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不在第一次来这儿,重点在“陪我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关陶陶在想他们是怎么做到说安静就一句话都不说的?跟其他喧闹的人群比起来,他们这个角落显得太过诡异。
至此,他也依稀明白了邓婵刚刚的眼神和表情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不是接受不了穆清是个gay,只是没法儿接受穆清有了对象而已。
邓婵还在等着穆清,穆清看了关陶陶一眼,发现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根本没意识到邓婵这句话所包含的意味。
他微有些不快,轻咳一声,关陶陶偏头看他,一脸茫然:“?”
穆清问他:“要不要上厕所?”
关陶陶更加茫然:“???不要啊。”
穆清:“……”
行吧!
他叹口气,揉揉他的脑袋,嘱咐道:“别喝酒,我很快就回来。”然对其他人说道,“小朋友今天不舒服,谁要是灌他酒今天就别回去了。”
众人:“……”
不敢不敢,要是小师弟还能逗一逗,您这都盖章是他们师娘了,谁还敢逗他?怕是今天真的不想回家了。
穆清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邓婵下不来台,即使他并没有在大家面前伪装出温柔谦逊的形象,可也不能太暴露自己的本性。
他交代完众人,又冲邓婵点了下头,起身要往外走。刚站起身被人拉住了手腕,低头看去,关陶陶仰头看他:“你去哪儿?”
穆清心说总算是回神了,反应再迟钝一点他都从洗手间回来了。他答道:“邓婵找不到卫生间,我陪她去一趟。”
关陶陶看一眼邓婵,又看一眼白洛,再看一眼穆清。意思很明显,她找不到不会问吗?这么多人谁不能陪她去非要你陪?
穆清没法儿跟他说,关陶陶也知道,所以她眨了眨眼,说道:“我也想上厕所。”
众人:“……”
一分钟前说不想上厕所的不是你关陶陶?
但谁也不敢说这话,穆清笑了一下,把人拉了起来,说道:“走吧。”
邓婵看着两人相牵的手脸涨得通红,穆清看她一眼,问道:“还去吗?”
邓婵一转身走在了前面,方向正是洗手间的方向。
邓婵第一次来这儿,不用人带领地找到了卫生间,关陶陶在后面用眼神问穆清:不是说找不到吗?
穆清想笑,人家随便找个借口跟自己独处而已,这都不明白?
关陶陶当然明白,继续用眼神质问:她为什么要跟你独处?
穆清耸耸肩一脸无辜,前面邓婵回头,看到两人眉目传情,脸瞬间又红了,气的。她深吸一口气,直接道:“老师,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询问的语气,看向关陶陶的眼神里却直白地写着“请您避退”。关陶陶有点惊讶,看向穆清,穆清也有点惊讶,曾经那个说话小小声脸红过颈的女孩子,现在已经会这么直白地对别人提要求了吗?
关陶陶把手从穆清手里挣脱出来,说道:“我进去上厕所。”
穆清“嗯”了一声,关陶陶没看邓婵,往男卫生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我上厕所比较慢,得十分钟。”
穆清想笑,又“嗯”了一声,关陶陶微有些不满,这人就会“嗯”?没别的什么要跟自己说的?
穆清嘱咐一句:“注意安全。”
关陶陶满意了,邓婵却有些凌乱。注意安全?上个厕所而已,有什么安全可注意的?难不成马桶里会爬出鬼来?
关陶陶走后,邓婵叫他:“穆老师。”
穆清点头,说道:“有话直说吧。”
邓婵“嗯”了一声,直接问道:“您是gay?”
穆清点头,邓婵说道:“以前没听您说过。”
穆清笑了:“我总不能见一个人说一声‘我是gay'。”
邓婵抿了抿唇,问道:“有没有可能取向正常?”
穆清的嘴角仍旧带笑,眼神却有些凉,说道:“你觉得我不正常?”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邓婵慌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可能,我……”
又变回了之前那个一紧张就结巴的邓婵,邓婵是穆清一手带出来的,不是最得意的学生,但毕竟有感情,不忍心看她这样,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穆清没误会,邓婵松一口气,问道:“那,有可能吗?”
“有啊,”穆清笑,指指卫生间的方向,说道,“什么时候带他去趟泰国。”
关陶陶要是去泰国做了手术,他的取向大概就是女人了。
邓婵轻声道:“非他不可,是吗?”
