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正在放杯子，听到这话后错愕地回头看他，关陶陶一脸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
穆清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放好杯子后脱鞋到床上
，把人抱起来靠着自己，给他盖好被子后揉揉他的脑袋，哄道：“没事了，不难过了。”
关陶陶：“……”
他是不是哄错对象了？怎么着，该难过的那个也是沈阿姨才对吧？
但穆清就是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哄着，没有多余的言语。关陶陶突然又想哭了，他吸吸鼻子伸手拿住穆清的手，低声问：“你怎么不骂我？”
穆清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在他头顶亲了一下，说道：“你已经这么难受了，我哪还舍得骂你。”
关陶陶再也忍不住了，回身搂着穆清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处。没一会儿，穆清感觉到脖颈上的湿润，还有怀中人小声的抽泣，拍拍他的背有些发愁：“我这是养了只豆子精吗？怎么总掉金豆豆啊？”
关陶陶捶他的肩，穆清乐呵呵地由他捶。关陶陶捶了两下却又舍不得了，问道：“疼不疼？”
“疼。”穆清说道，“你亲亲就不疼了。”
“滚！”
关陶陶吸吸鼻子，今天的眼泪比较好克制，他在穆清肩膀上蹭了两下，穆清捏他后颈：“我这睡衣两千块。”
关陶陶闻言蹭得更欢了，穆清无奈，只得由他蹭着。关陶陶用两千块的手绢擦完眼泪，这才说道：“那天我跟关汉平吵了一架心情不好，沈阿姨刚好进来，我没忍住扔了只脱鞋过去，刚好砸到她了。”
说完又急急地解释：“我没有想要打到他的，我投篮不行，从来没进过，我也没想到那天怎么就那么巧地砸中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穆清一点都没有犹豫，说道，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还是要跟沈阿姨道个歉，知道吗？”
关陶陶点点头：“我知道，但我有点不好意思。”
很久没跟长辈接触过，或者说接触的长辈都不像是长辈，以至于关陶陶已经想不起正常与长辈相处该是怎么样了。
“不用不好意思，小孩子犯错误是难免的。沈阿姨是真的疼你，不会跟你计较的。”
关陶陶“嗯”了一声反应过来：“我不是小孩子。”
穆清挑了挑眉不跟他争论这个问题，问他：“昨晚为什么哭？”
关陶陶身体一僵，他整个人窝在穆清怀里，穆清当然感受得出来，就关陶陶不知道，还在那儿装：“你昨天太凶了，我怕疼。”
“还撒谎，你哭的时候我都没碰你。”穆清捏他的脸，关陶陶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穆清说道，“到底是为什么？”
“都说了我是怕疼，你……”
“关陶陶。”
抱怨的话被打断，穆清突然叫自己的全名，关陶陶没来由地一慌，穆清两手插过他的腋下把人调转了个身，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和他面对面。穆清问他：“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
关陶陶装傻：“什么相不相信你？你有事瞒着我吗？”
穆清才不陪他装傻，挑明了说道：“你是不是还以为，我跟你在一起就只是为了...？”
关陶陶：“……”
他是真的好奇，穆清是怎么做到把这个字随时挂嘴边并且毫无负罪感地说出来的？
穆清抱着人笑，关陶陶不让他抱，推来推去最后忍不住搂着他脖子，脑袋往他肩上一砸，笑着骂：“穆清你大爷！”
穆清也不介意，伸手摸他的后脑勺，没再问他昨晚为什么哭，也没再表忠心。倒是关陶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十二岁那年的夏天，我哭了整整一晚，后来就再也没哭过了。”
穆清摸他头发的手一顿，关陶陶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穆清笑了一下，继续一下下顺着摸，“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那晚关汉平和我妈都不在家，我和家里的阿姨在冷战，我吃了饭一个人回房间睡，梦里面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掉，旁边站着好多人，我妈，家里的阿姨，司机叔叔，老师，同学，他们所有人都看着我，只是看着我。”
穆清还是一下下摸着他的后脑勺，关陶陶被摸得舒服，微微眯起了眼睛接着说道：“我朝他们伸手，让他们拉我一把，可是没有人。他们都没拉我，哪怕只是伸个小拇指么？可是没有一个人。”
关陶陶深吸了一口气，穆清心蓦地一颤，一股酸意从心尖冒出来让他蓦地一疼。他低低地问：“刚刚又梦到了？”
关陶陶“嗯”了一声，说道：“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只是感觉自己还在往下沉，周围……”
“我抓住你了。”
关陶陶的话被打断，穆清抓住他的手，太用力让他有些疼，但他没吭声，听穆清又重复一遍：“这次我抓住你了。”
关陶陶任他抓着自己的手，然后翻手和他十指相扣，轻轻道：“嗯。”
穆清松了一口气，关陶陶接着说道：“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枕头和床单被罩都湿了，眼睛特别疼，走到卫生间看到肿得像核桃似的，才知道我哭了一晚。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哭过了。”
穆清又心疼了，十二岁的孩子，刚小学毕业上初中吧？单纯爱玩的年纪，却连自己在梦里哭了一晚都不知道。那个梦得多让人崩溃，才会连这些都注意不到？
穆清呼吸有些压抑，关陶陶故作轻松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哭了也没什么用就不爱哭了。”说完却觉得不好意思，“昨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哭了，其实我没打算哭的，哭了也没打算哭那么久，但就是停不下来。”
“没关系。”穆清把他的手拿到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说道，“以后在我面前，你想哭就哭，想哭多久就哭多久，不需要理由，也不用克制自己。”
关陶陶埋脸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却故意说他：“刚刚还说我是豆子精呢。”
“嗯，”穆清说道，“豆子精我也喜欢。”
关陶陶：“……”
这人会不会说话？
其实关陶陶挺担心穆清问他十二岁那年为什么哭的，穆清要是问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告诉他。其实他应该是会的，昨晚决定上他车的时候，他大概就知道自己会对他毫无保留了。
关陶陶有些不敢想，所以他很忐忑，忐忑地等着穆清发问，忐忑地斟酌着字句怎么回答穆清。
但穆清很久都没出声，抱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关陶陶忍不住问：“你不问我那天为什么哭吗？”
穆清像是才回神：“哪天？”继而想起来了，问道，“你愿意说吗？”
关陶陶不吭声，穆清知道他这是不愿意，说道：“那就等你愿意的那天，主动告诉我好了。”
关陶陶一愣，问道：“你是说你不会逼我说？”
穆清反问：“我为什么要逼你说？”
关陶陶一时无言，穆清轻叹一口气，搂紧了他，说道：“陶子，我不是想探究你的过去，我是怕你把我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你的过去没有我，我怕你的现在和将来，你也不希望有我在。”
“我希望，我希望的！”
关陶陶急急地说，穆清说道：“那就好了，只要你的现在和将来有我，过去怎么样，我并不在意。你也是这样，对吗？”
关陶陶忙不迭地点头，没看到穆清嘴角那个若有若无带着点苦涩的笑容。
他抬头去亲他的下巴，小声道：“我的过去不好，但我现在和将来会一点点好起来的，你信我，好不好？”
穆清低头亲他，呢喃道：“好，我陪着你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