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准备拿毛巾去洗澡的手僵在半空，偏头看了郁哲一眼。郁哲却像是随口一问一般，仍旧低了头在打游戏。他又偏头看了眼另外两人，梁浩天仍旧是刚刚那副脸色，好似没听到郁哲的话一般。倒是查遥，意味深长地和关陶陶对视了一眼，然后耸了耸肩移开了目光。
郁哲虽然埋头在游戏里，但见关陶陶没有回答自己，还是抬起头疑惑道：“老关？你干嘛不回答我的问题？”
“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关陶陶边拿毛巾边说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不是我想问，是别人问我的。”他索性放下手机说道，“我刚刚问他们俩，他俩也说不知道，我就说吧，谁没事会想这个问题啊？冯大支书大概是闲得慌！”
查遥问道：“冯大支书？”
“对啊，”郁哲点头道，“就是早上，她让我陪她去买衣服，然后我俩在那儿看到老……”
“你呢，你怎么看？”
郁哲话说到一半被关陶陶打断，愣道：“我什么？”
关陶陶一脸好奇道：“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我也不知道。”郁哲是真不知道，早上冯新月问他的时候他没想好，现在自己琢磨一天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拧着眉道，“你们说，俩男的怎么能在一起呢？女孩子瘦瘦小小抱在怀里挺舒服的，男的抱在怀里……”他挠挠头道，“不说别的，夏天打完球一股汗味儿，不得熏死？”
是吗？关陶陶下意识地抬胳膊嗅了一下，他昨天睡觉之前洗过澡了，今早穆清抱他的时候，应该没有味道吧？可那之前他俩逛了街还吃了饭，他穿得厚好像是出了点汗，不会有味道吧？
郁哲见他这动作，乐了，说道：“老关，你往你身上嗅什么？又没人抱你！”
关陶陶颇有些心虚地拧了拧身子，不搭这话，说道：“那照你这么说，女生抱你的时候不也觉得你一股汗味儿？”
“对哦！”郁哲恍然大悟，“那不得熏死她们？”片刻后又给自己找借口，“应该也不至于吧？这不是豪臭汗味儿，是男人味儿啊！”
说着自己却心虚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降低。关陶陶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站起身道：“行了，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还是作业太少，赶紧洗洗睡吧！”
说完自己往卫生间走，郁哲接口道：“也是！反正咱们寝没人搞这种，至于其他的，关我屁事呢！”
关陶陶神色一僵，不过脚下步子未变，仿佛没听到他这话，又仿佛听到了却不放在心上。
他装得没事人一般，身后却三个人六只，哦不，郁哲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是八只眼睛看着他。
郁哲是刚刚为了说话方便转了身正对着门口，说完那句话收回目光的时候顺便瞟了关陶陶一眼。梁浩天则是用余光看着关陶陶迈进洗手间，然后阴沉的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没人看见。至于查遥，则是光明正大地盯着关陶陶的背影许久，直到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他才转头问郁哲道：“你刚刚说你陪冯新月去买衣服，然后看到谁了？”
“老关啊。”
“就他自己？”
“不是，”郁哲是个心无城府的，说道，“还有穆老师，就是之前给我们代过一节课那个，他俩一起逛街呢。”
查遥却像是怀疑一般：“他俩一起？你是不是看错了，大概只是碰巧遇到吧？”
“怎么可能！”郁哲急了，没觉得他们俩一起逛街有什么不对，却觉得查遥怀疑自己接受不了，说道，“穆老师还帮老关拿着外套呢，怎么可能是碰巧遇到！”
查遥“哦”了一声，然后指责郁哲道：“你明明上午都看到他俩在一起逛街，那你刚刚还得要问老关这个问题？”
郁哲被数落得没有道理，不满道：“问问怎么了？我不也问你们了吗？”
查遥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收拾东西去了。郁哲没明白他这表情什么意思，茫然地看向梁浩天，对方也正好抬头，看到他面上的困惑，没说什么，却是偏头看了查遥一眼。
关陶陶洗完澡出来，查遥紧接着进去了，郁哲已经躺下了，关陶陶把头发吹干也爬上了床。
躺下刚打开手机就收到穆清发来的消息，简单三个字：睡了吗？
关陶陶看一眼时间，上面显示九点半，于是他回道：老年人作息可真规律。
话里尽是嘲弄，穆清琢磨了一下，直白道：生气了？
关陶陶撇撇嘴回两个字：没有。
不就是分开以后七八个小时里一条微信也没发，一通电话也没打吗，他乐得清净，高兴还来不及，生什么气！
穆清懂得很，说道：通常说不生气那就是生气了。好吧，我的陶子小朋友，为什么生气了？
关陶陶面无表情地打字：穆老师懂得可真多。
