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陶陶最后穿了套跟他身份相符的衣服，格子背带裤加灰色毛衣，刚洗过的头发顺服的贴着头皮，脚下一双运动鞋，看着像十六七岁跟着家长走亲戚的小孩儿。
“家长”穆清拿着羽绒服往他身上套，语气有些酸溜溜：“装什么嫩！”
关陶陶张开手臂穿衣服，撇了撇嘴道：“大叔，我本来就嫩。”
穆清对他这声“大叔”无法反驳，噎了一下。
他狠狠地剜了穆清一眼，脸红成了番茄。穆清扳回一城，心情颇好地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安抚道：“脸也挺嫩的，都能掐出水来了。”
关陶陶拍开他的手，怒道：“别碰我！”
穆清心情好，乐呵呵地搭着他的肩往外走，关陶陶也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穆清在他肩膀揉了两下后，他便软了骨头，往他怀里一靠道：“我有点紧张。”
电梯还没来，穆清捏了捏他的肩膀，问道：“紧张什么？”
关陶陶仰头看他：“万一你哥哥不喜欢我怎么办？”
“他本来就不喜欢你。”关陶陶顿时脸色一白，就听穆清接着说道，“他喜欢他老婆。”
关陶陶：“……”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关陶陶推开他自己先进去了，穆清随后跟上，关陶陶瞪他一眼，说道：“离我远点！”
穆清偏不，挤着他到电梯角落，关陶陶躲不过，也没真想躲，由着他跟自己腻歪，啧了一声道：“真该录下来给你那群徒弟看看。”
穆清闻言朝上看了一眼，说道：“监控录着呢，你要想看的话，我去物业给你拿？”
关陶陶：“……”
他看了一眼监控，抿了抿嘴不说话了，穆清以为他是怕被监控室的人看到不高兴，把他羽绒服的帽子给他戴上，说道：“帽子戴上就认不出你来了。”
关陶陶却反手把帽子给摘了，说道：“认出来又怎么样？”瞥他一眼，说道，“我又没偷男人，怕什么。”
穆清一噎，电梯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关陶陶拽着他胳膊走了，还不忘挑衅地看了监控一眼。
监控室的保安：“……”
我做错了什么？
穆清总觉得关陶陶最近有点不一样，帖子那件事，他好像更多的是担心穆清会误会是他故意爆出来的，却没有想他的同学们知道了会怎么样。今天也是，小区监控都是要备份的，如果有人有正当的理由要求调监控，完全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在监控室的保安此时便能一目了然，但关陶陶却好像压根不在乎了。
这个变化太巨大，和之前穆清一说要公开便以分手作为威胁的关陶陶比起来，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多想。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是为什么呢？好像是在……
“看我干嘛？”
关陶陶拉过后视镜照了一下，确定自己脸上没有东西，便疑惑地看向看着自己发呆的穆清。从上车就这么盯着自己，他在想什么？
穆清想到一半的思绪被他打断了，便直言道：“想你。”
关陶陶：“……”
这就是那种即使看着你也会想你的感觉吗？穆清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谁知穆清接着说道：“早上给我口的时候的样子，”他朝关陶陶这边倾身，替他扣上了安全带，贴着他耳边说道，“真他妈性感，后悔刚刚没录下来。”
关陶陶猛地推开了他，穆清猝不及防地被他这么一推，后脑勺撞上了窗玻璃，他“嘶”地吸了一口冷气，刚想骂他抽什么风，就见关陶陶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穆清愣住了，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脸，但被关陶陶一仰头躲开了。穆清收回手，问道：“陶子，怎么了？”
关陶陶仍是目光惊恐地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像是被他吓到了一般。穆清可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自己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把人吓成了这样？
关陶陶后背贴着车门大口喘息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了过来，看着穆清困惑的样子，他明白自己太失态了，只得勉强一笑道：“我，我刚刚有点不舒服。”
“看出来了，”穆清声音淡淡的，“为什么不舒服？”
关陶陶扭了扭屁股坐回了座椅上，偏过头没回答。穆清却掐着他的下巴把脸转了回来，说道：“我问你为什么不舒服。”
关陶陶低垂下眼睫，说道：“没什么。”
穆清突然觉得烦躁，体内的暴躁因子蔓延开来让他想打人。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打自己那他是傻逼，打关陶陶，那他更傻逼了，打完了心疼就算了还得哄人。
不能打人，方向盘便遭了殃，被穆清狠狠地一拍之后，他打开车窗拿了支烟出来，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穆清最烦关陶陶这样，明明有事情瞒着他，可问他的时候只会说“没什么”。他本以为到了现在，关陶陶都已经不排斥被别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了，关陶陶心里对他已经不设防了，但他仍旧有事瞒着他！
穆清忍不住想，关陶陶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他们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带着面具和数说不清的秘密？
穆清没想明白，关陶陶却握住了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然后解开了安全带倾身过来，拿过了他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把穆清的脸转过来，双手捧着他的脸近乎虔诚地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仿佛朝圣一般吻了他一下，说道：“是我不好，不要生我的了，好不好？”
穆清不说话，只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关陶陶讨好地冲他弯了弯眼睛，撒娇道：“咱们快走吧，我饿了。”
车子一路朝穆家老宅开去，两人好像自动忘了刚刚那件事，和刚出门时一样或正经或调笑地说着话。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关陶陶一直捏着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接，穆清也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但却又有点熟悉。
关陶陶接起来问“干嘛”的时候，穆清才想起来，那好像是关汉平的号码。
他直视着前方开车，却一直注意着关陶陶的动静，关陶陶先是冷着脸说了声“没空”，但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关陶陶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也浮上一层愤怒的神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地址发给我。”
穆清装没听见，关陶陶却开口了：“靠边停一下。”
穆清没停车，关陶陶叫他：“穆清。”
“嗯？”
穆清停在路边，侧头看他：“怎么了？”
关陶陶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像是在想怎么措辞一般。穆清也不催他，只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穆清说道：“再不说，交警就要过来了。”
“哦，”关陶陶应了一声，开口道，“我不能去你家了，抱歉。”
穆清的声音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为什么？”
关陶陶笑了：“我刚刚想了一下，今天过年，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你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团聚，我一个外人过去干什么呀。”
穆清不说话，只是盯着他，关陶陶仍旧在笑，接着说道：“再说了，刚刚我爸给我打电话了，说订了年夜饭等我过去。我想着，这种日子，我还是跟他在一起过比较合适。”
关陶陶低着头避开穆清的视线，很小心地把这些话说出来，生怕咬到自己的舌头。
穆清声音还是很平静，问他：“你现在要去找他？”
关陶陶轻轻地点头：“嗯。”
穆清又问他：“你觉得他是你的家人，我不是？”
关陶陶没有点头了，他不想点头，也不想应声，可是穆清催他：“是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带着些调皮道：“从法律上来说，是的。”
穆清却步步紧逼：“那从你心里呢？”
好长时间过后，穆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说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关陶陶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穆清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整颗心揪了起来。
“我忘了，你这个人，根本是没有心的。”
关陶陶猝然抬头看他，却撞进一双凉薄的眼里，穆清开了车锁，说道：“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