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挑了挑眉道:“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有。”
穆清好奇道:“比如?”
关陶陶懒得跟他打比喻,直截了当道:“我这些话能跟穆清说,但不能跟穆琛的弟弟说。”
穆清心说这什么鬼逻辑,他穆清不就是穆琛的弟弟吗?但关陶陶却认真道:“所以我要你告诉我,你是谁?”
穆清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伸手轻捏了一下关陶陶的脸,说道:“我是你的糟老头子。”
他避而不答这个问题,关陶陶微微蹙了蹙眉,穆清又问他:“陶子,你喜欢罗马的神话故事吗?”
“不喜欢。”
穆清一噎,这话让他怎么接?他状似责备地看了关陶陶一眼,就见对方冲他做了个鬼脸,显然是故意不给他台阶。
穆清无奈地笑了笑,硬往下聊:“罗马作家阿普列尤斯写过爱神丘比特与人间美女普叙刻的爱情故事。丘比特说了一句话,他说:‘爱神无法在怀疑里生活。'”
关陶陶“哦”了一声道:“然后呢?”
穆清委婉道:“你刚刚就是在怀疑我。”
他委婉,关陶陶却是直接:“没关系,反正我们之间也没有爱情。”
穆清:“……”
男朋友总是不承认他们之间的爱情怎么办?关键他还看得很透彻很明白又怎么办?
穆清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阴郁地看着关陶陶。关陶陶却觉得委屈,他没说错啊,他们俩之间本来就没有爱情啊,那天不是都说清楚了吗,彼此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难不成他还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自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了?
骗鬼去吧!他才不信!
关陶陶觉得穆清那眼神是在谴责自己,而自己偏偏还莫名地产生了一丝心虚。他立刻切回主题道:“穆老师,咱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行吗?你就直接告诉我,你现在以一个什么身份听我说话就行了。”
穆清气道:“以你男人的身份!”
关陶陶:“……”
这下轮到关陶陶吃苍蝇了。他脸色僵了好一会儿,才骂道:“神经病啊!”
穆清哼了一声,心情好了几分,便说道:“陶子,不是我不愿意回答你,你自己说,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
关陶陶辩解道:“我这问题怎么了,有什么难回答的?你要是穆清,我们就说点体己话,你要是穆琛的弟弟,咱们就聊些官方话,很难理解吗?”
“那我有问过你是关陶陶还是关汉平的儿子这种问题吗?”
“没有,”关陶陶说道,“你也不需要问我这个问题。”
穆清气笑了:“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才不是,”关陶陶才不让他给自己乱安罪名,“我问你是因为涉及到我们说话内容保密性的问题。至于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不觉得有哪些是值得区别身份进行保密的。”
“是吗?”穆清问道,“关汉平的儿子可以在穆清家留宿,学生关陶陶却不能公开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这不算是区别?”
不到一分钟就被“啪啪”打脸,关陶陶觉得脸疼,再加上这事本来就自己理亏,偏偏为了不让自己成弱势的一方,他率先开口道:“阿普列尤斯有没有说过爱神无法在翻老账里生活?”
“没有,”穆清答得认真,“不过说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之间也没有爱情。”
关陶陶:“……”
他娘的,刚刚谁还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果然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关陶陶比自己多吃了只苍蝇,穆清心里舒坦了,舒坦之后才想起那句“怼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至理名言来,忙拼命往回找补。
“当然了,我并不是强迫你非要公开我们两个的关系,我说了,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我说这个只是举个例子,我从来不问你究竟是关陶陶还是关汉平的儿子,是因为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割裂开来。”
他温声细语耐心无比地解释完,还要问关陶陶一句:“你又为什么非要给我贴那么多个标签呢?”
关陶陶冷声回答道:“自然是因为我对你没有爱情。”
穆清:“……”
得!他刚刚就不该嘴欠跟他提什么罗马神话,现在可倒好,这“不存在爱情”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
在吃苍蝇这方面两人打成平手,关陶陶满意了,恢复正常语气,说道:“因为我信任你。”
穆清:“……”
这算不算给个巴掌再给块糖?突然表白是什么鬼?
