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觉得穆清箍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他把穆清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问道：“出什么事了？”
“纪检委的查到和他来往密切的那几个人头上了，但刚开始，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他。”
肯定会牵扯到，官员和商人的“密切关系”只在权和钱上，我要的你有，那我们就是好朋友。至于关汉平那个所谓的慈善基金会，中间多少黑漆漆见不得人的钱，进里面滚一圈后便是最好的投资金。
关陶陶轻声问道：“还有呢？”
“还有？”穆清笑了一下，“没有了。关汉平那个胆子，也就敢趁着那帮人没倒台之前做个走狗了，大头都不在他身上。”
关陶陶想说那可不一定，但他没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件事啊。”
穆清笑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还是，”他挠挠关陶陶的下巴，开玩笑似的说，“关汉平那老狐狸还真有胆子干点别的事出来？”
关陶陶不知道他是真的想问这个还是随口那么一说，犹豫了一下后，他问道：“如果他真的干了别的事，那会怎么样？”
“那得看他干了什么了，要是杀了人那肯定得偿命，要是其他的没那么严重的话，估计……”
关陶陶有些急地打断他的话：“那如果是猥……猥……”
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穆清疑惑道：“嗯？伟什么？”
关陶陶泄了气，说道：“伪装慈善家骗了很多钱呢？”
穆清愣了愣，说道：“你是说他诈骗？这我还真不知道。”
“哦，”关陶陶摸了摸鼻子，换了个话题道，“陶冉是不是听到这个消息所以跑路了？”
“嗯，”穆清说道，“我让人查了一下，关汉平在剧组给她请了一个月的假，所以国外有演出是假的，大概是听到风声先跑了。”
关陶陶赞叹道：“她还挺懂得审时度势。”
穆清笑道：“是，这一出去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她走也没跟你告个别？”
“跟我告别干什么，”关陶陶嗤笑了一声，“我就是她拿来坐稳‘关太太'宝座的工具而已，关太太对她都不起作用了，我当然也要被踹到一边了。”
穆清拍了拍他的后背表示安慰，说道：“说到这个，我倒是挺好奇，为什么你会是她用来坐稳关太太宝座的工具？”
关陶陶“啊”了一声没理解，穆清一点点给他分析：“你是陶冉捡的，陶冉带着你嫁给了关汉平，你跟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你跟关汉平关系还不好，陶冉为什么会觉得只要你在她就会是关太太？”
穆清感觉到关陶陶的身子瞬间僵硬，知道自己戳到他最敏感的地方了。但他不决定打住，而是一下下抚着关陶陶的后背，好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鼓励他。
关陶陶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穆清抚着他后背的手没有带来安慰和鼓励，反而让他一阵阵心悸，心脏几乎要停止了跳动。
关陶陶就靠在穆清怀里，他们贴合得那么紧，彼此的每一个动作都能感觉到，他知道自己此刻僵硬的身体十分反常，穆清肯定察觉到了不对。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让自己稍微放松一点，假装松快地一笑道：“因为我是关汉平的继承人啊，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是他户口本上唯一的儿子，也是法律上唯一承认的继承人。”
穆清却不接受他这个论断：“关汉平为什么让你做他的继承人？你们一没有血缘关系二没有父子情深，你今年的建筑学理论还差点挂科，他怎么会放心把自己摸爬滚打几十年拼出来的事业交到你手上？”
“什么？”关陶陶一脸震惊，“我差点挂科？卧槽！我可都是按着梁浩天给的笔记写的！”
穆清叹了口气：“你写错题号了，要不是冯教授懒得再出补考卷，你准得拿个咸鸭蛋回来。”
关陶陶：“……”
穆清啧了一声：“差点被你带偏了，我刚刚的那个问题呢，打算就这么跳过去？”
关陶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因为我有你啊。”
“嗯？”穆清笑道，“关汉平那么早就知道你会爬上我的床？”
“他会把我送上你的床。”关陶陶平静道，“不是你，也会是别的林清、王清或者是郑清。他总会找到那么一个人，然后把我送上他的床，而我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穆清挑眉道：“他就那么确定什么林清、王清、郑清会接受你，然后接手他的烂摊子？”
“你不愿意么？”关陶陶勾勾唇角，“你不愿意总会有人愿意的，林清不愿意那就王清，王清不愿意那就郑清，一个一个试就好了。”
“一个一个试？”穆清皱眉道，“他把你当什么？”
“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啊。”关陶陶笑道，“可我要是不找到那么一个人愿意接手他的烂摊子，又怎么来继承？”
