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听到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道：“我现在过去，你给我买机票？”
“想得美，我俩都是坐火车来的！”郁哲立刻拒绝了，然后说道，“我不是这个来不来，我问的是……”
关陶陶打断他道：“我知道。”
郁哲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郁哲怎么想的他也知道，但也只是知道后就没了下文。
郁哲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关陶陶继续说，还以为是他那边信号不好，刚要开口问问他能不能听见，梁浩天拿过了他的手机，对关陶陶说道：“手机快没电了，待会儿还得靠它回酒店，先挂了。”
关陶陶“嗯”了一声，说道：“你们接着玩儿吧，我补个觉。”
郁哲一声惊呼：“不是刚起吗，怎么又补觉？”
没人回答他，梁浩天已经切断了视频把手机还给了他。郁哲有些不高兴：“这不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吗？而且到处都是共享充电宝，到时候租一个充电不就行了？我跟老关还没说完呢你就挂电话，烦不烦！”
对于他的指责，梁浩天瞥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蠢？”
郁哲：“？？？”
他有些气愤，立刻跳脚了：“梁浩天你什么意思！你才蠢呢！你全家都蠢！”
梁浩天懒得理他，而是拉了他一把避开了开过来的一辆车，然后把人拉上了人行道，说道：“走上边，今天车多。”
这人骂完自己又关心自己，典型的精神分裂！但刚被人关心完他也不好意思再骂他，只好悻悻地回了句：“我知道！”
过了几秒，还是觉得不甘心，问他：“你干嘛骂我蠢？”
梁浩天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道：“没骂你，只是说了实话。”
郁哲：“……”
眼看他又要跳脚，今天A大有比赛，来来往往的车确实很多，梁浩天怕他一个激动再把自己蹦马路中间去，只得叹了口气道：“你到时候多拍几张照给关陶陶就行，干嘛非要给他打电话？打了电话说几句就行，问他来不来A大，你在想什么呢？”
郁哲还挺有理：“那不是因为老关他想来A大吗？之前查遥说过，老关在高中的时候一直想考A大来着，虽然最后没去成，但给他看看他梦中的学校有什么不好！就你，连点电都舍不得，抠门！”
梁浩天：“……”
自己随便找了个借口，这人还真信了？
他无语了，但还是决定跟郁哲说清楚，省得他再去关陶陶心上捅刀子。捅关陶陶刀子没什么，但要是关陶陶不高兴再惹急了穆清，那事情就有些不美妙了。
梁浩天定住了脚步，拽住郁哲，说道：“以关陶陶的高考成绩，进A大绰绰有余，但他没去A大去了林大，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离家远呗！”郁哲还挺懂，“A市离林城飞机也要三个小时呢，老关他爸妈那么宠他，周末都要叫他回去住两天，真要来了A大，他爸妈不得把家搬过来啊！”
他自己说完理由后又说道：“现在是年纪小听爸妈的，但他可以考A大的研究生啊，到时候他爸妈总不能还不让他离家吧？俗话说得好，男儿志在四方！”
梁浩天：“……”
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他爸爸是做房地产的，你觉得会让他儿子去当翻译官？那他那么大的公司谁来继承？”
“对哦！”郁哲一拍脑门，“忘了老关是个富二代了！”然后他嘿嘿笑，“老关这算不算要是不努力学习，就只能回去继承家产了？”
梁浩天没配合他笑，他自己笑了两声没意思，说道：“他爸爸做房地产的怎么了，现在谁还没有个兴趣爱好啊！老关这么聪明，不喜欢建筑学还能一科都不挂，我觉得他肯定也能两者都兼顾！”
梁浩天：“……”
他俩没挂科，貌似是因为自己给了他们复习范围或者说试题库的缘故，跟关陶陶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这人是不是抓错了重点？
不过自己此刻好像是抓错了重点，他说道：“当年他没能按自己的意愿选择，过几年他接手了公司，你以为还能分出精力去读个研究生？郁哲同学，你是不是对做生意有什么误解？”
没做过生意的郁哲：“……”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那老关就只能望A大而兴叹了？”
梁浩天没吭声，要是之前的话，他肯定会说是，关陶陶这辈子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东西说再见，但现在有了穆清，他却不那么确定了。
郁哲叹了口气，有些惆怅：“看来当个富二代也不好！还好我爸当年没志气，没把我生成富二代。”
