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但关陶陶还是没敢再往下哭,怕穆清真的借着这个机会不要他。
看关陶陶停下了,穆清给他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还有十分钟。”
关陶陶不解:“什么?”
“十分钟以后我必须去公司,”穆清说道,“说和不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关陶陶:“……”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就算要说,十分钟能说个什么?
十分钟当然什么都说不了,所以他没吭声,穆清也不说话,关陶陶觉得这十分钟不能就这么浪费,问他:“那你下了班还回来吗?”
穆清反问他:“关汉平不住这儿?”
“他住这儿干什么?”关陶陶撇了撇嘴道,“我俩的家,他凭什么来住。”
“哦,”穆清心里为这“我俩的家”乐翻了天,面上却不为所动,“我还以为你这当代二十四孝子要把年迈的老父亲接来同住呢,他要住这儿,我就睡公司。”
关陶陶:“……”
看来这人是真记仇了,但他觉得有问题,按照穆清之前对他的逻辑来说,那他就是……
关陶陶眼睛一瞪:“在你心里,关汉平比我还重要?”
穆清一脸茫然:“???”
关陶陶说道:“不然那为什么关汉平来你就要睡公司?你为了不见他居然可以放弃跟我待在一起?还说不是他比我重要?”
穆清:“……”
不是,这都哪儿来的歪理?而且为什么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关陶陶瞪着他等着给自己一个解释,穆清只得说道:“我怕我一见到他忍不住揍他,到时候你又要喊着‘他是我爸'然后把我撵出去。”
关陶陶:“……”
行吧,又绕回他这儿来了,看来不给他解释这一关是过不去了。关陶陶说道:“我知道我昨天有点太过分,是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但我跟关汉平他……”
穆清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关陶陶唇上,意思很明显,关陶陶困惑地看着他,这人难道不要自己解释吗?
穆清把手指拿开,然后凑着脑袋亲了上去,贴着他的唇说道:“还剩五分钟,亲一会儿。”
关陶陶:“……”
这人真是……
穆清没说话,关陶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抬起头看他,说道:“穆清,你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
穆清还是没回答,关陶陶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你觉得我很可怜,所以施舍给我这十分钟对不对?可你又不肯好人做到底,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这十分钟浪费掉对不对?你刚刚亲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穆清:“……”
不是,等等!怎么又变成亲他的时候脑子里想着别人了?关陶陶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穆清此刻真是觉得养个小朋友太费脑筋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谁也没想。”
他摆摆手打住了关陶陶要张开的嘴,说道:“我只是不想再听你千挑万选之后对我说的那些官方解释了。”
关陶陶不解道:“什么意思?”
穆清俯下身看着他,说道:“陶子,我昨晚说了,我不会再管你们家的事情,所以你为什么要救关汉平出来,你不想说,可以不告诉我。”
关陶陶心道你说得好听,说不管他们家的事不就是要跟他分手吗?
穆清却否定了他这一想法,说道:“当然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跟你分手,只是以后我会懂得划清哪些事应该和哪些事不应该的界限而已,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但是,”穆清摸了摸他的脸,说道,“如果你想说,那我希望是全部,而不是你想来想去,然后挤牙膏似的告诉我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你明白吗?”
穆清看着关陶陶的眼睛,又问了他一遍:“明白了吗?”
关陶陶点点头,他明白了,穆清要让他把自己的过去全部坦白,把自己那些愈合了,或者根本还扔在滴血的伤口,再一次鲜血淋漓地展现在他面前。
可是,把结痂的伤疤给弄掉,很疼啊!撕心裂肺的疼,穆清他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这么逼自己?
关陶陶有些无措地看着穆清,带着些许害怕,穆清察觉到了。他揉了揉关陶陶的后脑勺,说道:“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所以,选择权在你手上,你选好了再告诉我,可以吗?”