关陶陶说得很轻松，笑也不是装出来的，穆清知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更深的原因他没说出来，但穆清突然就不想问了。
关陶陶如果是强颜欢笑，那他可能会觉得这样一点点逗弄着关陶陶，一步一步击垮他的心理防线，一点一点撕下他的面具会很有趣，但关陶陶不是。
他不是在强颜欢笑，他是接受了事实，或者已经认定了这就是他的人生，很平静地在跟他阐述。他也没有戴着面具，因为那已经长在了他的脸上，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穆清不再说话，关陶陶也没有再开口，过了好一会儿，穆清抬手一摸关陶陶的脸，果然摸了满手的潮湿。
他把人往上托了托跟自己平视，关陶陶一张脸上全是泪水。他叹了口气，一点一点给他擦着，问道：“怎么不哭出声？憋着哭不难受吗？”
关陶陶点点头：“难受。”
“那哭出声来吧，”穆清亲亲他的眼睛，说道，“我说过，在我面前怎么哭都可以。”
关陶陶还是点点头，却说道：“我不哭了。”
“嗯？”
“我怕哭太多了你嫌我烦不要我了，”关陶陶抱住他，吸吸鼻子道，“陶冉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要是不要我，那我只能苏要饭了。”
穆清摸着他的后脑勺，没有了和他开玩笑的心思，认真道：“我不会不要你。”
关汉平真的出事了，关陶陶一大早接到徐阿姨打来的电话，说家里来了一堆人，说什么调查取证之类的，还把她带到一个小黑屋里问了半天话，什么关汉平平时都跟哪些人来往，他们见面时都说些什么等等。
关陶陶打断徐阿姨的唠叨，问道：“他们放你回来了？”
“嗯，”徐阿姨说道，“问完话就把我放了，说之后可能还会找我，让我先不要离开林城，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关董还不回来，夫人也联系不上，他们这群人到底……”
“我知道了，”关陶陶不想听她抱怨，也给她出不了主意，说道，“家里应该已经被封了吧？你自己回家去吧，我现在也没精力管你。”
“那少爷你……”
徐阿姨还要说什么，关陶陶问她：“徐阿姨，我们家欠你工资了没有？”
“没有啊，”徐阿姨说道，“上个月我家里有事，我还找夫人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怎么了少爷？”
“那好，那多出来的两个月工资就当给你的安置费了。”关陶陶喝了口水，说道，“徐阿姨，你被解雇了，以后你和我们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可是少爷……”
关陶陶铁了心不让徐阿姨说话，带着些烦躁道：“徐阿姨，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只是关家聘请的一位家政阿姨而已。我爸我妈对你好，是因为他们有上等人的骄傲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你懂吗？”
徐阿姨愣了愣，突然带着哭腔道：“陶陶，我……”
“啧！谁给你的脸管我叫陶陶吗？还真以为我叫你一声徐阿姨你就真是我阿姨了？”关陶陶嗤笑一声，带着积分不屑，“行了，检察院的人让你别离开林城，你听他们的就是了，就在林城本地找个给人洗衣做饭的活，反正你也只会这个了。”
关陶陶说完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徐阿姨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关汉平显赫的时候徐阿姨只是他们家的一个家政阿姨，那他出事的时候也不能变。不管关汉平做了什么，被查到了多少，都跟徐阿姨没关系，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即使她是把自己推向深渊的众多只手中的一只，关陶陶也不能拉着她和他们一起下地狱。
徐阿姨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来城市打工，她有孩子有家庭有自己小小的幸福，她就是芸芸众生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人，和他们都不一样，她的身上没有罪恶。
关陶陶深吸了一口气，初一那年的那个夏夜，他记了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地梦到那个深渊，梦到那些把自己推向深渊的人。但现在，他好像释然了。
他有错吗？那些人有错吗？关汉平有错吗？
不知道，但这就是自己的命吧。一个刚出生就被丢弃的人，还在希冀有什么好命吗？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来，关陶陶转过身去，穆清打开了门，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穆清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这几位是我哥的朋友，跟他们谈谈？”
关陶陶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