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保证，关陶陶“嗯”了一声。穆清把毛巾拿下来，说道：“好了，也不能敷太久，不然该疼了。”
穆清问道：“这些东西，你有交给警察吗？”
关陶陶摇了摇头，开玩笑似的说道：“交给他们我现在就不能坐在这儿了。”
这倒是，关陶陶作为报案人，肯定是要配合调查的。他现在能回家，是因为除了他的口述外没有拿出别的证据来，警方也只能从调查关汉平入手。他要是把这些视频交给警方，那这就是关汉平猥亵儿童的证据，他作为证据提供者和证人，自然不可能现在就回家来，还把这些视频给穆清看。
他想表示自己的轻松，穆清却直接看穿了他，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关陶陶：“......”
他立刻变了脸，穆清接着说道：“这些视频交给警方，再加上作为受害人的你亲自指控，关汉平罪肯定逃不掉，不过，”他看了关陶陶一眼，关陶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没等他再次开口便说道，“那其他人呢？”
穆清刚刚已经听穆琛说过这件事了，骂了句人渣的同时叹了口气道：“陶子，我们没有证据。”
关陶陶抿了抿嘴，问道：“我是目击者，我出来作证也不行吗？”
穆清笑了，无奈道：“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是目击者。”
关陶陶一愣，然后有些苦涩地笑了，说道：“是，没有证据。”
脑袋刚耷拉下去，却又猛地抬起来，眼睛里神采奕奕的：“我们可以找那些当事人，基金会保存着他们的联系方式，我们可以联系他们让他们出来指证。他们是当事人，只要他们对关汉平进行指控，再加上我的证词，警方一定会相信的！”
他眼里的光太过明亮，穆清不忍心打击他，却又不得不委婉地开口道：“你在警局的时候应该跟他们说了吧？警察怎么说？”
“他们说联系了其中的两位，但对方都否认了，所以没法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就让我回来了。”
穆清松了一口气，心说知道这个就好，但关陶陶紧接着又说道：“但我觉得是那个电话的原因，你想啊，大年三十晚上，突然接到警察的电话，问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受到过伤害，谁都会觉得遇到了骗子吧？没破口大骂已经是很有教养了。”
穆清：“......”
居然还很有道理！
“所以啊，”关陶陶一看他有点被说服的样子，立刻说道，“现在我们作为证人去找他们又不一样了，他们肯定愿意对我们说真话，也肯定愿意出庭作证。”
穆清心说你作为证人去找他们，别说坦诚了，大概再有教养的人也要把你赶走，毕竟你是证人，关汉平犯罪的证人，他们不堪过去的证人。
关陶陶还在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穆清回神，说道：“我觉得不怎么样。”
关陶陶有些不高兴，穆清耐心跟他解释：“你想啊，他们现在都有自己的生活了，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学业，他们的前途一片光明，谁愿意为了关汉平这个人渣再毁掉自己的生活？”
关陶陶抿着嘴不吭声，穆清接着说道：“再说你，你是证人没错，但你知不知道，你也是他们的噩梦？他们只要一想到当初那个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小男孩就会觉得......”
“我知道，”关陶陶打断他的话，轻声道，“有人也是我的噩梦。”
穆清一顿，关陶陶接着说道：“可是，难道就让关汉平这样逃掉吗？他做的那些事，他伤害过的那些人，就这样一笔勾销了吗？”
“不会，”穆清看着他认真道，“他不会就这样逃过惩罚，他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可我希望他得到应有的报应。”关陶陶说道，“他是个人渣没有错，他得到怎样的报应都不为过，但我还是希望，他被惩罚得理所应当。”
“所以我还是会去找那些受害者，也许会有人不愿意改变自己的生活，但也许有人愿意站出来述说这一切，我总要去试一下的。”
穆清直觉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果然，关陶陶紧跟着说道：“至于他们不愿意见我的事情，作为证人他们不愿意见，那同样是受害者的我呢？作为同类的话，他们也许就没有这么排斥了吧？”
穆清看着他，关陶陶笑道：“我会把这些视频交给警方，让他们起到该有的作用，那他们被保存了这么多年，才是有价值的。”
穆清看了他好一会儿，笑道：“好，我尊重你。”
“也会一直陪着你。”
关陶陶说干就干，“陶然天使基金会”已经被查封了，但有穆清在，拿到受助人的资料不是什么难事。倒是穆琛听到他们的计划时问穆清：“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关汉平不止做了这一件犯法的事，身上的罪名也不一定非要安这一项，只要仔细去查，他肯定是逃不掉的。但关陶陶出庭作证和指控关汉平又是另一回事了。关汉平得到应有的惩罚了没错，但关陶陶的人生也会......
