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得有点远,杨雅京不确定那个男人看的是不是他们,也没看清楚男人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附近没有旁人,关陶陶也一直看着那个男人不转头,所以她问道:“你认识吗?”
这会儿脑子倒是不混沌了,知道杨雅京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杨雅京刚想说“那要不要打个招呼”,关陶陶就又补充了一句:“他是我男朋友。”
杨雅京一时愣在那里,喃喃道:“你,你说什么?”
关陶陶又重复了一遍:“他是我男朋友。”
至少现在是,因为他还没接到自己被甩了的通知。不过按着关汉平这两天的态度来说,一会儿还是不是他男朋友就很难说了,不过这些没有必要跟杨雅京说。
杨雅京吞了吞口水消化了这个消息,说道:“之前言流跟我说我还不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穆清一直看着他们,没有动作,也看不清表情。关陶陶想朝他走过去,可还没被酒精完全麻痹的大脑告诉他要保留尊严。凭什么他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中间连个电话都没有,自己还要巴巴地跑过去?就这么几步路,他走过来会死?
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作糟心,关陶陶索性收回了目光,问杨雅京道:“你说什么?”
“之前言流跟我说在‘不同'看见过你,我还不相信,以为是他胡说的,没想到你真的是啊。”
关陶陶:“……”
为什么感觉大家都知道“不同”是家同性恋酒吧,只有他不知道?而他这个不知道的居然还进去了!
杨雅京说完又接着问:“所以你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
关陶陶:“……”
这是个什么问题?
杨雅京给的解释倒是很合理:“你要是双性恋的话,我努努力说不定能让你俩分手然后和我在一起。你要是同性恋的话,我就得努力努力再努力让你俩分手之后再把你掰直了然后和我在一起。你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决定了我的努力程度和计划调整,所以这个问题很重要,你必须要好好回答。”
关陶陶:“……”
等等,这是要挖墙脚的意思?还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不太好吧?
杨雅京催他:“说呀。”
关陶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会儿喝了酒脑子和平时又没法儿比,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于是下意识地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了穆清。
穆清仍旧站在车边,只不过点了根烟在指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不清楚穆清的表情和眼神,但关陶陶就是觉得穆清看着他们的眼睛里带着刀子。
穆清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也根本不知道他看向自己是在寻求帮助,况且这种事情怎么把他叫过来帮忙?说面前这个女生喜欢我,你给我把她打发走?杨雅京的面子往哪儿放?
不得已,关陶陶只能靠自己,对杨雅京说道:“涂强喜欢你。”
聊天当中突然出现另一个主人公,杨雅京有些不悦,但大概知道关陶陶和涂强关系还不错,所以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冷淡地“哦”了一声道:“可我不喜欢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只喜欢你。”
关陶陶也顿了两秒,这才说道:“我也是。”
杨雅京一瞬间欣喜万分,但只有两秒,然后反应过来,关陶陶这并不是对她告白的回应,而是对她阐述一个事实。
涂强喜欢你,可你不喜欢他。我也一样,你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你,我只喜欢他。
杨雅京又偏头看了穆清一眼,然后说道:“关陶陶,凡事都不是绝对的,你……”
关陶陶笑着打断她的话:“你能说服你自己吗?”
杨雅京一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关陶陶仍旧是笑,说道:“道理大家都懂,可是说服不了你自己的话,又怎么能拿来说服别人呢?”
关陶陶没想让杨雅京难堪,只是想告诉她不用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她没办法接受涂强,自己也没办法接受她。
但大概是说话方式不对,所以杨雅京从他话里听出了一丝嘲讽,难堪也跟随着弥漫开来。她有些恼怒,口不择言道:“等你们被所有人白眼相向说你们是变态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话能不能说服你了!”
关陶陶听到“变态”两个人便拉下了脸,冷了声音道:“那也用不着你操心。”
杨雅京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她是学艺术的,再加上性格原因,本身行事和思想就比较特立独行,更何况还经常和言流打交道。她对同性恋没有什么看法,别人喜欢异性还是同性,于她都没有关系,只是在言流的描述中,他一直以为关陶陶哪怕不是个直男,至少也不会是个gay。
可关陶陶不仅不是直男,还大大方方地告诉她自己有男朋友,还说自己只喜欢那个人,甚至还把涂强牵扯了进来。
杨雅京没控制住自己口不择言了,但关陶陶说话也不客气,她拉不下脸来道歉,所以只哼了一声道:“我当然不操心了,我等着你俩分手呢!”
