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问道:“你,你知道?”
穆清“嗯”了一声,关陶陶看他一脸平静,震惊道:“那你不觉得……嗯,不觉得……”
关陶陶不知道该怎么斟酌形容词,穆清说道:“我不觉得惊讶,没有好奇,更没有要拿这种事去打扰我哥的想法。”
这算是给了关陶陶一个保证,她在开口之前纠结了许久的保证,但关陶陶却并不满意,而是问道:“为什么?”
“这很正常啊。”穆清说道,“以关汉平的为人,我可不相信他真有那么好心会真心做慈善。虽然他这真实目的不可告人,但不可否认的是,确实有不少孩子因为他获得了帮助。”穆清笑笑,说道,“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孩子至今仍对你们父子俩感恩戴德,对吧?”
关陶陶没应声,而是低声喃喃道:“你不觉得惊讶,也不好奇,是因为你觉得,这很正常对吧?”
屋里太安静,他说的每一个字穆清都听得清楚,他却装作没听清道:“你说什么?”
关陶陶摇摇头道:“没什么。”
“那就好。”穆清抬手想揉揉关陶陶的头发,关陶陶却下意识地往后躲。穆清顿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到他的抗拒,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柔声道,“时候不早了,去洗漱睡觉吧。”
“嗯。”
关陶陶迅速站起身来,把没吃完的半个苹果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进了卫生间刷牙洗脸。
关陶陶走后,穆清这才打开手机,见邓婵给他回了句“那老师您加油,我先睡了,晚安”。穆清笑了笑,没再回复。
关陶陶洗漱完出来看到穆清还坐在沙发上,说道:“我洗完了。”
穆清“嗯”了一声,说道:“困了就去睡吧。”
“嗯,晚安。”
“晚安。”
互道晚安后,关陶陶进了客卧。说是客卧,其实差不多是他自己的房间了,墙上的壁纸换成了他喜欢的条纹,床单上带着他最喜欢的洗衣液的味道,衣柜里挂着他的衣服,整个卧室里无一不充满着他的气息。
关陶陶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却睡不着,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穆清刚刚那句云淡风轻的“我早就知道了”。
他辗转良久,终于还是坐起身来,穿上拖鞋打开了卧室门。穆清还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正在看白洛给的设计终稿。见关陶陶出来,关心道:“怎么了,睡不着?”
关陶陶走到他旁边坐下,穆清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手机也倒扣在茶几上,问道:“有心事?”
关陶陶摇摇头,说道:“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件事……”
穆清笑道:“我不会告诉我哥,你放心吧。”
“我不是说这个,”关陶陶说道,“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穆清奇怪道:“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所以……”
关陶陶打断道:“那刚知道的时候呢,也不觉得惊讶吗?”
穆清直觉他这话问得有深意,便不答反问道:“陶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关陶陶拧着一双眉,说道,“我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我很冷血?”
穆清替他补完这句话,关陶陶咬着嘴唇不吭声,但穆清却知道他说中了关陶陶想说但没说出来,或者没想到的形容词。
穆清往沙发背上一靠,一双长腿屈起,手枕在靠背上托着自己的脑袋看关陶陶,说道:“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是气愤地给我哥打电话让他派人把关汉平抓起来,还是痛心疾首地给电视台打电话痛诉他的种种罪恶把这件事曝光?这两种做法都会有同一个结果,那就是‘陶然天使基金会'和‘顺达地产'被彻查,关汉平被送上被告席。而你作为他的养子,他唯一的继承人,你又会怎么样?”
关陶陶急切替自己申辩:“这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是他做的!”
“我知道是他做的,我也知道你什么都没做,可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连坐'?你又知不知道,关汉平是绝对不会自己下地狱的,他一定会拖着你一起下。”
关陶陶没再替自己辩解,穆清说道:“你当然知道,所以才会在刚刚一再要求我表明自己的立场,不就是想让我给你一个承诺吗?”
穆清伸手握住关陶陶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的手,说道:“好,我现在给你。陶子,无论我刚刚是以穆清还是穆琛的弟弟的身份听你说话,这件事我都不会告诉我哥,我也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关陶陶抬眸看他,穆清冲他微微一笑,却又说道:“但条件是,你要给我相等的信任。”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关陶陶确实猝然移开了视线,穆清说道:“陶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就不挑明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给你时间。”
关陶陶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子坐得笔直,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没有什么好想的,不早了,我……”
“你想知道的还有另一件事。”穆清打断他的话,说道,“就是我为什么这么冷血?”
