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穆清不在,关陶陶当然不可能多待,把盘子碗筷往桌上一堆,自己拎着箱子走了。
昨晚和之前来那次都是坐穆清的车直接到地下车库的,这次他得自己出小区打车。长清小区虽然是“顺达”的产业,但关陶陶却只在当初落成典礼的时候跟着关汉平他们来露过一次面,第二次来便是上次被穆清强拉来。
关陶陶对小区里情况不熟悉,实时地图也没精确到告诉他怎么从家门口走到小区门口。来回绕了几个弯也没看到小区大门的时候,他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叫个车,也不知道非小区的车辆能不能开进来,这是不是得问问穆清?
还没下决定呢,旁边巡逻的保安看见了,手中棍子一指关陶陶道:“喂,你!就是你,拉箱子那个小孩儿,你干什么的?”
一米八的个子被人叫小孩儿,弯来绕去也没找到出口,关陶陶自然不高兴,但还是挤出个笑容道:“叔叔,我找不着小区门口了,您能给我指下路吗?”
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番,关陶陶穿着白色毛衣和夹克外套,一条淡蓝色牛仔裤和黑色跑鞋,看着不像是个社会危险分子。于是保安大叔大手一挥道:“等着。”
说完拿对讲机说了两句话,没一会儿另一个保安开了辆敞篷巡逻车过来,保安大叔一拍副驾驶道:“上来吧,我送你出去。”
霸气十足,关陶陶嘴角抽了抽,客气地说了声“麻烦您了”然后上了副驾驶。
路上,保安大叔问他:“你不是咱们小区的吧?”
关陶陶摇了摇头,保安大叔立刻得意道:“我就说嘛!我都没见过你!不是我吹牛啊,咱们小区有些什么人发生了些什么事,我全都一清二楚,那些小偷啊犯罪分子之类的休想逃过我的法眼!”
关陶陶又抽了抽嘴角,连忙撇清自己:“我不是小偷,也不是犯罪分子。”
保安大叔顿时乐了,空出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不是,看你这打扮,是附近的学生吧?来这儿找亲戚还是干嘛啊?”
穆清跟他不是亲戚,但也不能说是师生,毕竟学生从老师家里出来,还拎着一个箱子,在当今这个社会可是个大八卦。所以他思量了一会儿说道:“来找朋友。”
保安大叔看了一眼他的箱子,说道:“那你这是跟朋友闹翻了要回学校?”
关陶陶:“……”
怎么说得跟他要离家出走似的。
他摇摇头否认道:“不是,昨天回来太晚了学校关寝了,来他家借宿一晚而已。”
“这样啊,”保安大叔点点头表示了解,起另一个话头道,“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林大。”
“那可是个好学校啊,出来不是领导就是富翁的!”保安大叔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赞许,又问道,“你是林大的,那你认识穆清穆老师吗?他也住三单元一栋,就是你刚刚出来的那栋楼。”
穆清这个常年不着家的人,此刻居然能从保安嘴里听到他的名字,并且还知道他住几单元几栋,关陶陶还是有些惊讶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陶陶想都没想就否认道:“没听说过。”
保安大叔也没觉得意外,说道:“那你应该不是建筑系的,其实穆老师也不算你们学校的学生,不过是毕业之后时常回学校开讲座或是捐款回报母校而已。”
关陶陶点头“哦”了一声,并没有多大兴趣。保安大叔却兴致勃勃道:“不光是这样,你说穆老师那么大一人物,平时看见我们也是客客气气的,还总在老大面前给我们说好话,你不认识他,真是可惜了。”
关陶陶在心底嗤笑一声,心说这无知的人类啊,又被那大尾巴狼骗了多久?保安大叔见他似有不屑,立刻急了,说道:“你不相信是不是?就前两天,老板下来视察工作的时候,我同事老李家里有急事提前下班两分钟,老大怕老板怪罪说要开除他,最后还是穆老师说了话老李才没被辞退的。”
眼看小区门口就在眼前了,关陶陶怕他再急着举别的例子说服自己不让走,便连忙附和道:“那穆老师可真是个好人。”
“谁说不是呢,这才是真正的大善人,即使平时来往的都是局长董事长之类的,但眼里还能看到我们这些小老板姓。喏,从那儿出去就能打到车。”
关陶陶道了谢拿箱子下车,走了两步却又转过身来,保安大叔还没走,见他转身便问道:“落东西了?”
“不是,”关陶陶摇了摇头,走了两步到保安大叔的面前,问道,“叔叔,您刚刚说老板来视察工作?是‘顺达'的老板?”
“对啊,”保安大叔说道,“就是‘顺达'的董事长亲自过来的。不过我听说他来主要不是为了视察,还是是为了穆老师。”
“还是为了穆老师?”
