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步履矫健身姿挺拔，仿佛刚刚那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对他根本没有影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背对着穆清的身影下掩藏着的，是一颗早已乱了方寸的心。
关陶陶今天说的全都是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比如和穆清在一起是为了利用他拜托关汉平，比如自己从小不过是关汉平的一颗棋子，比如自己是真的觉得无所谓了，关汉平把他送到哪儿，那个人是谁，他都无所谓了。
这些话埋在心底好多年，他从没想过说出来，包括今天也没有。但刚刚就是说了，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完全不考虑后果，只图自己一时爽快地全都说了。
他甚至都做好了穆清赶他下车然后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关汉平的打算，但没想到对方跟他说：“我希望我是你最后一点光。”
穆清这束光刺眼，可以替他驱除掉那些挥之不去的黑暗。可正因为太刺眼，关陶陶却不得不想，强光熄灭那一瞬间的奔涌而来的黑暗，到底是不是他所能接受的？
关陶陶的答案是不知道。一路往回走他一路想，穆清这束光能亮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两年？有没有可能，是一辈子呢？
关陶陶的答案还是不知道，在推门进宿舍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管他是多久呢，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的一束光，无论如何，他也要试着抓一下。
穆清看着关陶陶的背影，直到他进了东门看不到了，才转回了视线靠在座位上沉思。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关陶陶发的微信，说他已经到了宿舍。
穆清回了句“那就好，我也回去了”，关陶陶立刻回道：你还没走？
穆清给他拍了张照片，街道还是刚刚他看到的街道，车却不是那些车，但有一个人却一直等在那儿。
关陶陶把照片放大看，看到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穆清的身影，突然低头笑了笑，给他发语音道：“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一声。”
于是也给他回了条语音：“好，你亲我一下就走。”
关陶陶早有准备，听着耳机里传来那人带着戏谑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滚。”
穆清没回他，关陶陶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信息，撇了撇嘴洗澡去了。等他洗完澡出来，一拿手机看到穆清五分钟前给他发的定位，还是林城大学东门。
关陶陶忙放下擦头发的毛巾，给他打字：“你还没走？”
穆清这下回得很快：“你还没亲我呢。”
关陶陶：“……那你继续等着吧。”
穆清简洁一个字：“好。”
关陶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穆清说话，想着穆清是不是骗他呢，于是打开了位置共享。穆清很快加入进来，开口道：“不信我？”
大家都在宿舍，而且查遥就在自己隔壁，关陶陶不敢乱说话怕暴露了，只是哼了一声放大地图看穆清有没有在骗他。
一看发现穆清还真在刚刚那地儿，连挪都没挪一下，他顿时震惊道：“交警没给你贴罚单吗？”
查遥抬头道：“啊？老关，你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失言，关陶陶赶紧摇了摇头，说道：“我跟同学发语音呢。”
查遥“哦”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跟我说话呢。”
“没，”关陶陶刚坐下，又站起身道，“你赶紧备课吧，我出去接，不打扰你了。”
查遥刚想说不打扰，关陶陶已经开门出去了。郁哲趴在床边嘿嘿乐，说道：“老关这是接小姐姐的电话，怕被我们发现吧。啧啧，老关的春天也要到了！”
查遥笑道：“你的春天不早就来了吗，还羡慕人老关？”
郁哲茫然道：“我的春天在哪儿呢？”
查遥说道：“都陪团支书逛两次街了，还问在哪儿？”
郁哲“嘁”了一声道：“我那是被我妈逼的，迫不得已才给她当背包客的，不然我可宁愿在寝室打两局游戏。”
