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又被穆琛叫回了家,不过这次没有常阿姨在门口等着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好在穆清这些年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慢悠悠地换了鞋,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到穆琛对面的沙发坐下。
屁股刚挨上沙发,又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叹口气道:“姨不在家就是不好,喝个水还得自己倒。”
要在往常,穆琛肯定得回他一句“倒个水也累成这样,真把自己当少爷了?”但今天穆琛什么都没说,等他踏踏实实坐下了,才开口道:“你给老爷子打电话了?”
穆清点头道:“是啊,昨儿晚上打的。你别说,老爷子精力可真好,都两点了还没睡觉。”
“人家那边大中午他当然没睡觉。”穆琛没忍住怼了他一句,然后才记起正题,又拉下脸道,“你跟他讲‘地星'的事了?”
穆清又是一点头道:“对啊,他问我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我说你天天为了‘地星'的事折磨我,怎么能不联系呢。”
“胡说!我哪里折磨你了?”
“没有吗?”穆清耸耸肩道,“可能告状告习惯了,下意识这么说了一句吧。”说完又冲穆琛笑,“哥,从小到大你被我告的黑状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次,是吧?”
穆琛冷哼一声道:“你也知道!”
穆清呲牙一笑,一副小儿得宠的模样。穆琛被他这么一打岔,差点又忘了正事,说道:“你还跟他提关汉平了?”
这会儿穆清可没那么坦然地点头承认了,不以为然地说道:“可能顺口提了一嘴吧。”
“你这一顺口你坑死我了知道吗?”
穆琛没忍住拿了桌上的烟灰缸就要动手,穆清忙抬手虚虚地挡了一下,说道:“我来的时候可给老爷子打电话了。”
见他又拿老爷子压自己,穆琛虽然气得牙根痒痒,但还是把烟灰缸放下努力维持自己的兄长形象,只不过还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他不满,穆清比他还要不满,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快三十的人跟他哥撒娇般抱怨:“我不就顺口说了一句嘛,你就要打我。怎么,这关汉平是你在外面养的小……不,老情人不成,连提都不让提?”
他嘴里就没个正形,穆琛气得嘴角抽了几抽,忙喝了两口水克制住自己想揍人的冲动,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道:“去给我倒杯水。”
穆清当然知道他这是把自己指使开免得自己忍不住动手,他也乐得眼不见心不烦。在厨房磨磨蹭蹭半天捧了半杯水出来往穆琛面前一搁。
穆琛勉强想起来自己是这人的兄长了,便沉了脸道:“坐吧。”
“我本来就是要坐的。”
逞了这个能,穆清才坐下了。穆琛不跟他计较,说道:“昨晚老爷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让我把‘地星'这个项目给‘顺达'。”
“是吗?”穆清的惊讶相当敷衍,说道,“那是好事啊。”
“好事个屁!”
穆琛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大众眼里那个文质彬彬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世家风范的贵公子形象崩得一塌糊涂。
“这么几家公司竞争,凭什么就给‘顺达'啊?”
“凭老爷子发话了啊。”
穆清这个答案让穆琛一噎,但偏偏这就是正确答案,所以他瞪了穆清一眼,责怪道:“都是因为你,没事跟老爷子乱嚼什么舌根?”
穆清叫冤:“我可没有,老爷子问我这个项目怎么样,我就顺口说了一句关汉平他儿子是我学生,我可没有说其他干预这个项目的话啊,你可别乱冤枉人。”
“放你的屁!”穆琛大概是说上瘾了,“没说其他话,老爷子能在半夜把我吵醒就为了跟我说这事?”
“人家那边是大中午,给你打个电话怎么了?”穆清把他的话还回来,这才说道,“再说了,老爷子都退休多久了,现在穆家是你做主,你要不乐意不听老爷子的呗,他还能因为一个关汉平把你撵出门不成?”
“为了关汉平是不会,但为了亲家老爷关汉平他就会!”
穆琛气汹汹地说完这句话,然后一脸审视地看着穆清。穆清转了转眼珠,没听懂似的问:“什么亲家老爷?大嫂和关汉平还有什么父女关系吗?我怎么不知道?”
“别跟我装。”
烟灰缸不能用,抱枕软软的总是可以用。穆琛抬手拿了个抱枕扔穆清身上,说道:“你跟那关陶陶,真打算纠缠下去?”
穆清轻轻巧巧地接过抱枕,说道:“我就说了句关陶陶在我房里睡觉,让老爷子小声点别把人吵醒了。其他的都是老爷子自己想的,跟我可没关系。”
穆琛震惊道:“关陶陶睡在你房里?”