保安大叔一点头:“对,之前也来过几次。”
关陶陶问道:“什么时候?”
“去年吧?”保安大叔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道,“就是去年十月份的时候,今年六月份好像也来过一次,不过那次不是他自己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好像是什么院长还是局长的。我也是听我们老大说的,我们小人物哪有资格见到董事长的面啊。”
关陶陶笑了一下,又道了声谢这才走了,心里却一直平静不下来。去年十月份和今年六月份,“地星”这个项目是今年才决定启动的,关汉平那个时候来找穆清做什么?他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关汉平甚至还在家里发过脾气,因为正在洽的一个工程被“易天”截了,难不成是来化干戈为玉帛?可关汉平又怎么知道最后他要求穆清帮他“地星”的忙?
还有,那个一起来的院长或局长又是谁?为什么一起来?他们是在商量什么?
关陶陶站在路边皱眉想了许久也没弄明白,这时一辆出租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查遥的脸:“老关,你干嘛呢?老远就看见你了,过去好几辆空车你也不拦,不会是故意等着蹭我的车吧?”
关陶陶立刻回神,把刚刚那些困惑暂时放在一边,问他道:“回学校吗?”
“回,上来吧。”查遥边说边给他开了车门,问道,“用帮忙吗?”
关陶陶摇了摇头,自己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弯腰上了车坐在查遥身边,这才问道:“你这么早去哪儿了?”
“别提了,”查遥一脸懊恼道,“这两天算数学算得脑子有点不灵光,出门的时候忘给学生带试卷了,这会儿回去取呢。”
关陶陶好奇道:“还有试卷?”
“是那个奥数小孩儿的试卷,单独给他出的。”
关陶陶笑道:“最近奥数小孩儿在你嘴里出现的频率挺高啊?”
查遥琢磨了一下,说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嘲笑我呢?”
关陶陶立刻否认道:“我没有,我只是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而已。”
“我谢谢您,但您能把您那笑容好好收收吗?”查遥皮笑肉不笑地说完,又问道,“你呢,不是说跟你爸一起出差去了,怎么又从长清小区出来?”
“啊,昨天飞机晚点,在朋友那儿借宿一晚。”
关陶陶三言两语带过去不想说这个话题,查遥却“哦”了一声,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听说穆老师家也住长清,你俩有没有碰到?”
关陶陶神色一凛,看了眼查遥,对方却自顾拿着演算本写写画画,仿佛刚刚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关陶陶收回视线,淡淡道:“没。”
“也是,穆老师好像不怎么回这边住。诶,明天英语课听写单词知道吗?我都没背,到时候借我抄抄。”
关陶陶撇嘴道:“一言不合就说学习,你可真会聊天。”
“靠!那不是英语老头儿太变态嘛!”
两人一路闲聊没一会儿到了东门,林大校园不让出租车进,查遥一下车就说道:“老关,我得赶紧去拿试卷再赶回去,就不等你了。”
“好,你先走吧。”
查遥说完一溜烟往前跑没了影,关陶陶自己推着箱子往宿舍楼走,却被后面一人一把抢过了箱子,肩膀上也多了一只胳膊,说道:“陶陶,哥哥帮你。”
关陶陶回头看到是言流,立刻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拉下去,往旁边退了两步道:“保持距离。”
言流一脸受伤:“陶陶,你也太绝情了吧?我可是为了你特地下来走路的啊,你就这么对我?”
关陶陶觉得无语,什么叫特地为了他下来走路的?搞得好像不看见他他就不用走路似的。
言流还真没说错,裴深是要开车送他到寝室楼下的,不过言流一看到关陶陶便立刻叫停了车,没等车停稳便下车过来了。
裴深停好车过来,跟言流一样的动作,胳膊搭在他肩上,看着关陶陶道:“言言,不介绍一下?”
“滚!别碰爸爸我!”
言流把人胳膊拉下来,丝毫没有给两人做介绍的打算,对关陶陶说道:“陶陶咱们走。”
但被裴深拽住了,关陶陶看他俩纠纠缠缠,便从言流手里拿过箱子,冲裴深笑了一下,说道:“学长,我先走了。”
言流被裴深拉着挽留不了又追不上去,只得等人走了之后冲裴深发脾气:“你有病是不是?大街上拉拉扯扯干什么,毁人清白!”
裴深没呛他,而是问他道:“刚刚那是谁?”
言流立刻一脸警惕道:“你干嘛?我告诉你,陶陶是我的,你别打他主意!”
“关陶陶?”
言流点了一下头,裴深嘟囔一句:“就是他啊。”
言流正疑惑,裴深便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脸,说道:“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然后大步流星走了,剩言流张牙舞爪地让他以后有本事别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