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没骗他,关汉平果然第二天一早就出来了。
接到关汉平电话的时候,关陶陶还躺在地上,昨天晚上他躺在那儿觉得全身发软不想动,然后头一歪居然就睡着了。
他从沙发上拿过手机,哑着嗓子“喂”了一声,一直歪着的脖子有些落枕,他难受地哼了一声,就听关汉平的声音响起:“宝贝儿”
听到他的声音,关陶陶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他问道:“你出来了?”
“是,要不说养个儿子就是好呢。”关汉平心情挺好,“你俩先消停会儿,出来一起吃个饭?”
关陶陶才不信他只是为了吃饭,让他们俩一起去,肯定是要让穆清帮他善后。他坐起来,说道:“是要见一面,不过只有我自己。”
关汉平反问道:“你自己?”
“是,”关陶陶边往卧室走边说,“带上你说的视频,一个小时以后见。”
穆清昨晚走的时候只带了电脑和几份文件,关陶陶一打开衣柜就看到两人混合着挂在一起的衣服,顿时有些愣神。
他的手从那些衣服上摸过,然后拿了一件穆清的毛衣套上。他比穆清只矮了半个头,但他属于清瘦型的,穆清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所以他的衣服对关陶陶来说还是宽松了一些。
但这样正好,穿着他的衣服,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就像他还陪着自己一样。
关陶陶为自己这个矫情的想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笑了笑,又找了件穆清的外套穿上,这才出了门。
到和关汉平约好的咖啡店的时候,关汉平已经到了,正点了早餐,细嚼慢咽地等着他。
关陶陶打量了他一下,关汉平身上那件衣服还是昨天那件,估计前天穿的也是那件,检察院不像酒店,还能每天给他洗衣服再熨得板板正正。
胡子也有几天没刮了,西装上带着褶子,头发也长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虽然他仍旧动作优雅,但关陶陶却还是看出来一丝藏不住的猥琐。他低头笑了,人的本性果然是掩盖不了的。
服务员过来问他,然后带他去了关汉平的座位,他坐下后点了杯咖啡。服务员走后,关汉平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擦了擦嘴抬头看他,笑道:'“来了?”
“嗯,”关陶陶直奔主题,“我要的东西呢?”
关汉平喝了口咖啡,评价道:“不够香,别那么急嘛,咱们父子俩多久没好好谈心了?”
关陶陶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昨天我们刚谈了半个小时。”
“昨天那不算,”关汉平倒是分得清楚,“昨天那只是场交易而已。”
“这样,”服务员送来了咖啡,说了声“请慢用”便退下了,关陶陶说道:“那今天也只是要进行一场交易而已。”
“哦?”关汉平倒是挺有兴趣,“也可以,不过你拿什么来跟我做交易呢?”
他从旁边座位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光盘放在桌上,说道:“我带了东西,但你似乎是两手空空啊。”
关陶陶当然是两手空空了,他冲自己面前那杯咖啡扬了扬下巴,说道:“我的筹码。”
关汉平笑了:“这杯咖啡这么值钱?”
“它当然没那么值钱,”关陶陶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粉磨得不够细,糖太甜,味道不够正宗,”这么刻薄地评价了一番,旁边的服务员听到了估计要打人之后,他才说道,“但它的价值在于你亲眼看见了它。”
关汉平明白关陶陶这意思是说他把自己弄了出来,但他提醒关陶陶道:“这是昨天那场交易的筹码,怎么,一个筹码打算用两次?”他笑,“儿子,爸爸可不是这么教你做生意的。”
“昨天的筹码是我能让你出来,今天的筹码是我不会再让你进去。”关陶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觉得不够分量?”
“够了。”关汉平把那张光盘往他面前一送,关陶陶没接,关汉平说道,“所有的视频都在这里面了。”
关陶陶还是不动,关汉平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李秘书拎着个电脑过来了,应该是在别的卡座坐着。李秘书过来后冲关陶陶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当着他的面打开电脑把里面的备份给删了。
关陶陶仍旧那么定定地看着他们,彼此僵持着,然后关汉平啧了一声,颇不耐烦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优盘扔给李秘书,说道:“当着他的面删了。”
这两个优盘里的东西都删没了,关陶陶却还是没有动作,关汉平有些恼了,把自己的公文包打开狠狠抖落了两下,说道:“没了!”