“不然呢?”穆清怪他大惊小怪,“睡你的床?”
“滚!”
穆清撇了撇嘴,对穆琛说道:“哥,‘顺达'既然能进到你们的考虑范围之内,那说明人家还是有实力的。‘地星'这个项目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反正都是赚钱,你就给了‘顺达',让关汉平这个老油条高兴高兴怎么了?”
穆琛斜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哄你那小油条高兴吧!”
穆清勾唇一笑道:“哥,还是你了解我。”
穆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皱皱眉道:“‘顺达'是有这个实力和资格没错,但我总觉得他们公司有一种,”他顿了一下,却没想到更好的形容词,只得说道,“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穆清撇嘴:“不都是赚钱嘛,什么好与不好的。”
“你不懂,”穆琛摇了摇头道,“就关汉平,这么几次交道打下来,我发现他不只是个老油条,更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你知道吗?”
穆清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还不忘宽慰穆琛道:“据我所知,关汉平暂时没有进军政界的想法,并且一直秉持着让他儿子接手公司的理念,所以他和他儿子都不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又是简洁明了的一个字:“滚!”
穆清听话得很,站起身道:“得!那我走了,您自个儿琢磨去!”
穆琛叫他过来本就是为了骂他一顿,老爷子都已经发话了,“顺达”又没有什么黑历史,穆琛当然只能顺着老爷子的意思来。此刻撒了气,穆琛也就平静多了,没拦着穆清走,只是说道:“关陶陶的事情,你自己要有个分寸。”
穆清的动作缓都没缓一下,脚步不停地往门口走,说道:“哥,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我听说你连续半个月没回家,大嫂最近在找律师要协议离婚?”
穆琛烦躁地又骂一句:“滚你大爷的!”
“得嘞!我找我大爷去!”
穆清笑嘻嘻地走出屋子,却瞬间沉下了脸,上车的时候没忍住用力在方向盘上捶了一下,懊恼地骂了一句:“大爷的!”
昨天他没给老爷子打电话,是老爷子先打过来的,也是老爷子问他最近有没有跟穆琛联系,他才说了穆琛让他参与“地星”的事情。只不过提到关汉平和关陶陶却完全是他一时脑子冲动的事情。
事后想要跟老爷子解释的时候,却觉得反而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只能抱希望于老爷子年纪大不爱管年轻人闲事上。谁知道老爷子一如既往地操不完的心,转脸就给穆琛打了电话,现在真是……操了!
穆清觉得烦躁得很,好奇昨晚的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能把关陶陶三个字送到老爷子的耳朵里。难道就因为他那晚平淡地说出还有以后的话?难道就因为他那几声糟老头子?难道就因为他把自己撵去沙发上睡?
穆清想不明白,索性甩了甩头不去想,打方向盘往外走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关陶陶要知道这事定下来之后会不会开心?他要知道自己不用再为了“地星”的事情再经历一次那晚的事情,会不会感激涕零然后对自己投怀送抱?
得!他才不想要他投怀送抱,不知投了多少人的怀抱,抱在怀里既硌手也脏得很。不过是场交易而已,给他点甜头不错了,没必要演得太像。
穆清克制住自己给关陶陶打电话的冲动,转而给裴深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裴深倒在那边喊得激动:“卧槽!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穆清不以为意道:“言流?”
“言流昨儿就在我屋里睡的,我看到他有什么可激动的!”
“哟~”
穆清这声“哟”尾音长得裴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说道:“别扯那个鬼嗓子,我睡床他睡沙发来着。”
穆清顿时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你睡床他睡沙发?”
“废话!”裴深莫名其妙道,“老子的床当然是老子睡了,难不成让他睡床我睡沙发?”
穆清轻叹一口气,心说那我的床我不也没睡上?
裴深没工夫跟他扯谁睡沙发谁睡床的问题,继续嚷:“你猜我看到谁了?”
心里落差极大的穆清不愿意配合他,说道:“不猜。”
裴深不介意,主动揭示答案道:“我看到关陶陶了!大清早拖一个箱子不知道去哪儿来。”说完不怀好意一笑,“他是不是给你戴绿帽子了?”
“嗯,我和他一起给我戴了顶绿帽子。”
这话说得裴深一噎,穆清说道:“别管这个了,帮我查个人。”
“谁啊?”
“梁浩天。”
裴深不认识:“那是谁啊?”
“关陶陶室友。”
裴深不懂就问:“查他干嘛?”
穆清轻轻加了下油门,说道:“查他和关陶陶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