“陶子决定的事情，我都会尊重他。”
穆琛：“......”
老婆最近跟他闹别扭，这人在他面前撒什么狗粮呢？
他冷笑一声道：“是吗？人家当初说不愿意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尊重他？”
面前脸不红气不喘：“因为我知道他说的不是真心话。”
穆琛：“......”
他怎么觉得他这弟弟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面前说道，“这是他心中的执念，他现在既然愿意走出来，我当然要陪着他支持他，但这种事情对他的影响确实是很大，所以，”
他一停顿，穆琛直觉不好，果然，穆清接着说道：“其他的事情还要麻烦你多打几个招呼，把对他的影响降到最低。”
穆琛觉得意难平：“穆工，请你记住，我不是你俩的老妈子，能不能别使唤我使唤得那么毫无负罪感？”
穆清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一条淡淡的疤痕，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次关陶陶问他那是什么，他说小时候不小心划的，但其实不是。
“哥，我最近手疼得厉害。”
穆琛：“......”
哥都叫了，陈年往事也拿出来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知道了，我会跟底下人打好招呼，你们放心去作吧。”
“谢谢哥。”
挂了电话后，穆清觉得小时候被穆琛“不小心”划出来的那道伤口也挺值，虽然他当时被吓得连话都不会说，汩汩往外流的血快把沙发浸透了，但这些年确实因为这道快要看不出来的疤作了很多妖。
关陶陶要配合调查，现在又是大过年的，不宜走得太远，所以他先找了林城本地的几个孩子。
最先找的是在林城十八中上学的一个男孩儿，马上参加考试，他作为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即使没有钱交补课费，学校还是安排了各科老师节假日给他开小灶。他学习好又懂事，性格也讨喜，老师们也愿意帮他。
关陶陶他们是在他们数学老师家小区门口等到他的，听到关陶陶说他是关汉平的儿子时，男生脸色瞬间变白了几分，抿了抿唇，突然后退一步朝关陶陶鞠了个躬。
关陶陶被他这个鞠躬弄得莫名其妙，男生说道：“关少爷您好，我现在上高三，马上我就毕业了，毕业我就可以找工作，您家资助我的钱我都会按银行利息还给您的，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还的。”
关陶陶：“......”
他和穆清对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是来找你要钱的？”
男生不吭声，显然是默认了这个想法，关陶陶无奈道：“虽然我们家现在是被查封了没错，我现在也是靠着朋友救济没错，但还没到找你一个孩子要钱的地步。”
救济他的朋友点头表示附和：“没错，除了爱哭了一点，娇气了一点，不听话了一点，他还是很好养活的，不怎么花钱。”又转头提醒他：“你自己也是个孩子。”
关陶陶：“......”
重点是这个吗？但跟面前单薄的身影比起来，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他没搭理穆清，而是对男生说道：“我想跟你聊聊。”
男生脸色还是不好看，问他：“你要跟我聊什么？”
“我们聊聊关汉平？”
听到关汉平三个字，男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几乎要变成没有血色的苍白。他后退一步转身想跑，穆清咳了一声道：“我以前是校田径队的。”
言下之意是你别跑，我追得到你。
男生看了一眼他和穆清的差距，选择了留在原地，说道：“关董吗？我很久没见过他了，没什么......”
话还没说完，关陶陶说道：“很久没见了？那以前是见过的对不对？那我们聊聊之前的事好不好？”
男生拒绝：“我没......”
“当年那个小男孩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