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穆清送关陶陶回学校，吃饭的地方离东门近，关陶陶便让他停在东门门口，打算自己走回去。
关陶陶解了安全带，穆清也跟着解安全带，关陶陶问道：“你干嘛？”
“送你回去啊。”
穆清一副“你这问的什么白痴问题”的样子，说道：“别的小朋友谈恋爱都要送到楼下的，我当然也要把我家小朋友送回去。更何况，我还能把你送上楼。”
“不用了，”关陶陶“咔哒”一声重新把安全带给他扣上，说道，“我不是别的小朋友。”
穆清觉得委屈：“陶子，你也太冷漠了吧？”
“还好，”关陶陶还谦虚，“我走了，你赶紧回去吧。”自己也觉得太冷漠，又补了一句，“到了给我发信息。”
说完要走，穆清却是一探身抓住了他开门的那只手，关陶陶疑惑地回头看他，问道：“还有事？”
两人这个距离有点近，关陶陶仰头往车门上靠，推一把穆清道：“你过去点。”
穆清一只手握着他，另一只手解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把关陶陶又拉近几分，低笑道：“你昨天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让我过去点呢？”
关陶陶：“……”
自己昨天那是脑子瓦特了！这人能不能不提这事了？
穆清还真不提了，说了另一件事：“你不让我送你回去，是有别的原因吧？”
“能有什么原因？”见他总纠结这事，关陶陶有些不耐了，说道，“东门进去就是我们宿舍，我一大男人这么几步路还用你送？起开，我回去了。”
“啧！恼羞成怒啊？”穆清问道，“可是为什么呢？心虚？”
关陶陶冷着脸道：“穆清，你有病是不是？”
谁知穆清承认得坦荡：“我确实是有病。”
关陶陶无语道：“有病你就吃药，别跟我这儿犯病！”
说完一把推开穆清，伸手开车门却发现被穆清上了锁。没等他开口，穆清说道：“不让我送你回去，是怕被人看见，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俩的关系？”
关陶陶不吭声，不承认他说得对，但也没否认他的话。穆清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子看着他笑，说道：“利用我帮你对付关汉平那个老狐狸，又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关陶陶，你说我怎么这么贱呢？”
心思被人戳破，关陶陶仍旧沉默着，穆清还是笑，只不过却让人瘆得慌，他说道：“关陶陶，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啊，上赶着做赔本儿的生意？”
穆清自然不傻，关陶陶也从来没觉得他傻，要真傻能和关汉平周旋这么久？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那你想怎么样？”
穆清直截了当：“跟你的朋友公开我们的关系。”
关陶陶拒绝得不留余地：“不可能！”
穆清直直地盯着他，关陶陶蹙眉道：“你再看也没用，我不会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
“为什么？”穆清问，“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关陶陶摇头，说道：“不是你见不得人，是我们之间见不得人。”
他倒是说得坦荡，穆清却觉得受伤，气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性取向是我的自由，碍着别人什么事了？更何况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可我们不是。”关陶陶淡然地毫无感情地说道，“我们不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
穆清愕然：“你说什么？”
关陶陶直白道：“我说，我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的。”
穆清：“……”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没忍住砸了方向盘一拳，爆了句粗口，然后对关陶陶说道：“你倒是挺实在，我是不是还夸夸你的诚实？”
“不用了，”关陶陶居然还有回答，说道，“你说得对，我之所以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哥是穆琛，关汉平不敢得罪你，我跟你在一起之后，他自然也不会为难我。”
穆清：“……”
这死孩子为什么非要这么诚实？
关陶陶比他想得还要诚实：“我不仅不喜欢你，我甚至还很讨厌你。我本来想有一个平平淡淡的大学生活，但你把它全毁了。我跟你说过，我不是gay，我讨厌两个男人之间有这种关系，但你不管不顾地缠着我威胁我，我不止一次地想，要是哪天你出车祸了或者穆琛倒台了你什么都不是了，再也不能威胁我了，那就好了。”
穆清听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道：“你真敢说。”
关陶陶客气道：“还好。”
穆清觉得受伤：“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关陶陶不懂什么叫做婉转，直往穆清伤口上撒盐：“对，或者更严重一些。”