穆清歪头看着卫生间门口露出来的那截衣角,要哄小朋友开心,便说道:“嗯,他是无可取代。”
邓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紧咬住下唇,穆清收回目光,看到她这个样子,垂眸片刻,说道:“邓婵,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学生。”
“可我不想只当你的学生。”
邓婵咬着唇有些倔强,她和穆清不过差了几岁,因为是他的实习生叫了一声“穆老师”,就要一辈子做他的学生不能有别的关系?可关陶陶不也管他叫老师吗,凭什么他就可以牵他的手睡他的床被其他人叫师娘?
“你不愿意,也可以做我妹妹。”
邓婵赌气:“我是独生女,没有哥哥。”
穆清点了点头,笑道:“那以后当路人吧。”
邓婵猝然抬头,穆清的脸已经冷了下来,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邓婵有些慌,想抓他的手,叫他:“穆哥哥,我……”
穆清往后退一步,那个时候邓婵因为胆子小总出错,有一次一个测量数据又弄错了,穆清那几天心情不好,有些严厉地批评了她几句,结果邓婵下班后又去了工地测量。
穆清是在半夜接到邓婵的电话的,邓婵哭着喊他:“穆哥哥,我好像迷路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穆清接到人以后,邓婵红着眼道:“老师,我没有哥哥,你能不能当我的哥哥?”
穆清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只说让她好好休息,邓婵却把他的不回答当成了默认,没人或者有事求他的时候便会叫他“穆哥哥”,不过这两年叫得少了,大概长大了也觉得尴尬了。
穆清刚刚好心给她台阶下她不下,此刻却没那么多耐心了,躲过她的手,说道:“我只有一个哥哥。”
邓婵红了眼,眼看要往下掉眼泪,穆清更觉烦躁想抽根烟,手刚摸到烟盒,旁边响起一个声音:“十分钟了。”
关陶陶站在邓婵身后,邓婵回头看他,眼神带着些恶毒,关陶陶没理,走到穆清面前道:“我困了。”
“那我们回家。”
穆清牵了他的手,邓婵说道:“穆老师,以后工作上的事情我能问你吗?”
穆清没回头,说道:“找你师兄他们吧。”
意思是,连工作上的交集都不必有了。邓婵捏紧了挎包的带子,看着穆清牵着关陶陶的手往前走,眼泪往下掉。
穆清牵着人回了桌,大家已经各自玩开了,穆清拿了瓶酒朝他们举了一下,说道:“你们师娘困了,先走了。”
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扔给白洛一张卡让他到时候结账,然后牵着关陶陶走了。
两人没开车,穆清拿手机准备叫车,关陶陶突然问:“白洛怎么知道你的密码?”
穆清忙着输地址,“嗯?”了一声道:“什么?”然后想起来关陶陶的问话,说道,“那张卡没有密码,专门拿来结账的。”
关陶陶“哦”了一声,刚刚白洛接得很自然,想必这件事做过很多次了。那么多人在,都是他的学生,怎么偏偏就给白洛?
叫的车到了,穆清拉开车门让关陶陶进去,两人都坐上后关陶陶转头看着窗外,穆清跟着他看过去,没什么可看的,便说道:“困了就靠着我睡一觉。”
关陶陶摇头:“不困。”
穆清“哦”了一声,给白洛打了个电话道:“明天下午的飞机,别喝多了。”
白洛说什么关陶陶没听清楚,只听穆清说道:“年终奖多给你百分之三十。”
白洛还要讨价还价,穆清直接道:“去不去?”
那边大概是给了个肯定的答案,穆清满意地挂了电话,然后发现关陶陶在看他,问道:“怎么了?”
多给百分之三十的年终奖,“易天”的薪资待遇林城行业是内最好的,百分之三十的年终奖,白洛大概能在林城买间厕所了。
穆清送了白洛一间厕所,在给了他卡之后又送了他一间厕所,还当着自己的面!
关陶陶觉得烦躁,问司机:“能抽支烟吗?”
司机笑笑道:“不好意思,我老婆晕车,车里有味儿她会不舒服。”
关陶陶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用谴责的目光看向穆清:人家都知道疼老婆,你再看看你,居然送了白洛一间厕所!
穆清被谴责得莫名其妙,想去牵关陶陶的手,结果人家抬起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又看窗外去了。
穆清摸摸鼻子不明所以,刚刚跟邓婵说完话也没见他生气啊,被自己牵着手乖巧得很,难不成他反射弧这么长,现在才想起来吃醋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