关陶陶仍旧拉着脸:“那你可能等不到了。”
杨雅京:“……”
靠!她刚刚怎么没发现,关陶陶这么能呛人?
“学姐,我男朋友来找我了,我就不送你回画室了。”
学姐都叫出口了,也直接开口撵人了,杨雅京要是再纠缠下去就显得太不体面了。于是她气恼地跺了跺脚,恨恨地瞪了关陶陶一眼,又瞪了穆清一眼,说道:“吸二手烟会死得快!”
说罢扬长而去。
关陶陶:“……”
他是不是该谢谢她提醒?
关陶陶在琢磨杨雅京最后这句话到底是提醒他少吸二手烟注意健康呢,还是诅咒他二手烟吸多了早点下地狱?
思考无果,倒是有人说道:“这么舍不得,那怎么不追上去?”
关陶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穆清站在他身侧,指间仍夹着一支烟。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不想那么早下地狱。”
穆清一愣:“嗯?”
关陶陶捂着鼻子指指他手里的烟,说道:“吸二手烟死得快你知不知道?”
突然被指责,穆清忙掐了手里的烟,把半截烟拿在手里,认错道:“知道了,对不起。”
关陶陶满意地“嗯”了一声道:“乖。”
穆清:“……”
他也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并不是来跟他讨论吸二手烟是否死得快这一事情的。恢复了刚刚的语调,转回话题道:“人都没影了还看,既然那么舍不得,干嘛不追上去?”
关陶陶反问:“追上去干嘛?”
穆清被问得又是一噎,今天的关陶陶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这个时候不应该是他承认错误的时候,怎么反倒问起他来了?
关陶陶不仅不承认错误,反而还语气不善道:“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在T国入赘了。”
穆清其实很想问问他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重要了,问不问有什么打紧?反正都不在乎就对了。
关陶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人走的时候没言语,回来的时候也不吭声。不联系他也不接他电话,他出差的消息甚至要别人来告诉自己。他这个男朋友当得可谓难堪到了极点。现在自己质问一下他,他是怎么做到给自己甩脸子的?
穆清确实对关陶陶甩了脸子,如果说刚刚过来的时候脸上是不悦,被他指责的时候脸上是错愕,那他现在脸上就是面无表情,比梁浩天还要面无表情,说道:“走了。”
只有这两个字,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接电话,没有说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出差的事情,只有这简简单单明明白白的两个字,走了。
说完真的就走了,连犹豫都没有,径直转身朝车走去,随手把手中的半截烟扔向了一旁的垃圾桶。
穆清大步走到车边开门上了车,按了声喇叭示意关陶陶让开。但关陶陶没动,穆清也不介意,倒车回去从另一边开车走了。
穆清的车也看不见了,关陶陶还是刚刚那个姿势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值班大爷站在门口冲他喊:“那个男生,马上关寝室门了,赶紧回来!”
关陶陶这才陡地回神,冲大爷回了一句:“马上。”
值班大爷嘟囔一句:“大冷的天站雪地里,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是不惜命啊!”
看着空无一人的宿舍楼前的广场,以及不远处垃圾桶旁边那半截烟,关陶陶才发现穆清是真的走了。
他们俩一周多没见面,期间他给穆清打过电话,穆清没有接,并不是在忙或者别的事情,他接了家政阿姨的电话,却没接自己的电话。
他出差没告诉自己,还是白洛不经意间说出口的。他回来也没告诉自己,只是在杨雅京向自己表白的时候,他一转头就看见了他。
可是穆清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更没有说想他。他只是跟他说“走了”,然后就真的走了,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点留恋。
关陶陶紧了紧围巾,心说我这算不算是被甩了?在2018年的最后一天,这个所有情侣忙着秀恩爱暗恋的人忙着表白的日子,他被甩了,被甩在宿舍楼下的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