关陶陶抿了抿嘴,否认道:“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想知道,还是没有觉得我冷血?”
关陶陶又不吭声,穆清已经习惯了。关陶陶有时候耿直得让人想把他的嘴给缝上,有时候偏偏又信奉儒家以和为贵,抵死不说破坏世界和平的话。
穆清自顾自往下道:“如果你从小生活在一个每天有无数陌生人带着讨好的笑容出现的家里,你大概就会知道了。打着慈善的名义赚黑钱,这种事情太小儿科了,跟他们比起来,这都上不得台面。”
穆清平静而淡然地说出这番话,关陶陶偏头看他,却见他真的是平静而淡然,仿佛两人不过在谈论明天会不会下雪一般。
穆清见关陶陶看他,便轻轻笑了笑,说道:“还有,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忘了?”
“没忘。”关陶陶淡淡地说道,“我也没有抱期待。”
穆清笑:“那就好。”
关陶陶站起身道:“我去睡了。”
“等等。”
穆清伸腿拦住了他,说道:“不来个晚安吻?”
关陶陶俯身在他额头上象征性地落下一吻,想起身的时候却被穆清一抬手抱住了,然后勾着他的腰把人揽在了怀里。
关陶陶坐在穆清腿上挣扎了一下,穆清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说道:“别动,让我抱抱。”
关陶陶不乐意,这人箍着自己腰的手力道大得要把自己的腰给勒断一般,这哪是抱人啊,分明是想把他“腰斩”了。
关陶陶不乐意,穆清也不乐意,嘟囔道:“不让睡就算了,现在连抱也不让抱了?”
关陶陶:“……”
他脸白一阵红一阵,伸手去掰穆清的手指,咬着牙道:“放开我。”
“我不放。”
穆清头枕着关陶陶的肩膀,神色一片自得,手上的力道却半点不松懈,嘴上也不闲着:“陶子,你不会真以为我在家里巴巴儿地盼你来,就是为了听你讲关汉平那些破事儿的吧?”
关陶陶一愣,说道:“你什么意思?”
穆清埋脸用力嗅了嗅,在关陶陶耳边低声道:“陶子身上好香,用的什么沐浴露?改天给我也用用?”
关陶陶的脸这会儿只剩下红了,偏偏穆清还逗他:“耳朵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暖气太热了?还是穿太厚了?不然……”
关陶陶抓住他往自己衣服里伸的手,怒道:“你干什么?”
穆清一脸坦然:“我看你出没出汗。”
“关你屁事!”关陶陶不客气道,“放开我!”
“我不放。”穆清拒绝道,“我说了,我今天不是……”
“穆清,你说过不逼我的。”
关陶陶低低地说出这句话,说完也不挣扎了,低着头垂着手乖乖坐在穆清腿上,脖颈上突起的椎骨让穆清有想嘬一口的冲动。可关陶陶把自己缩成只鹌鹑的可怜样儿却让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关陶陶说完后不再有动作,在心里默数着数,数到十的时候,听得身边人深吸了口气,然后箍着他腰的手松开了,那灼热的气息也从自己耳边离去。紧接着穆清咬着牙的声音响起:“靠!你真是我祖宗!”
等到桎梏一解除,关陶陶立刻站起身来,躲瘟疫般跳开了,惹得穆清不满道:“逃命呢你?慢点儿!”
关陶陶不给面子:“不逃命,躲流氓!”
穆清:“……”
他当初就不该嘴欠说那句话!
关陶陶生怕穆清反悔,三步并两步往房间逃去,逃到一半却又转身,正好和穆清的视线对上。穆清黑着一张脸道:“看什么看,再看流氓来了!”
关陶陶笑,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小儿科,随便动个嘴就能查到。”
穆清冷哼一声:“恭维我也没用。”
关陶陶还是笑,说道:“但其实,我也只需要打个电话告诉你就好了。晚安。”
等关陶陶走了,穆清才愣了愣神继而反应过来,所以,他的意思是,本来一通电话能解决的事情,他却亲自过来了,是因为……
助理接到穆清让他暂时停手的通知时,“哦”了一声冷漠地想:还好我压根儿就还没开始。
不过,上次隔了两个小时,这次却只隔了一个小时就“收回成命”了,老板这定力越来越不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