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下楼后没有直接走，坐在车上点了根烟却没抽，夹在指间任它燃着。

　　 一根烟燃尽了，他看了眼宿舍楼门口，男生宿舍楼不比女生宿舍楼，门口既没有买辣条的三轮车，也没有难分难舍的小情侣。

　　 穆清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门口，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抬头看向三楼。可惜这栋宿舍楼是新盖的，他今天头一次进来，333该是哪个窗口他也不知道。

　　 从最左边开始推算，期间又一根烟燃尽的功夫，他算出了333的窗口，盯着那小小的方框里漏出来的光亮发呆。

　　 今天白洛他们几个师兄弟妹一起聚餐，邀请穆清过去，之前那几次穆清都拒绝了，这次再拒绝他怕大家以为他要把他们逐出师门，于是答应下班过后顺路去喝一杯。

　　 他加班到七点多，白洛不肯好好加班早就过去了，穆清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先吃不用等他。几个小崽子果然没等他，过去的时候包间里杯盘狼藉仿佛打过仗一般。

　　 他看着这不忍直视的一幕转身就要走，邓婵已经让服务员加了个凳子在她旁边。人太多不好拂她的面子，穆清过去坐下了，晃晃车钥匙挡了邓婵倒的酒。

　　 不待邓婵说话，他朝邓婵旁边的另一个空位抬了抬下巴，问道：“还有人？”

　　 另一个男生申塘说道：“是林师妹，刚刚接了个电话，说学校有事走了。”

　　 邓婵在旁边补了一句：“真的有事，好像是学生打架了。”

　　 穆清喝了口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那年林然跟去他家里，把人堵在电梯口表白被拒绝之后，便总会在穆清快要出现的时候刚好有事离开，穆清已经习惯这种“巧合”了。

　　 白洛和他们隔了两三个人，接收信号弱，这会儿才说道：“诶老师，小师弟好像是林师姐的学生吧？”

　　 穆清想笑，心说这不是土生土长的就是不会排辈，管师姐的学生叫师弟，还叫得挺顺口。

　　 穆清“嗯”了一声，申塘好奇道：“小师弟？就是你之前在群里说的那个小师弟？怎么今天没叫过来？”

　　 白洛撇撇嘴道：“人家心疼他的宝贝徒弟，怕被你欺负呗。”

　　 另一个男生王皓故意逗他：“白洛，你当年做小师弟的时候，师父可没这么疼你啊！”

　　 白洛一听觉得也是，立刻愤怒了，拍桌子吼：“太过分了！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偏心！不行，我生气了！很严重的那种！”

　　 大家都笑，穆清为了表示自己一视同仁，忍住拿筷子扔他的冲动，敷衍地哄：“别生气了，今天我请客。”

　　 “你以为一顿饭就把我哄好了吗？”

　　 穆清啧了一声道：“那你要怎么样？”

　　 白洛嘿嘿一笑道：“老师，你把小师弟叫出来我们玩……不是，一起吃个饭喝个酒联络一下敢情嘛。”

　　 穆清想都不想地拒绝：“不行。”

　　 白洛急了：“为啥啊？凭啥啊？小师弟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啥捂着不给我们见，我们都特别喜欢小师弟！”

　　 穆清斜他一眼：“凭你的工资是我开。”

　　 白洛：“……”他讪讪一笑道，“不来就不来吧，小师弟学习为主。”

　　 穆清晃晃车钥匙准备要走，邓婵去接电话了，他得等她回来打个招呼。白洛这一说他才想起来，今天一天忙工作都没顾上联系关陶陶，刚才翻手机也没看到未接来电，他得赶去教育这孩子一番，男朋友在忙工作的时候，也是可以适当打扰一下的。

　　 邓婵这电话没接多久，很快挂了走过来道：“是小然打来的，说她到学校了，他们班两个男生在寝室打了起来，她得处理一下，今天过不来了，让我跟大家说声抱歉。”

　　 大家摆摆手表示没关系，穆清还没开口，白洛先替他问了：“在寝室打起来了？有没有伤到小师弟啊？林师姐有没有说打架的叫什么名字？”

　　 邓婵摇摇头道：“没有，她说了我也不认识啊。”

　　 白洛点头道：“也是。”

　　 邓婵又补了一句：“不过她说好像是他们班班长和室友打起来了，所以她才必须过去一趟，不然直接叫班长去处理了。”

　　 刚说完，旁边的穆清“噌”地站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说道：“老师，您怎么了？”

　　 大家也都看向穆清，穆清笑了一下，说道：“我在这儿你们也玩儿不自在了，就先回去了，今天的单我买了。”

