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被这话酸得手一抖，神色复杂地看着穆清。穆清还在为自己憋出这么句深情告白沾沾自喜呢，见他看自己，问道：“怎么了？”
关陶陶收回目光，重又把衣服放下坐得笔直：“说人话。”
穆清：“……”
他叹口气，说道：“陶子，我相信你不是个gay了。”
这倒让关陶陶疑惑，穆清紧接着道：“你根本就是个死直男！”
关陶陶：“……有病！”
这人如此不解风情，穆清也就顺着他用白话文说道：“我喜欢你，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喜欢。所以我不会跟你分手的。”
狭小的车厢内被人告白，关陶陶神色淡然：“哦，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走了。”
穆清有些受挫，说道：“你好歹给点别的反应啊。”
关陶陶想了想，认真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穆清：“……没了？”
“有。”穆清神色一喜，关陶陶说道，“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我的同学知道这件事情。”
“好，我答应你。”
穆清这会儿答应得爽快，关陶陶微觉惊讶，他本以为穆清还得跟他磨叽半天，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见他惊讶，穆清说道：“先别感动，我也有条件的。”
关陶陶就知道有这出，“哦”了一声道：“你说。”
这下轮到穆清惊讶：“不讨价还价一下？”
关陶陶撇嘴道：“本就是互相利用，我有要求，你自然也可以提条件。不过答不答应是我的事情。”
穆清无语了片刻，他就知道，关汉平那个老狐狸带出来的儿子，能让自己吃亏到哪儿去？
穆清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刚刚也说了，你跟我在一起纯粹是为了应付关汉平。好，我可以替你摆平关汉平，从今以后，只要你不愿意，他不会再来打扰你。我也尊重你的意见，你不愿意，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告诉我，”他看着关陶陶的眼睛，轻声问，“你刚刚在怕什么？”
关陶陶知道他问的是刚刚吃饭时候的事情，但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他问道：“你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个？”
穆清耸耸肩道：“好奇啊，明明是好事，为什么会让你害怕成这样。”
关陶陶反驳：“我没有害怕。”
“无所谓，”穆清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我不说呢。”
刚刚还是轻声细语跟人表白，此刻仍是轻声细语，说的话却不那么好听：“你自己也说了，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威胁。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只好威胁你了。”
关陶陶冷笑一声：“怎么威胁？让关汉平再把我送到别人的房间？我无所谓啊，我早都做好准备了，是谁都一样。”
他自暴自弃，穆清却不同意，抬手掐了把关陶陶的脸，说道：“把我的心肝宝贝送给别人？那我可舍不得。不过，”他微微一笑道，“我忘了告诉你，昨天那个停车场有监控的。”
话题跑到了爪哇国，关陶陶接不上他的思路，问道：“什么？”
穆清解释：“你说，你主动亲我的那个视频要是出现在你们学校官网上，那会怎么样？”
“你敢！”
穆清笑：“陶子，不是我敢不敢的事，是我做不做的事，而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
关陶陶静默了片刻，说道：“不，不可能，学校官网都有防火墙的，不是你说放什么就能放什么的，你骗我。”
穆清忍俊不禁，拳头抵住嘴唇吃吃地笑，说道：“我的陶子啊，你怎么这么可爱？你没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关陶陶当然听过，并且亲身经历过，所以他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低声道：“不，不，你不可以这么做，不可以。”
穆清抓住他微微颤抖的双手，语气温柔地“安慰”道：“陶子，你别紧张，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而已，我说过了，决定权在你手里。”
这人明明语气那么温柔，却说着那么瘆人的话；明明刚刚还是一副深情款款非你不可的模样，威胁他的话却张口就来。关陶陶几近崩溃地喊：“你为什么非要知道那件事啊！为什么就不能给别人里一条活路呢？”
“我就是在给你开辟一条活路。”
穆清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关陶陶恨恨地看着他，穆清叹了一口气，问他：“陶子，憋在你心里，你不累吗？”
关陶陶愣了一下，穆清说道：“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被它折磨很久了对不对？所以才会把弦崩得那么紧，别人稍稍一拨动你就心急火燎地跳出来。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承受，真的不累吗？如果有一天，你那根弦断了怎么办，你会怎么样？陶子，我都不敢想。”