关陶陶坐直身子往前一倾,从李秘书的外套兜里摸出来一个优盘,当着他们的面扔进了关汉平的咖啡里。
关汉平手一动想要阻止,关陶陶握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别动。”
关汉平抬眼和他对视,然后被关陶陶的眼神吓了一跳。他见过这双眼睛太多次,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双眼睛好看。之后这双眼的主人逐渐长大,也和他日益“亲密”起来,有一段时间他们几乎一整天都黏在一起,甚至晚上睡觉也非要趴在他怀里睡。
这双眼里有过天真,有过困惑,有过无措,有过茫然,还有过恨意,但似乎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平静到让人害怕的地步。
没错,关陶陶看着他的目光是平静的,没有滔天地恨意,也没有盛怒的气焰,只是平静。但这却让关汉平更加害怕,因为关陶陶的平静仿佛是那种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了的平静。
不在乎整个世界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关汉平被关陶陶的眼神吓到了,关陶陶就这么钳制着他,确定不管这个优盘是什么材质做的有多防水此刻里面的东西都已经化为乌有了他才放开了关汉平,拿过桌上那张光盘站了起来要走。
关汉平觉得刚刚被一个眼神吓到的自己有点丢面,找补似的,他冷笑一声道:“不怕我还有别的备份?”
“无所谓,”关陶陶头也不回,“反正王副局随时等着你。”
关陶陶知道关汉平不会再有别的备份了,他只相信他自己和李秘书,但他还是留了这么一句威胁。
关汉平了解关陶陶,而关陶陶也同样了解他,关汉平知道这一点,然后更加觉得难堪和愤怒,说道:“站住!”
关陶陶停住了脚步,关汉平说道:“给我找套房子,我没地方去。”
关陶陶转过身冲他笑了,走回来弯下腰,定定地看了关汉平一会儿,然后突然拿光盘在他脸上拍了几下,问他:“醒了吗?”
关汉平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李秘书沉着声音道:“少爷,这是你父亲。”
他才反应过来一直以来被自己当成宠物的儿子对自己做了什么。这会儿已经不仅是恼怒了,而是带着些恨意,让他想把关陶陶狠狠地揉搓一顿。
关陶陶没给他这个机会,瞥了他一眼直起身子,说道:“你是不是还以为你是之前那个呼风唤雨的关董事长呢?没有住的地儿?天桥下和大家挤挤不也挺好的?”
关汉平克制住自己的恨意,冷笑着道:“关陶陶,你是不是有点太猖狂了?你……”
“去找他吧。”关陶陶打断他的话,怕关汉平不明白似的,又说了一遍,“去找穆清吧,你之前想跟他说什么,现在全都告诉他吧。”
关汉平没想到自己的威胁还没说出口就被看穿了,并且对方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一时倒是有些被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关陶陶说道:“不用再拿这件事来威胁我,你随时可以去找他告诉他一切。”
关汉平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不敢,”关陶陶笑道,“你很清楚的知道,一旦这些事被穆清知道,那下地狱的就会是我们两个人。”
“那又怎么样?”关汉平说道,“只要拉着你,下地狱我也甘心!”
“可问题是,你现在还不想下地狱啊。”
关陶陶说完后又笑了一下,冲关汉平眨了眨眼,说道:“况且,谁拉谁下地狱还不一定呢。”
关陶陶走后,关汉平怔愣了许久,然后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突然觉得现在的关陶陶太危险了,是那种要拉着所有人跟自己陪葬的危险。
关陶陶出咖啡店后接到了柴之恒的电话,对方在那边大呼小叫问他们家是不是出事了,怎么关汉平突然就被请去喝茶了。
“已经出来了,”关陶陶忍不住吐槽,“您消息可真灵通。”
“已经出来了?那就是没事了呗?”
关陶陶“嗯”了一声,柴之恒放下了心。他们这种家庭,这种事情见得挺多的,有时候被请去“配合”一下喝杯茶也是正常,所以关陶陶说没事他就信了,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在深山老林消息闭塞嘛!没事了就行,刚刚吓死我了!”
关陶陶问道:“你去哪儿了?”
柴之恒说了个地方关陶陶也没听过,再要细问的时候已经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了,大概信号又不好了。
他挂了电话后打车回长清小区,然后在门口看到了白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