　　 说完快速走了出去，白洛嘟囔道：“我们挺自在的啊。”

　　 穆清出了包间就给关陶陶打电话，他没记错的话，关陶陶确实是他们班班长来着，但林然不只是他们班的辅导员，所以他不确定打架的是不是关陶陶。

　　 但应该不是毕竟关陶陶的性格，或者说他表露给大家的性格是温和开朗的，又怎么会随便跟人动手，还是室友？

　　 但听筒里机械的女声所提示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却让他产生了动摇。关陶陶的手机很少打不通，虽然他有时候不一定接，但他不接你电话就是不接你电话，不会故意弄个关机来糊弄你。

　　 就算打架的不是关陶陶，穆清也担心他出了别的什么事，想给林然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又觉得没必要，整得自己多着急似的。

　　 她不想表现得着急，只不过闯的那两个红灯出卖了他，打了一路的电话，听了一路的“已关机”，总算到了宿舍楼下，还那么巧的碰到了梁浩天，正好不用去问宿管关陶陶住在哪间寝室了。

　　 开门的时候他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动静，催了郁哲一次，旁边梁浩天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两人都很默契地假装不认识对方，好像之前那次见面不曾有过一般。

　　 总算开了门，郁哲说着“老师里面请”的话，然后三人一起愣在了那里。

　　 关陶陶抓着查遥的手腕把人按在衣柜门上，整个身子靠在对方身上，几乎要贴在他脸上跟他说话。查遥把脸拧向一边，满脸都是不屑，这幅场景当真像极了关陶陶非礼人未遂反被抓了现行。

　　 但穆清在意的却不是他是否非礼人，遂了还是没遂，他一门心思注意着屋里的动静，郁哲他们没听见，他却听见了。

　　 关陶陶说：“只要你别缠着我，我躲他十万八千里行了吧？”

　　 他们在拿自己做交易，自己在关陶陶眼里，不过是个交易物品而已。为了躲避关汉平和自己在一起，也可以为了让查遥不缠着他和自己分开。

　　 关陶陶抵抗不了关汉平，所以拿自己当挡箭牌他无所谓，毕竟这说明至少他更倾向于相信自己。但是查遥呢，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躲开他，他都已经让查遥搬了寝室别再骚扰关陶陶了，但关陶陶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要过正常的生活，即使没有穆清。

　　 穆清觉得可笑，却还想让关陶陶解释一下，哪怕他说那只是自己一句开玩笑的话。但是关陶陶没有，不知道是当着其他人的面他说不出来，还是压根就没有想要解释。

　　 姑且就当做是前者吧，所以穆清又再给了他一次机会。寝室有人不能说，楼下这么空旷，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只要他追下来，穆清就信他的解释。

　　 十点半宿舍楼锁门了，穆清的一盒烟也空了，他摇下车窗，把满车的烟味散出去，然后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不就是交易吗？他就让关陶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交易。

　　 关陶陶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穆清找他会有什么事。穆清这两天工作忙，连落在家里的文件都得自己给他送，从那天送过文件后两人就没见面。一是关陶陶还因为那个吻那句话臊得慌，另一个却是穆清天天加班到半夜，实在也没时间。今天难得下班早，不回家休息，跑学校来做什么？

　　 旁边郁哲还在问他和查遥打架的原因是什么，关陶陶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猜测查遥是不是知道郁哲嘴太欠，怕自己呆在外面会忍不住揍他，所以一直躲在卫生间里不出来的？

　　 靠！真他妈明智啊！自己怎么没想到？

　　 至于他和查遥打架的原因，自然不能告诉郁哲。怎么说，难道说因为查遥偷听他和他爸打电话，所以他动手了？

　　 别说查遥，就是他自己听到别人这么说，也得骂一句矫情。偷听电话是不礼貌，但哪个男生和自己爸爸的电话不能偷听的？如果他们之间关系正常的话。

　　 正常父子的电话不仅能开免提，还能在寝室里开免提。但关陶陶和关汉平不是正常的父子，所以他只能到楼梯间去接，并且不能让人听到，哪怕只是有偷听的想法也不行。

　　 关陶陶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郁哲，没搪塞过去，但梁浩天把人叫过去听伴奏去了，只装得下一件事的直男脑子立刻忘了追问原因。

　　 关陶陶不知道梁浩天是恰好还是刻意，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帮自己。但他没空想，因为他突然想到，他和查遥打起来的原因是他接了关汉平的电话，而关汉平给他打电话的原因是……

　　 难道关汉平给穆清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