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么拥着坐了一会儿,关陶陶才动了动胳膊道:“腿麻了。”
穆清放开他,关陶陶抻了抻腿,却被穆清一把把腿抓在手里。关陶陶惊呼一声,穆清把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大手在他小腿上揉了几下。
掌心温热,小腿敏感,关陶陶挣扎了一下,却被穆清轻轻在腿肚上拍了一下,说道:“别动!”
关陶陶小声道:“我自己来,痒。”
穆清看他一眼,笑道:“碰小腿都痒,这么敏感?”话还没说完,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还是因为是我碰,所以才这么敏感?”
关陶陶忙往后躲,结果忘了自己一只腿还在对方手里,一个用力过猛,腿又使不上力,于是躺倒在了床上。穆清顺着他的动作倾身,放开他的腿,两手撑在关陶陶耳边,整个人笼罩住关陶陶,笑道:“这么主动?”
虽说气场上裹住了关陶陶,但实际却根本没碰到对方。只不过呼出的热气喷在关陶陶脸上,还是让对方红了耳朵,轻轻推他:“起开。”
“我不。”穆清笑道,“难得我家陶子这么主动自己躺好了等我,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我的流氓身份?”
关陶陶红着脸白他一眼:“你也知道自己是个流氓。”
穆清“啧”了一声,一只手捏着关陶陶的下巴,说道:“陶子,找错重点了吧?我说我要对你做点什么。”
“我听到了,你想做什么?”
关陶陶问得倒是坦然,穆清狞笑一声,说道:“我当然是要……”话未说完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说道,“亲你了。”
关陶陶:“……”
“噗”的一声笑让穆清觉得有些丢面子,微有些恼意瞪着关陶陶,凶道:“笑什么?”
闻言,关陶陶笑得更开心了,本就不大的双眼笑得只剩一条缝,仔细看却还是个月牙的形状。穆清瞪着他良久,对方却没有要停的意思,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两条胳膊上,他撑得手酸,便收了胳膊准备起身。
不料手刚抬起来却被人抱住了,低头一看,刚刚还笑得眉眼弯弯的某人正抱着他的胳膊,也不笑了,问他:“你生气了?”
穆清立刻接口:“我哪能生什么气啊,你开心就好。”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对,我就是生气了快哄我”的表情。关陶陶没哄过人,自然也不会哄他,只是说道:“我不笑了。”
“别,您爱笑就多笑笑,”穆清想把自己胳膊抽出来,结果没成功,瞪了抱着自己胳膊不撒手的某人一眼,把话说完整,“反正我在您眼里就是个笑话。”
关陶陶跟耍赖的孩子似的不让穆清走,只是又把话说了一遍:“我不笑了。”
说完还抿紧了嘴,以实际行动向穆清做保证,如果他眼底的笑意没那么深的话。
嘴里一套心里一套,穆清假意板着脸道:“放开我。”
声音不大,却把关陶陶吓到了,他犹豫了一下,默默地放开了穆清的胳膊,眸底深处的那点笑意也迅速褪去,抿紧了嘴移开视线不看穆清。
这副受欺负的可怜样儿却让穆清生出一丝负罪感,他直起身在关陶陶旁边坐下,把另一只手递给他,说道:“刚刚那只手麻了,要抱抱这只。”
关陶陶没动作,也不吭声。穆清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对方还是毫无反应,穆清捏着他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对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关陶陶还是还是不应声,穆清又问道:“生气了?”
仍旧没回答,穆清真是有些耐心告急,强自压着自己的怒意,只不过语气里还是泄露了几丝不耐,说道:“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关陶陶不是心细如发,但也是个敏感之人,闻言看一眼穆清的表情,立刻知道他这是压着情绪在跟自己说话呢,便回道:“没事。”
穆清烦躁道:“没事你不说话?问你半天就会说这两个字,真没事假没事我还能看不出来?到底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这一串话倒不像是在关心关陶陶为什么生气了,纯粹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发泄完自己觉得舒坦了,这才发现关陶陶静静地看着自己,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就听关陶陶平静开口道:“你凶我。”
穆清愣了一下:“啊?”
关陶陶平静地重述一遍:“你凶我。”
穆清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便点头道:“好像是凶你了,所以呢?”
“不是好像,”关陶陶纠正,“你就是凶我了。”
对方一本正经地和自己讨论这个问题,穆清忙承认道:“对,我是凶你了,然后呢?”
