现在,我是喜欢你的。”
关陶陶“嗯”了一声道:“那有什么用呢?还是你想说,只要你还喜欢我一天,你就可以保护我一天。可是之后呢,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然后应该怎么办?”
穆清摇头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我要保护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可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却不是因为我能保护你。”
关陶陶皱眉没听明白穆清的话,穆清看出他的困惑,说道:“直白点说,我保护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可我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想让你也喜欢我。”
关陶陶明白了穆清的意思,他没吭声,穆清等了一会儿没等来答案,便耸了耸肩道:“我这算是表白被拒了吗?行吧,那你快去睡吧,不打扰你了。”
关陶陶见他情绪低落,便低声道:“对不起。”
穆清笑道:“陶子,先别说这三个字。”
关陶陶不解,穆清笑道:“因为有一天,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关陶陶:“……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