查遥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郁哲也没想着再往下解释。略过这个话题之后，查遥备课的心思却有些歪了，关陶陶真是在给女生打电话吗？他们班总共就五个女生，一个团支书明显喜欢郁哲，两个有男朋友，剩下两个害羞得紧，平时见了面都不打招呼。至于其他班或者别的系的女生，没听关陶陶提过啊。
而且关陶陶刚刚说那句话，什么“交警没给贴罚单”，很明显对方是开着车的，大晚上开车送他回来的肯定不是女生，那只能是男人。男人的话，不能让他们听见的，会是谁？
答案都不用想，查遥立刻猜到了是谁。他的笔在稿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他却无知无觉，只是冷漠的想：所以他俩真的在一起了？
关陶陶刚刚一紧张退出了位置共享，到楼梯间以后，他索性也不开位置共享了，直接给穆清发了视频请求过去。
穆清接得倒是快，镜头没对着自己而是对着窗外。关陶陶一看就看到了熟悉的电线杆子，自己刚刚才盯着看了许久。
关陶陶一阵无语，说道：“你还真没走？”
穆清还是那句话：“你还没亲我呢。”
关陶陶说道：“那我要是不亲你，你还就不走了？”
“那倒也不至于，”关陶陶听了翻了个白眼，内心却有些微的失落，穆清说道，“我刚刚看了下天气预报，过两天就会下雪，等到下雪你不就会来见我了吗？”
关陶陶愣了一下，然后不敢置信道：“你难不成要等到下次下雪的时候？”
穆清把镜头切换回来，点头道：“对啊，反正车里有暖气，我也带着电脑，耽误不了工作。”
关陶陶忍不住骂：“疯了吧你？”
穆清附和道：“大概吧。”
对方承认得坦然，关陶陶却没忍住又骂了一句：“穆清，你这么TM有病！”
穆清仍旧顺着他的话头：“可不是嘛。”
关陶陶有些头疼，说道：“至于这样吗？”
穆清比他更头疼：“这话该是我说吧，我就是让你隔着手机亲我一下而已，又没让你脱衣服到床上等着我，你扭扭捏捏的至于吗？”
穆清一向不懂得什么叫做婉转，那种事情直白地往外冒，幸亏关陶陶戴了耳机，又是在最边上平时基本没人的楼梯间。饶是如此，关陶陶还是有一瞬间的难堪和尴尬，红了脸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楼梯间的灯光太暗看不清关陶陶脸上的红晕，穆清却能想到他红着脸低骂自己的神态。忍不住笑道：“这就脸红了？以后可怎么办？”
关陶陶怕他再乱说，忙喝止道：“闭嘴！”
穆清乖乖听话闭了嘴，耳机里不再传来声音，楼梯间也没人走安静得很，关陶陶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反而觉得越发尴尬，于是又问道：“怎么又不说话了？”
穆清凑近镜头说道：“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
关陶陶：“……”
好像是这么回事。
气氛越发地让人觉得不自在，关陶陶拧了拧肩膀，说道：“那你快回家，我也要睡了。”
穆清提醒他道：“陶子，你还没亲我呢。”
关陶陶死犟：“我就不亲。”
穆清坐得四平八稳，解了安全带道：“我就不走。”
关陶陶：“……”他无语道，“穆清，你幼不幼稚？”
穆清回答道：“还行吧。”
关陶陶沉默了一会儿，拧着眉道：“我不会。”
穆清一愣道：“啊？”
关陶陶羞恼道：“我说我不会！”
穆清憋不住笑，问道：“在电话里亲人你不会？”
关陶陶冷着脸不说话，穆清忙收了笑，却压不住嘴角，说道：“那我先给你示范一下？”
说着凑近手机，对着摄像头撅了噘嘴，发出一声响亮的“mua~”，然后问关陶陶：“现在会了？”
关陶陶一脸嫌弃道：“恶心死了。”
穆清一点没被打击到，催促他：“到你了，快。”
关陶陶知道躲不过，只得象征性地撅了噘嘴，发出声似有似无的声音，然后交差道：“可以了。”
穆清：“……”
他气笑了，问道：“拿我当小学生敷衍呢？”
关陶陶不吭声，穆清说道：“重来。”
关陶陶不乐意了：“你别得寸进尺。”
“那我也得得了寸啊。”
关陶陶：“……”
穆清催道：“快快快，像我刚刚那样。”
关陶陶不愿意，刚好又有人上来，关陶陶忙把手机屏捂上。来的人他并不认识，但还是彼此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等人走后，他才拿出手机，穆清还在等着他呢：“快啊，不然交警要上班了。”
关陶陶鼓足了勇气还是没能像穆清那样，他有些泄气地一低头道：“我真的不会。”
穆清看着他低垂的脑袋愣了一下，然后就见他抬头道：“这样吧，攒着下次一起亲行不行？你赶紧回去，我们寝马上熄灯了。”
穆清知道再逼他也没法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自己又给他做了个飞吻，要挂电话的时候突然说道：“陶子，你是不是故意说你不会，然后骗我给你晚安吻呢？”
“滚。”
关陶陶留下这个字便挂了电话，然后捏着手机在楼梯间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