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回家的时候没看见关陶陶，看了眼时间，春晚里主持人都祝过新年快乐了，那今晚关陶陶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穆清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齁冷的西伯利亚小寒风让他眯了眯眼睛。他想，昨晚关陶陶一个人站在这儿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这个答案大概也无解了。穆清抽完了一支烟，长长地吐出口浊气，然后转身进屋洗澡睡觉了。
穆清的手机关了一整夜，在给关陶陶发了穆家老宅的地址后就关了。他想，他把选择权交到关陶陶手里，如果他来，那他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他不来，那他的事情，自己也不想知道了。
手机开机的时候，一连串的震动差点让他把手机给扔了。他骂了一句，心说一定要把这群群发祝福的人全都拉黑。
信息有一半是群发的祝福，另一半却是来电提醒，他大致翻了一下，没有关陶陶的。
穆琛的电话打了过来，刚接起来就被骂道：“你死哪儿去了？”
穆清被骂了也不生气，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说道：今天好像是大年初一吧？你新年第一天火气就……”
穆琛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看‘林城早间新闻'。”
穆清一般不怎么看新闻，尤其是这种地方的官方新闻，无非是那些个领导又做了什么事需要宣传的，他对这些没兴趣。
但穆琛说得急，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这让他不禁有些好奇，边开电视边说道：“怎么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了，因为电视台的主持人在播一条新闻：“陶然天使基金会”发起人关汉平涉嫌猥亵。
然后是举报人的画面，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他让他的秘书把收到资助的儿童带到酒店房间，强迫他们为自己哔哔，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大概还有别的话，但这种上了新闻的事情，很多画面不能播，很多话也不能说给观众听，所以画面很快又切回了导播间的主持人。
穆琛在那边听到电视的响动，问道：“看到了？”
穆清“嗯”了一声，穆琛问道：“那是……关陶陶吧？”
“是。”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穆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确实是关陶陶。只是没想到，关陶陶在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居然那么平静。他还以为，关陶陶会咬牙切齿向所有人控诉关汉平的禽兽行为呢。
穆琛得到确认，像是早已预料，又像是颇为震惊，问道：“你那个小朋友，他们家到底怎么回事？”
穆清答得倒是很轻松：“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
“关汉平不是什么好人我知道！”穆琛像是忍无可忍般，吼道，“我问的是关陶陶怎么回事！这些事情他怎么会知道？亲眼看见又是什么意思！”
穆清还是很平静：“亲眼看见就是关汉平在猥亵那些儿童的时候，关陶陶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他犯罪，被他拉着一起犯罪。
穆琛好像一时接受不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所以，关陶陶是同谋？”
“不是，”穆清很快地否认，“他是目击者，也是举报人。”
“但他明明……”
“那你让他怎么办呢？”穆清打断他的话，问道，“哥，那个时候他也还小，你让他怎么办呢？”
穆琛不说话了，穆清从沙发上站起来，关了电视往门口走，说道：“今天谁值班？你打声招呼，我过去看看。”
“好，”穆琛说道，“你……”
穆清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等他说完便说道：“我没办法扔下他不管，在这次事件中，他是目击者和举报人，不是什么同谋。”
穆琛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挂了电话后，穆清给关陶陶打电话显示无法接通，他又给自己助理打，翻电话簿的时候心念一动，然后点进了信息栏。
果不其然，里面有好几条是助理给他打电话的来电提醒，是昨晚自己关机之后的事情。后来大概是知道他电话打不通，便也一直是给他发短信了。
13：25：“老板，关少进了‘华润'商场。”
13：30：“关少进了一家甜品店。”
13：40：“关少从甜品店出来后进了一家奶茶店。”
之后几条是关陶陶进了哪些店铺，后来助理发现关陶陶是逢店必进之后，就不一一汇报了，只在他接电话的时候发了信息。
21：00：“商场要关门了，关少出了商场，一直在往前走，不知道目的地。”
0：00：“老板，关少进去了，要不要跟上去？”
后来再没有消息了，穆清心里却蓦地一阵抽疼。零点的时候，除旧迎新的时候，大家对着身边的人喜气洋洋祝新年快乐的时候，阖家团圆的时候，关陶陶却一步一步地迈进了。
他那个时候在想些什么，他看着街上那一扇扇亮着温暖灯光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心酸，他顶着寒风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害怕？这些每一个瞬间里，他有想过自己吗？
但都不重要了，穆清想。关陶陶有没有想起他，都不重要了。他只是觉得心疼，他的陶子，他的小朋友，在这样一个万家灯火幸福美满的时刻，自己一个人去揭开了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他该有多疼啊！
穆清觉得自己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恨不能把关汉平拉过来大卸八块还不能够泄愤。他的陶子那么好，可他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穆清倚在电梯壁上看完了这些短信，他闭上眼睛想着关陶陶的心情，突然觉得浑身无力。他有些害怕，怕自己去得太迟了，关陶陶已经不需要他了。怕这个冬天气温太低，他的怀抱，已经给不了关陶陶温暖了。他怕……
电梯停下了，穆清睁眼看了一下，停在一楼了，大概是有人也要下去。穆清闭上眼想，谁这么懒，到负一层几步路的距离，也要坐电梯？太金贵了吧。
刚腹诽完，金贵的人却拉住了他的手。穆清皱紧眉头不悦地睁开眼，下一秒却愣住了。
关陶陶朝他伸出手，说道：“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穆清仍旧愣着，关陶陶啧了一声道：“红包呢？”
红包？啊，对，今天大年初一，拜年是要给红包的。穆清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但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车钥匙都忘了拿。
关陶陶还摊着手看他，眼睛里满是期待。穆清顿时觉得有些窘迫，大概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陶陶看着他这样，说道：“没有红包么？”
穆清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给关陶陶一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关陶陶收回了手，说道：“大年初一不给拜年的人红包，可真好意思。”
关陶陶撇了撇嘴，又说道：“算了，没有红包就没有吧，那你抱抱我吧，我想你了。”
穆清只觉得自己大脑还在当机中，关陶陶朝他张开双臂的时候，他用力把人抱进了怀里，这才觉得自己一颗悬浮着的心落了下来。
关陶陶把脸埋在他肩上，很用力地抱着他的后背，穆清一点一点回过神来，想起了刚刚他们说的话，想起了自己出门的原因，也想起了昨晚那个独自走在街头的身影。
穆清又觉得心开始抽疼，怀里的人那么乖地靠着他，他想骂他昨天说走就走没有良心，又想安慰他别怕自己在，但最后却只有一声：“陶子。”
关陶陶“嗯”了一声，埋在他肩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他按了楼层，笑道：“电梯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吓死我了！你是在楼上看到我了，特地下来接我的？”
穆清还想说一楼还有人要下去把他也吓了一跳，但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刚刚没按楼层，觉得有些丢脸，皱了皱眉没说话。
两人到了开门进去，穆清刚站定就被关陶陶抱住了，然后扬起头开始亲他。穆清今天大概真是有些反应迟钝，直到关陶陶都把舌头伸进他嘴里了才反应过来，然后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吻得正激烈的时候，穆清却突然推开了关陶陶，关陶陶眼神有些迷离，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他，带着丝魅惑，然后搂着他脖子又要往上凑。
穆清仰头避开，抱着人往沙发走，把人按在沙发上坐下后，关陶陶还要抱他，穆清推了推他的额头，说道：“坐好了。”
关陶陶力气没他大，但不太服气地噘着嘴看他，穆清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关陶陶了。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不知道原因，也没有预兆。
穆清说道：“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也以为我不回来了。”关陶陶握住他的手，说道，“但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