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到最后几乎是有些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惹得旁边用餐的人们纷纷转头带着几分不约看着他们。穆清隔着桌子握住关陶陶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同时朝其他客人抱歉地笑了一下，然后招手让服务员过来，让他们找个包间出来。
关陶陶这样也影响别的客人用餐，服务员很快腾出来一间包房，领班亲自过来领他们进去。
关陶陶不再大喊大叫了，但却不愿意动，穆清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叫他的名字：“陶子？”
关陶陶不应声，穆清一手揽住关陶陶的肩膀，另一只手仍旧握着他的手，在他虎口处轻轻捏了捏。关陶陶抬眼看他，他轻声道：“陶子，我们进包间里去好不好？”
关陶陶“嗯”了一声却不动，穆清手下移揽着他的腰让他站起身来，冲领班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进了包间。
到包间门口，穆清让领班下去，说道：“有事会叫你们。”
领班点了点头，说声“用餐愉快”便走了。穆清推门带关陶陶进去，门一关上，关陶陶脚步一转突然抱住了穆清。
穆清对他主动投怀送抱还没来得及讶然，关陶陶把头埋在他肩膀，说道：“跟我没关系，真的跟我没关系，是关汉平做的，都是他的主意，跟我没关系，没关系你知道吗？”
关陶陶急切地说完这一长串话，生怕穆清不信似的，抱住他腰的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衣服下摆，仰头看着穆清，又问一句：“你知道吗，真的跟我没关系！”
穆清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眼前安抚他的情绪最重要。他一手环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在他背后一下一下轻抚着，说道：“嗯，我知道，我知道的，和陶子没有关系，陶子什么都不知道，陶子……”
安慰到一半却被关陶陶打断：“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的，但是跟我没关系！他什么都告诉我，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穆清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继续顺着他的话：“对，跟陶子没有关系，都是他的错，陶子没有错的，没有的。”
“对，我没错，我没错，这都跟我没关系，我没错！”关陶陶接着穆清的话自我肯定，但好像说服不了自己，又仰头切切地看着穆清，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我真的没错吗？”
穆清给他肯定的答案：“对，你没错。”
来自别人的答案让关陶陶莫名安心，但穆清紧接着一句“可是”又让他浑身紧绷起来。穆清察觉到他的紧张，在他侧腰轻轻捏了下让他放轻松，说道：“别紧张，陶子，你没错，这些事情都跟你没有关系，但是如果你一直憋着不说出来，你会越来越难受的。所以，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关陶陶张嘴欲说却又紧紧地闭上了，目光犹疑地看着穆清，穆清笑道：“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逼你的，但我希望你能让自己放松一下，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他抚了抚关陶陶的鬓角，柔声道，“现在，你有我了，不再是一个人了。”
关陶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任由这个人把自己抱在怀里，揽着他腰的手传来温暖的热度，抚他鬓角的那只手温柔到极致。关陶陶从没被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穆清，眼里的犹疑一点点褪去，化为缱绻。他开口道：“我饿了。”
穆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带着宠溺道：“可算知道饿了？”
“嗯。”
关陶陶点头，放开了抱着他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到桌边坐下。穆清看着他的背影默了片刻，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按桌上的服务铃叫服务员进来。
刚按完，关陶陶问他：“我可以还要刚刚那些菜吗？”
穆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可以。”
关陶陶小声道谢：“谢谢。”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让穆清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自己都做了什么把人吓成这个样子？刚要道歉，就听关陶陶说道：“我今天心情不好，我平时不这样的。”
这是解释，也像是挽回自己的形象。穆清笑了一下，然后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关陶陶摇了摇头表示不想说，却问他道：“你昨天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