“给我道歉。”
穆清从善如流:“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凶你。”
穆清自认为态度诚恳语言简洁毫不拖沓,谁知关陶陶听了之后却抬脚踹了他一脚。这一脚踹得穆清有点懵,因为关陶陶是真踹,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挠痒痒似的踹。而是两人仿佛有深仇大恨一般用力地踹在了他的脚踝骨上。
穆清震惊之余才觉出疼来,捂着脚踝道:“踹我干嘛?”
关陶陶回答两个字简洁有力:“家暴。”
穆清:“……”
从未见到有人能把“家暴”二字说得如此铿锵有力义正言辞。他沉默了片刻,听关陶陶开口道:“你以后不准凶我。”
“嗯?”
关陶陶也不管他听没听清,只说一遍便不再吭声了。穆清琢磨了一下,悟出关陶陶刚刚那一脚是在树立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呢,立刻乐了,心道到底是个孩子,嘴上却不饶人,说道:“那不行,你能打我凭什么我不能凶你?”
关陶陶急了:“你要不凶我的话,我能踹你吗?”
穆清往前捋:“你要不无理取闹的话我能凶你吗?”
关陶陶震惊道:“我什么时候无理取闹了?”
穆清帮他回忆:“就在刚刚,我问你是不是生气了,你不搭理我也不看我,当我不存在似的,这还不是无理取闹?”
关陶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说的是那之前。”
“什么?”
关陶陶让穆清自己悟,没一会儿穆清可算是悟明白了,敢情这人说的自己凶他,指的是自己让他放开胳膊那件事呢!
穆清一瞬间有些无语,说道:“这就算凶你了?”
关陶陶不吭声,心里却回道:这还不算凶?自己不就抱他胳膊一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凶巴巴地让自己放开,那他亲自己的时候,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穆清解释:“我那不是凶你,是我手麻了让你放开我而已。”
关陶陶显然不信这个说辞,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表示自己不想听。穆清把他被子扯下来,说道:“也不怕把自己捂死了!就算我那是在凶你吧,那你说说,这错在我身上吗?你要是不笑我的话,我能凶你吗?”
关陶陶才不听,说道:“反正是你的错。”
穆清认错:“对,是我的错,对不起。”认完错却心有不甘,“那你到底在笑什么?”
关陶陶撇撇嘴道:“笑你幼稚。”
穆清:“……”
他,国际建筑协会一级会员,包揽最近五年各项国际大奖的一级建筑师,林大校长也要客客气气称他一声“穆工”,林城大小官员也得唤声“穆公子”,徒弟的徒弟都能当关陶陶的老师了,却被自己这个曾经代过课的学生嘲笑幼稚。
穆清简直觉得人生玄幻不可思议,蹙着眉头确认道:“你说我幼稚?”
关陶陶“嗯”了一声,而后“噗嗤”又是一声笑,说道:“非常幼稚!”
穆清:“……”
“我哪儿幼稚了您给大家伙儿说说。”
得,气得相声腔都出来了,关陶陶想忍但是没忍住,一双眼睛又笑成了月牙,惹得穆清眉头越皱越深,看样子颇为懊恼。
关陶陶笑着抬手,结果发现离对方的脸还差几分,便拽着他胳膊让他离自己近一点。
穆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被他这么一拽整个人都贴近他。关陶陶倒是没觉得不妥,刚刚穆清离他比这还要近,况且这样自己胳膊也不费力。
关陶陶双手齐上,从穆清眉头一直按到眉尾,说道:“别皱眉啦,本来就不年轻,一皱眉老得更快了。”
穆清愣愣地任由他的手在自己眉心上按着,低头看关陶陶专注的神色。关陶陶眼里一片清明,认认真真地用手替他舒展着眉心,时而眨一下眼,那睫毛却仿佛从穆清心尖上拂过一般。
穆清的眉头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舒展开,穆清说道:“你说我幼稚。”
关陶陶承认道:“是挺幼稚啊。”
穆清:“……”
“但是也很可爱。”
穆清还是不满意:“我觉得用‘可爱'来形容一个老头子不太好。”
关陶陶想了想道:“那不然用‘老可爱'来形容你?”
穆清微微一笑道:“我还是觉得不好。”
关陶陶不满道:“你怎么这么多事,这么难将就?”
穆清嘻嘻笑道:“因为我是糟老头子。”
关陶陶:“……您承认得可真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