关陶陶没反应,穆清知道他听进去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会议了,穆清笑了一下起身要走,关陶陶拉着他的衣袖,问他:“在我没选好之前,你是不是不会回来?”
穆清说道:“马上年关了,有几个项目都要结束,最近都很忙,可能要睡一段时间的办公室。”
那他明白了,他再问:“如果我选择不告诉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穆清笑道:“我说过,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跟你分手。”不等关陶陶松一口气,他又补充道,“但我们之间的隔阂,便永远都消除不掉了。”
关陶陶又害怕起来,说道:“你说了不逼我的!”
“我没逼你,可你要我怎么办呢?”穆清叹了口气,“不是我要跟你有隔阂,而是你不让我走近你。陶子,我不是什么圣人,因为是你,我才能做到这样,但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穆清说完在他头顶亲了一下,说道:“我走了,不然赶不上开会了。”
关陶陶看着穆清穿衣服出门,然后笑了,。还说不逼他,还说选择权都在他手上,可这难道不就是在逼着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坦白吗?
穆清以为他不想说吗,穆清以为他愿意一个人承担着那些沉重的过往在黑夜里摸索看不到一抹光亮吗?
关陶陶不想的,他不想自己一个人承担,可是能怎么办呢?太疼了,那段过去回忆起来太疼了,只要一想到要在穆清面前把过去那个自己完完整整地展示出来,关陶陶就觉得疼得受不了,疼得他连呼吸都快没有力气了。
可是穆清不懂,他什么都不懂,他只会逼自己,一点一点地逼自己把那个不堪的自己暴露在他面前,然后他就要离开自己了对不对?然后他就可以冠冕堂皇地离开自己了对不对?
关陶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知想了多久,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事情和想法层出不穷地涌现,直到手机响他才回过神来。
是郁哲发过来的视频电话,关陶陶去厕所洗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接了起来。
郁哲有些不高兴,说道:“怎么这么久才接?”看到关陶陶湿漉漉的脸和头发,他震惊道,“你不会现在才起来吧?”
关陶陶点了点头,问道:“有事?”
“猜猜我们在哪儿?”郁哲立刻忘了关陶陶好半天才接他电话的事情,拿着手机转了一圈,出现在镜头里的梁浩天冲他挥了挥手打招呼。
关陶陶:“……”
他几乎可以肯定,郁哲是故意打电话来炫耀的。来炫耀他看了梁浩天的复习笔记没挂科,来炫耀他没挂科所以可以跟梁浩天出去旅游,来炫耀梁浩天居然请了假陪他去A市旅游,来炫耀……等等!他们在A市?
“没错!我们就在A大校门口!”
郁哲一点悬念都没有的宣布了答案,然后换了后置摄像头给他看A大的校门。
A大地处南方,即使快要年关也仍旧是艳阳高照,校门口那几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关陶陶看着镜头觉得熟悉又陌生。
太熟悉了,从知道有高考志愿以来他便锁定了A大,**百科、**论坛、学长学姐……通过各种方式,他把 A大了解了个遍,甚至连哪个食堂那个窗口的哪种饭最好吃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还不够熟悉吗?
可也太陌生了,他从小说自己要当个外交官说自己要进入最顶尖的外国语大学学习,甚至把学校从录取线到生活环境都了解了,可他却没去过,一次都没有。
关陶陶有些想笑,郁哲说道:“我们来得挺巧的,他们学校趁着寒假在组织一个什么口语大赛呢。我和梁浩天溜进去偷听了一下,说得都没你标准。老关,你要是来参加了就好了,肯定拿个第一名,听说第一名奖金五千块呢!”
关陶陶&梁浩天:“……”
果然,这人参加比赛只是为了奖金!
郁哲嘿嘿笑了两声,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财奴的意思,忙拿着手机转了个圈,说道:“给你看看你梦中的学校,怎么样,漂不漂亮?”
关陶陶“嗯”了一声,郁哲又换了前置摄像头,问他:“老关,你想不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