穆清心说难不成心情不好的锅还要赖在自己头上？他可不能平白无故做背锅侠，那今天这顿饭还吃不吃了？于是他立刻甩锅：“不是你说你室友都在，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得，感情是他的错了。关陶陶心说其他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但这话不能说，不然显得自己多想接他电话似的。点点头把这锅扛在肩上，说道：“今天公司不忙了？”
关陶陶想问的是昨天公司是不是很忙，忙到回他微信的时间都没有？穆清听不出来，问什么答什么：“不忙，提前下班了。”
没有顺口解释一下昨天的事情，关陶陶气得在心里骂：不是都说直男才气人吗，怎么这死gay也跟直男似的，什么都听不出来？
关陶陶喝了口柠檬水压着自己的情绪，决定不开口了，爱咋咋地吧，爱打电话不打，反正他也不稀罕！
正这么想着，却听穆清开口道：“这两天公司都不忙，项目都给白洛他们做去了，昨天下午加完班跟他们聚餐来着。”
汇报自己的日常，却让关陶陶险些一口把那片柠檬吞下去，不忙？不忙不给他打电话？聚餐？有时间聚餐没时间回他微信？
关陶陶差点把杯子捏碎，穆清好像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自顾自说道：“一直想找你来着，但每次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了。”
关陶陶露出个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却并没有什么用，反而把进来上菜的服务员吓得一哆嗦，赶忙把菜放好说声“有事您叫我”便赶紧退出去了。
服务员出去后，穆清边往锅里下肉边说道：“我一直在想你昨天说的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关陶陶只顾着看锅里，穆清提醒他：“这个时候你应该问我为什么，我才好接着往下说。”
关陶陶不想配合，“哦”了一声算是回应，穆清无奈，只得自己说道：“之前好话歹话说了那么多，你一口一个不是gay把我打发了，这次却一点征兆都没有的突然说做我男朋友了。老实讲，我昨天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来着，晚上想给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你倒好，直接把我拉黑名单了。”
关陶陶跟没听见最后那句抱怨似的，说道：“真的没有征兆吗，我信你呢？”
穆清被他这么一呛声，一时找不到话来回答，只得给他夹了筷子肉道：“多吃点。”
关陶陶哼了一声，说道：“谢谢。”
穆清笑：“都这么熟了，夹菜这种事就不用谢了吧？”
关陶陶摇头道：“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说我爸那边，谢谢了。”
关汉平感谢人的方式便是投其所好，穆清既然帮他拿下了“地星”这个项目，作为回报，关陶陶自然是跑不了的。关汉平想让关陶陶用什么方式感谢穆清，关陶陶和穆清心里都门儿清，他那天抖机灵用了个深鞠躬代替了，却一直没接到关汉平的电话，想来是穆清在关汉平面前说了什么。
不止是这件事说了什么，一连半个多月，关汉平居然都没有打扰关陶陶，既不管他周末回不回家，也不勒令他和穆清套近乎。关汉平当然不会因为拿下了“地星”就把穆清抛至一边，穆清能带给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关汉平绝对不可能“放过”穆清，但为什么没有逼自己，自然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所以关陶陶的这声“谢谢”说得真诚，是真的感谢穆清。虽然对方比关汉平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了，但自从挑明他的身份之后，关陶陶似乎确实过了一段比较安生的大学生活。
“就只有口头感谢？太敷衍了吧。”
对方一句话把关陶陶的感情打回冷漠，他瞥了穆清一眼，穆清看着他笑，一脸的不正经。关陶陶低头吃东西，穆清“噗嗤”笑道：“不会又生气了吧？”
给关陶陶捞了鱼丸放进碗里，问他：“陶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恋人啊？”
关陶陶疑惑道：“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现在不是？
穆清解释：“不是名义上的，是事实上的。”
关陶陶：“……”
一转念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关陶陶拉下脸道：“你说过不逼我的。”
两人一点没觉得吃饭的时候讨论这件事不好意思，穆清说道：“对啊，所以我在征求你的意见，好歹给我个盼头啊。”
关陶陶撇嘴道：“你要实在憋得难受，可以找别人，我不会介意的。”
“真不介意？”
关陶陶点头道：“真不介意。”
穆清喜道：“那太好了，小蒋正好要来林城培训，我……嘶。”
关陶陶夹起的鱼丸一下子掉进锅里，溅了滴油在穆清衣袖上。关陶陶淡然道：“抱歉。”
穆清摇了摇头，看着关陶陶笑：“没事，我正好跟小蒋讨教一下，怎么套被子。”
关陶陶一愣：“讨教这个做什么？”
穆清挑眉道：“不然呢，你不会，我也不会，以后这活儿交给谁？”
关陶陶“哦”了一声，叫他：“穆清。”
穆清应道：“嗯？”
关陶陶头也不抬：“再等等吧。”
给他一点时间吧，过去的那些记忆实在是……
穆清弯眼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