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也被带进了徐阿姨说的那个小黑屋，不过他待的时间大概比徐阿姨还要短。

　　 穆清口中的他哥的朋友，问了他几个诸如哪些人如果他家里，关汉平有没有跟他提起过谁，有没有带他去跟哪位叔叔阿姨吃过饭的问题，关陶陶平静道：“我今年才大一，之前一直都以学业为重，我爸妈也不让我参与这些事情，在家里除了吃饭，我都在自己的房间学习。”

　　 这当然是假的了，虽然关汉平确实没带他出去应酬过，但关汉平那些事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这种家庭，父母有事情是不会瞒着孩子的，他们要让自己的孩子耳濡目染然后熟能生巧做自己的左膀右臂。

　　 真真假假是一回事，有人信了他的话才是重要的。去穆清家里带他过来的那位大叔点了点头，站起身道：“如果你妈妈联系你的话记得告诉我们。”

　　 关陶陶点了点头，大叔亲自把他送了出来，问道：“你爸爸就在隔壁，你要不要……”

　　 “不要，”关陶陶打断了他的话，大概是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他愣是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说道，“叔叔，我没想到我爸爸他会……我……我，我不知道该，该……”

　　 他没再往下说，仿佛是不知道该如何再说下去一般。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孩子，我知道你一时间没法儿接受，这事换了谁心里也不好受。行了，你先回去吧，穆工应该在外面接你了。”

　　 关陶陶“嗯”了一声，苦涩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叔叔，谢谢您，我真的，真的……”

　　 大叔拍拍他的肩和他一起往外走，穆清在门口等他。见了穆清，大叔脸上的慈祥又多了几分，说道：“孩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爸爸这事我们会尽力的，绝对不会让他受冤枉，你有事就给叔叔打电话，叔叔会帮你的。”

　　 这话不是说给关陶陶听的，是说给走近的穆清听的。穆清知道他的意思，朝他伸出手握了一下，说道：“王局，今天麻烦您了，下次请您吃饭。”

　　 “穆工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说完看了垂着头的关陶陶一眼，说道，“陶陶心里肯定不好受，穆工多安慰安慰他，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穆清点了点头，又和王局客套了几句，然后带着关陶陶往外走。

　　 一上车，穆清弹了下他的脑门道：“不好受？”

　　 “嗯，难受，特别难受。”关陶陶扒着窗户，“听说关汉平没到枪毙那种程度？”

　　 穆清愣了一下，然后撑着方向盘笑得肩膀抖个不停。关陶陶转过头看他，白了一眼道：“笑什么？”

　　 穆清还是一个劲乐，关陶陶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最后还是刚刚那个王局看见他们还没走，给穆清打了个电话问是不是还有事，穆清这才抖着肩膀开车走了。

　　 关陶陶不想见关汉平，关汉平却要求见关陶陶。王局打电话来说的时候，关陶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王局顿了顿，说道：“陶陶，你还是见见你爸爸吧。”

　　 关陶陶默了一会儿，说道：“叔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孝？我也觉得我自己挺不孝的，我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却连看都没去看一眼，但我实在是……”

　　 “不不不，陶陶，叔叔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关陶陶听声音都快哭了，王局连忙解释道，“只是你爸爸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还说如果你不愿意见他的话，他就找穆工了。”

　　 说完后他顿了顿，又说道：“陶陶，叔叔也不知道你们家里的事情，但既然你爸说有事找你，那应该还是挺重要的吧。而且还牵扯到穆工，嗯……你懂叔叔的意思吧？”

　　 关陶陶点了点头，想起王局看不见，便“嗯”了一声道：“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关陶陶“嗯”了一声答应了。

　　 穆清下午要开会，关陶陶跟他说的时候他皱了皱眉，说道：“下午我有事去不了，换个时间吧。”

　　 “我知道啊，”关陶陶撇撇嘴道，“他要见的是我又不是你，我下午有时间。”

　　 穆清啧了一声，说道：“你自己去我不放心，另外换个时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关陶陶还不领情，“我待会儿自己打车过去就行，王局他们都在，就是见个面而已，不会有事的。”