关陶陶不知道他执意要知道那件事的原因竟然是这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得喃喃着字不成句：“你，我，没……”
穆清把他的手翻过来两人手心相贴，然后一根一根地十指相扣，说道：“陶子，我知道我这么威胁你特别可耻，但我要不用这种办法，你会主动跟我说吗？”
关陶陶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刚刚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这会儿倒是回答得爽快。穆清气得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低声骂：“骗我下你会死是不是？”
打完又心疼地给人家揉一揉，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说，所以我只能做个恶人，逼你告诉我。我怕你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出问题来，也想告诉你，现在你有我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可以让我帮你，哪怕只是分担一下你的痛苦呢？”
关陶陶手指动了动，被穆清更紧地握住，穆清抬眸看着他，认真道：“陶子，我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还是希望，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光。我想要照亮你，也想要抓住你，你别放弃我，也别放弃自己，好不好？”
关陶陶又一次在穆清眼里看到自己的倒映，那么小，却填满了穆清的整个瞳仁。穆清的眸子那么深，可里面装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台上光鲜亮丽的自己，背后不堪的自己，都被穆清装在了眼里。
关陶陶的心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仿佛要窜到他的脑子里去，告诉他：我不想要只为了活下去而跳动了，我想为别的事情，比如眼前这个人。
关陶陶用最后一丝理智把那颗心赶回他该待的地方，让它延续之前的动作，但到底有些事情是在改变了。
他别开视线，说道：“你也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穆清对他的重点偏差已经习惯了，驾轻就熟地接过对方泼的这盆冷水，说道：“所以呢？”
关陶陶问：“所以什么？”
“你要不要我这束光？”
关陶陶仍旧避开穆清的视线，沉默地透过车前窗玻璃看着霓虹灯下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有些开得快，有些开得慢；有的坐着孤身在外拼搏的白领，有的坐着温馨融洽的一家三口，还有的坐着那见不得人的第三者，更甚是第四者。
谁能看得透呢？又能相信谁呢？
穆清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看着关陶陶的侧脸，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也变得柔和。不过这都是表象而已，这个人的心……
他一点一点松开关陶陶的手，相扣的十指一根一根缓慢而又坚决地分开。关陶陶感受到这个动作，一直被穆清握着有些濡湿的手掌蓦地松快，那种压抑感一点点离开。
关陶陶手指动了动，然后在最后一刻抓住了穆清的小拇指。
小拇指传来被人紧紧攥住的痛感，穆清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关陶陶。关陶陶仍旧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攥着他拇指的手却毫不放松。
穆清也不催他，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拇指。两人就你看着窗外我看着你，这样待了好久，关陶陶总算轻声开了口，说道：“这个事情很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穆清点头道：“嗯。”
关陶陶又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穆清还是点头：“嗯。”
关陶陶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给我一点时间。”
穆清点头：“好。”然后又问，“‘一点'是多少？一天，还是一周，还是一个月，总不能是一年吧。”
关陶陶也不知道，穆清也抬眼看向外面，林城前两天下了雪，街道上的雪都被铲除干净了，但人行道上还留着一些残雪。他开口道：“等下次下雪的时候吧。”
关陶陶蹙眉要不同意，穆清又说道：“不用全告诉我，哪怕只说一个字也可以。陶子，我可以等你，但我也需要一个盼头。”
他说得诚恳，关陶陶犹豫片刻，点头道：“好。”
穆清笑，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下雪的时候我来接你。”
关陶陶“嗯”了一声，说道：“那我回去了。”
穆清把车锁打开，说道：“我就不送你了，注意安全，到了寝室告诉我。”
关陶陶点点头，开门下车，走了一步又转身弯腰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穆清点了点头，关陶陶笑了一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