梁浩天看他煞有介事地松一口气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然后真的笑了一下，就让他这么以为吧，那些真相，他知道了也没意义，也不该让他知道。
挂了视频后，关陶陶躺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神，最近他愣神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了。他叹了口气，爬起来进书房打开了电脑，输入了曾经那个熟记于心的网址。
A大的论坛，他从确立下目标以来便一直关注，注册了一个账号每天潜水，看着在校的同学吐槽学校食堂或者宿舍环境，毕业了的学长学姐回忆往事给新生提建议，跟他一样的高中生问这问那为自己的志愿做打算。
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他将来有一天会用这个账号吐槽食堂大妈手抖，宿管老师关门太早，某位教授考试范围太宏观等等。但他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这个账号被尘封大半年再也没有登陆过。
今天又一次登陆，论坛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讨论的话题让他以为自己仿佛还是高考之前的那个寒假，每天做完作业就是看他们说着这些学校的琐事。
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是大一不是高三，他是林大的学生不是即将高考的考生，他也去不了A大。
关陶陶看着盖起的几千层楼有些怅然，然后系统提示他有消息。打开一看居然是99+，全是之前在论坛认识的一些人发来的。
有认识的学姐问他什么时候来报道的，有同一届的考生问他选了哪个专业的，有比他小几届的学弟学妹问他学校怎么样的。消息很多，但都是快半年前发的了，这么多消息的原因，无非是刚出成绩的时候他贴了自己的成绩截图在论坛上，以他的成绩，进A大最好的翻译专业是绰绰有余，所以他进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好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谁能想到，那天以后他这个账号就落了灰呢？
关陶陶一条条往下翻着，好多人问了一两次他没有回复后就没有再发过消息，也有几个直到国庆节的时候还在给他发消息，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怕自己去找他所以故意藏起来了。
关陶陶都没有回复，那时候他是把他们当成朋友的，是那种希望开了学之后在现实生活中成为朋友的那种。他们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的家庭，会只把他当成普通同学的吧？
翻到最下面，是曾经聊得还不错的一个男生，网名叫“我与A大同在”的，他的消息有很多条，不是同一天发的。
刚出成绩那天他说：“小关，我的成绩也出来了，没有你的高，但进A大也可以了，到时候见面啊！听说A大校门口那家的过桥米线特别正宗，到时候我请你！”
可是没过两天他却说道：“小关，你在吗？我这几天有些烦，我想报法语专业，可我爸妈觉得这个专业就业率太低，希望我报我们这边一所学校的金融专业，好烦啊！”
又过了几天，他说道：“小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两天我和爸妈吵了好几次，他们不愿意让步，我也不想妥协，我是真的很喜欢法语，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尊重我的选择呢？小关，你父母也会干涉你的选择吗？”
最后一条是填志愿的那天，晚上他说道：“小关，我填完志愿了，按我爸妈的意思报了金融专业。其实金融也挺好，就业率高还赚钱，我爸妈说的对，法语确实太冷门了，作为兴趣还可以，要是靠它养活自己的话，大概真的是我天真了。小关，对不起啊，之前说一起考上A大一起征服A大的，现在我要爽约了。门口那家过桥米线，等我什么时候去A大找你的时候你请我吃吧。”
从那以后“我与A大同在”再也没有发过消息，关陶陶看他的动态，从填志愿那天以后也没有在论坛上说过话。
关陶陶看着这一串消息有些怔愣，原来也有一个人跟他一样和自己曾经的梦想说了再见吗？原来他在痛苦挣扎的时候，远处的某一个人也和他面临一样的事情吗？可他当时肯定只是痛苦却没有绝望吧？因为他不过是对父母的笔做了妥协而已，而他确实对自己无法改变的命运做了让步。
关陶陶看了这几条消息很久，然后敲了几行字发过去。
“抱歉，之前一直没有登陆，现在才看到消息。”
“金融学很好，你父母对你也很好，只是可能表达爱的方式和你想要的不一样而已。”
“不用说对不起，因为门口的过桥米线，我也没办法请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