　　 穆清还是不放心，想说什么，关陶陶拿了围巾往他脖子上一套，推着他往外走：“行啦，就见一面而已，隔着块玻璃呢，而且王局他们都在，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我见完他就去找你，我们晚上去吃火锅好不好？”

　　 穆清被他一通喋喋不休整得没了脾气，回身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行吧，那我让王局在门口等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关陶陶把人推进了电梯，穆清手挡着电梯门，拉过他亲了一下，说道：“陶子，不管关汉平找你是为了什么，但你记住，我只相信你说的话。”

　　 关陶陶眨了眨眼，穆清顿了顿又补充道：“同样，你也只信我的话好不好？”

　　 关陶陶答应得飞快：“好啊。”

　　 穆清笑了笑，抓着他的手亲了一下后进了电梯。

　　 下午关陶陶到的时候，王局果然等在了门口，见到他下车，便上前了几步道：“我还以为穆工会陪你过来呢。”

　　 “他下午要开会，”关陶陶笑了笑，对王局说道，“王叔叔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进去就行，但他总是不放心，又麻烦您跑一趟，改天我们请您吃饭。”

　　 王局对穆清特地给自己打个电话让他给关陶陶带路这事有些微的不满，他好歹也是个副局长，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毕竟头衔在那里，关陶陶一个学生，自己之前看在穆清陪着的面子上送他进去出来就为了跟穆清搭个话就算了，今天穆清都没在还要让自己在门口等他？

　　 但听关陶陶这话，倒是他挺能做穆清的主似的，于是他立刻摆手道：“说什么呢，你叫我一声叔那我就是你叔，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说这些话？行了，我带你进去吧。”

　　 一路王局都在旁敲侧击地询问穆清以及他们俩的关系。穆清和关陶陶没有亲戚关系，对他的事这么上心自然是有别的原因，但王局还是不敢确定，怕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关陶陶没说他俩是什么关系，跟王局来回打了几个太极，王局有些生气，他才笑了笑道：“穆老师说他哥哥最近因为人事上的一些事情特别忙，好久都没好好休息放松一下了，我觉得郊区新开的那个温泉酒店还不错，王叔叔您认为呢？”

　　 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王局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笑得没了眼睛：“我觉得也挺好，我有个亲戚就在那儿工作，我到时候让他安排一下，让穆市长好好放松放松。”

　　 关陶陶笑了笑，他们已经到了会面室，王局给他拉开门，说道：“我就不进去了，有事你就按铃，我在门口等你。”

　　 关陶陶道了声谢进去了。

　　 关汉平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他了，见到他进来，说道：“哟！关少爷这排场够大的，让王副局长亲自给你开门。”

　　 关陶陶没理他，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玻璃，关汉平可以讽刺他却不能碰他，这让他有一种安全感。

　　 但和关汉平同处一室还是让他觉得不舒服，即使门口就有人守着，只要他大喊一声便会有人进来保护他。但这么多年的经历却仍是让他后背有些发凉。

　　 关陶陶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打算速战速决，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单刀直入，关汉平也不跟他啰嗦，只是这几天就让他老了许多，看着倒真像是个快六十的人了。他说道：“跟穆清说，让他把我弄出去。”

　　 关陶陶猜也是这件事，关陶陶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筹码而已，要不是直接找穆清对方不会搭理他，他压根不会通过自己。

　　 关陶陶直接拒绝：“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是穆清没那个能力把我弄出去，还是他不可能把我弄出去？”

　　 “都不可能，”关陶陶嗤了一声，“关汉平，你还真是个文盲啊？你帮那帮人洗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你随便查查法律条文就该知道，谁也没有可能把你弄出去。”

　　 “别人或许办不到，但他穆清一定可以。”

　　 关陶陶都不知道他对穆清哪儿来这么厚重的信任，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关汉平看着他道、“还是说，你不想让他插手？”

　　 “是，”关陶陶扬了扬下巴，“你这些破事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你自己下地狱，还要拉着别人一起不成？”

　　 说着他就有些火大，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你自己做的孽该你自己来受，我不会让穆清帮你，你也别做这个梦了。”

　　 关汉平看着他突然笑了，双手撑在台上靠近了一些，隔着玻璃关陶陶却仿佛仍旧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他说道：“关陶陶，我这是在拯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