刚要按发送，穆清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关陶陶立刻按了挂断，然后把刚刚的字删了重打：我在寝室，别给我打电话。
穆清不解：为什么？在忙？
关陶陶：没有，室友都在。
穆清更加不解了：他们在不在跟我给你打电话有什么关系？
关陶陶没回复，隔了一会儿，穆清却明白了，问道：你不想让他们知道？
关陶陶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道：刚下班吗？回家没有？
穆清不接受他这有目的的关心，揪着刚刚的问题不放：为什么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见不得人？
关陶陶索性不说了，回了句“困了”便要结束这一场尴尬的聊天。穆清当然不允许，又是一个视频电话敲过来，关陶陶毫不犹豫地挂断，然后从善如流地把他拉进了黑名单，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穆清看着对话框里大大的感叹号想摔手机，深呼吸一次才克制住自己。想给关陶陶打电话，但又怕他再把自己的电话号码也给拉进黑名单。皱着眉想了会儿该怎么办，恰好白洛给他打电话问设计图的事情，他索性也不理关陶陶了。今天能晾他一下午，还晾不了这一晚上？
而那边刚刚还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关陶陶，却捏着手机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理了理因为躺下而有些凌乱的衣服，做好了下床的准备。
保持这个姿势快十分钟，手机并未如预期的想起来。他翻开通讯录找到穆清的信息，确定自己没有把对方的号码关进小黑屋便蹙眉关了手机。穆清能晾他一个下午，他就不能晾他这一个晚上？
头一晚睡得早，第二天关陶陶没等闹钟响便睁开了眼睛，把手机开机后盯着信息栏看了好半天也没等到来电提醒的信息。微信倒是有几条未读消息，不过是寝室群聊和言流约他今天一起打球的消息，关陶陶婉言拒绝后打开了穆清的对话框。
昨天关了手机翻了几个身之后，他又打开手机把人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这才安心的睡了。但今天对话框却安安静静的，要不是他又确认了一遍，差点以为那是在梦里完成的事情。
很好，关陶陶看着对话框面无表情。穆清这个糟老头子，之前说得一本正经多么好听，现在呢？昨天下午在忙工作不找他可以理解，那晚上呢，难不成晚上也在工作？脸皮不是很厚吗，之前被自己拉黑名单了能假公济私地让自己放出来，现在连个电话都懒得打？
好，好得很！
关陶陶把手机一扔打算睡个回笼觉，大概是力气使得太大，隔壁的查遥翻了个身，不满地咕哝了一声。
他这动静一出来，关陶陶便想起昨晚的事情。郁哲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难道是冯新月让他来问的？可冯新月又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昨天，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明明问问题的是郁哲，遇到的人是郁哲和冯新月，关陶陶最后却把心思放到了查遥身上。昨晚郁哲问他之前，查遥似乎阻止了一下，为什么？而且，查遥看他的眼神似乎很不一样，好像是知道什么，又好像是随意一瞥。联想到之前他总揪着关陶陶和穆清不放的事情，关陶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查遥他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关陶陶一大早因为这些事情搅得头疼，而这些让他头疼的事情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穆清。要是昨天他没有非拉着自己去买衣服，就不会碰到郁哲；没有碰到郁哲就不会被问这个问题；没有被问这个问题查遥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跟梁浩天之前看他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闹钟嗡嗡震动，关陶陶吓了一跳，忙关了闹钟坐起来，拉开帘子下床去洗漱。卫生间里梁浩天已经在里面了，见他进来便往旁边让了让。
关陶陶走到另一个洗脸池前刷牙。往常他们起来的时候，梁浩天已经出门了，没这么两个人肩并肩地刷过牙，关陶陶有些尴尬，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打个招呼。
梁浩天漱完口洗完脸，走的时候突然说道：“自己开心就好，不用管别人。”
关陶陶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梁浩天已经出去了，还顺便替他关上了门。关陶陶却猛地醒悟过来，然后从头皮麻到了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