关陶陶继续说道:“其实就像你说的,这些话我可以跟穆清说,当然也可以跟穆琛的弟弟说,你是什么身份并不影响我告诉你。但是,穆清会替我保密,穆清如果答应了我不说出去,那他就一定不会。”
没料到自己在他心里诚信度居然这么高,穆清还有些飘飘然,笑道:“穆琛的弟弟答应了你,自然也会做到。”
关陶陶摇摇头道:“不,他不是做不到,是他会很煎熬。”
穆清拧眉道:“宝贝儿,你现在就让我很煎熬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也好,随你自己选择吧。”
关陶陶这会儿又变得极好说话了,不再逼着穆清做那到底是谁的选择,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豁出去般说道:“‘陶然天使基金会',其实是关汉平用来洗钱的。”
两人本来是同坐在长沙发上,中间隔着个抱枕,刚刚因为说话的原因一时面对面。关陶陶说完这句话却立刻扭过了身子向前倾,假装打量着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只留个后脑勺给穆清。
等待总是让人煎熬的,何况是坦白过后的等待。关陶陶觉得自己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桌上那个青苹果快被自己看成了红苹果,也没等到穆清开口说话。
穆清的安静让关陶陶有些不安起来,偏偏又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不敢偏头去看穆清的反应,甚至连眼尾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一眼。
关陶陶如坐针毡般四平八稳地一动不动,想着是不是吓到他了,他会不会以为这事自己也参与了?可真的跟他没有关系啊。他会不会觉得关汉平那么个初中辍学的老大粗想不出来这种方法,然后以为是自己出的主意吧?可是不是啊!他什么都没做啊!是关汉平他做什么都不避着自己,他顶多算个被动知情者,罪不至死吧?
刚在心里替自己辩解完,他随即又想到,自己有什么好不安的,又为什么要心虚解释啊?穆清爱怎么想怎么想,想告诉穆琛就告诉穆琛好了,反正还有关汉平呢,就算要下地狱,关汉平也比他下得更深一层。
关陶陶一个人在心里反反复复着,没注意到自己刚刚盯的那个青苹果上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拿着苹果离开他的视线,没多一会儿就听穆清的声音响起:“给。”
随着这声音,关陶陶的心思才跟着眼睛落在面前那个削好的苹果上,夸了一句:“削得真干净。”
诶,等等,削了的苹果?
他顺着拿着苹果的那只手看去,就见穆清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水果刀,见他看过来,冲他展颜一笑道:“多谢夸奖。”
“不客气。”
穆清把刀放下,又把苹果往她面前递了一下,说道:“客气完了,给吧。”
“嗯?”关陶陶眨眨眼,“给我削的?”
“不然呢,”穆清说道,“都快把青苹果看成红苹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连个苹果都不让你吃呢。喏,吃吧。”
“啊,好的,谢谢。”
关陶陶接过来咬了一口,有些局促道:“那什么,好甜。”
穆清挑了挑眉,问道:“是苹果本身甜,还是因为是我削的所以甜?”
关陶陶:“……”
这人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没生气?
见他不回答,穆清笑了笑,抽了张纸又把水果刀拿起来仔细擦了一遍,然后开口道:“没了?”
关陶陶没明白:“什么?”
“你要跟我说的事,”穆清把刀插进刀鞘里放在茶几上,侧转身对着关陶陶道,“没了?”
关陶陶点了点头道:“没了。”
穆清掩不住的失望道:“这就没了?我还以为你一直不说话是在憋个大招呢。”
关陶陶:“……”
他不说话是因为他没有说话好吗?自己说了这么个劲爆消息,结果这人连个反应都没有,让自己怎么敢开口?等等!连个反应都没有?
关陶陶问穆清道:“你以为我在憋大招?”
穆清点头道:“对啊,话说到一般戛然而止,不都是为了吊足听众的胃口,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来个大招?”
关陶陶:“……”
他是不是古代话本听多了?
但这不是重点,关陶陶找回正题道:“我刚刚说的话,你不觉得惊讶?”
“什么话?”
关陶陶瞪了他一眼,穆清说道:“哦,你是说关汉平用'陶然天使基金会'洗钱的事情?”
关陶陶极不情愿地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是个禁忌问题一般。穆清耸了耸肩说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