既然都被人扣了爱威胁人的帽子了，穆清觉得不能白戴，于是威胁道：“既然我这么让你讨厌，那干脆分手好了，你用不着强迫自己应付我，我也不用因为你应付关汉平那只老狐狸，咱们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分手倒是其次，穆清想表达的是老子为了你应付关汉平花了那么多精力，天天跟他明枪暗箭忙得焦头烂额，你居然不识好歹还敢说烦我？信不信老子一甩手不管你了？
关陶陶好像没听出他的意思，居然一点头道：“好啊。”
穆清：“……”
这么干脆？不犹豫一下？
关陶陶接着道：“反正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只不过是他利用的一个工具罢了，至于他用我去讨好谁，那跟我都没关系。”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面上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穆清却听得嘴角一抽一抽的，心说你这是往我伤口上再撒一把盐，故意的吧？
关陶陶不在乎，穆清却接受不了，黑着脸道：“闭嘴！我说过了，不会再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情。”
关陶陶笑，宽慰他道：“没事的，就当那天喝多了，反正我也没放在心上。”
“但我放在心上了！”
关陶陶看他，穆清却别过了视线躲开，嘴里嘟囔一句：“真他娘的欠了你。”
关陶陶突然问他：“穆清，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穆清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偏头问他：“什么意思？”
关陶陶耸耸肩道：“没有，就是好奇。你最开始说喜欢我，也是逗我的吧？怎么现在反而是一副深情的模样呢？”他笑，“所以我就在好奇，我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这么快就征服你？”
穆清静静地听他说完，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开始说喜欢就不是真心？”
“感觉到了啊。”关陶陶答得理所当然，“一个人喜不喜欢我，我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是吗？”穆清向他讨教，“那什么样才让你觉得是喜欢你的？”
关陶陶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不知道。”
穆清蹙眉：“逗我呢？”
“没有，”关陶陶说道，“没被人喜欢过，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所以不知道。”
穆清：“……”
这是调侃自己装可怜呢？
他不信，说道：“我听说你从小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好多小迷妹跟在你屁股后面喊你男神呢。那么多人崇拜你，结果你说不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他们崇拜我，可是又不喜欢我。”
穆清撇嘴：“别跟我玩文字游戏，这两个不是一样的吗，不喜欢你能崇拜你？”
关陶陶认真科普：“当然不一样，只要我足够优秀，一定会有人崇拜我，可却不一定有人喜欢我。”
穆清从小就是理科生，也没跟人钻过文字的空子，被人这么科普一番却没听懂。关陶陶给他举了个例子：“你说我同学他们要是知道关汉平因为一个项目把我送到你床上，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穆清反驳道：“你压根没上我的床！”
关陶陶：“……”
看关陶陶脸色就知道自己重点抓错了，穆清默默地闭了嘴，认真思考了一下关陶陶提出的假设，然后质疑道：“你为什么要告诉你同学这件事呢？”
“因为这是事实啊。”
穆清说道：“有些事实又不一定非要公之于众。”
“我不说它就不存在了吗？”
穆清觉得头疼，说道：“你不说不代表它不存在，可是它存在你也不一定非要说出来嘛，你干嘛非要这么较真呢？”
“是吗？”关陶陶反问：“那你为什么非要我把我俩的关系说出来呢？我不说，它就不存在吗？”
穆清：“……”
合着绕了半天是在这儿等着他呢，成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穆清只能保持微笑。关陶陶也笑，接着刚才的话道：“所以有人崇拜我，但是没人喜欢我，因为我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他们，他们知道后，也会离开我。”
穆清仍旧不吭声，生怕再把自己给绕进去。关陶陶便自己说道：“所以我很好奇，你明明知道我是多么不堪的一个人，为什么还会选择喜欢我？还是你演技太好，让我觉得跟真的一样？”
穆清心说可不是嘛，奥斯卡都得欠我一座小金人，我演技好得自己都快信了。
关陶陶问完话等着穆清的回答，等来等去对方却不开口，他抿嘴一笑，说道：“咱俩的关系，你说了算，我尊重你的意见，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先回去了。”
关陶陶转身去后座拿外套，手摸到衣服的时候，听到穆清开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