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申不愿意出庭作证，甚至连录音也不愿意，关陶陶只颓废了一下午，第二天就雄心满怀地奔向了下一个目标。
穆清戴着安全帽，看着面前尘土飞扬的工地，抿了抿嘴，问道：“你确定是这儿？”
“是啊。”关陶陶又看了一眼对方给自己发的定位，再抬眼看头上那几个字，确定是这个工地没错，“他说门口五百米有卖安全帽的让我们记得买，我们也遇到了，应该没错啊。”
穆清看着在自己眼前飞扬的灰尘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憋着气问道：“那人呢？”
“我打电话问问吧。”关陶陶边拨号边说道，“不然你去车上等我吧？这里灰确实太大了。”
穆清冷哼一声：“去车上等你？这个破地方，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关陶陶：“……”
算了，他心情不好不跟他计较。
电话还没拨出去，里面出来一群人，衣服上满是灰浆和泥土，脸上也灰扑扑的衬得一嘴牙特别白，毫不顾忌地讲着荤话，然后笑声震天地朝他们走过来。
这是在工地打工的农民工，大概下了工去附近的小饭店吃饭，顺便喝两口小酒。关陶陶往旁边站给他们让位置，穆清却从外套里拿了包烟出来，上前一人敬了支烟，说道：“劳驾几位大哥，杨力是在这儿上班吧？”
吃人嘴短，有人朝后喊了一声：“杨头儿，有人找！”
然后对穆清说道：“后面那个穿黄衣服的就是杨头儿，你们找他有事？”
穆清看了一眼，后面有几个人也正走过来，其中确实有穿黄衣服的，听到声音也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便说道：“嗯，亲戚，来看看他。”
“哦。”看他们穿着不凡，杨力又确实是他们这里面最不愁吃穿的，于是也便信了，还好心提醒道，“他马上就出来了，你们要不出去等吧，这里面灰大。”
穆清笑了笑，说了谢谢后让他们走了。关陶陶说道：“不是连气都要憋着吗？居然还跟人搭话？”
穆清又憋上了气，答道：“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话间，那个穿黄衣服的男子已经三步两步跑了过来，看着他们问道：“你们谁是关陶陶？”
“我。”
关陶陶下意识地举了举手，男子把头上的安全帽往后推了推，说道：“我是杨力。”
“你好。”
关陶陶伸手想跟他握个手，杨力却一把搭上了他肩膀，刚搭上就被人拧住了胳膊，穆清声音冰冷：“别碰他。”
杨力：“……”
他笑了一下说声“好说”之后放开了关陶陶，然后一回身朝穆清挥了一拳，穆清早料到他有这招似的，身子一侧避开了拳风，一抬脚踢向他腰侧。
杨力险险地避开，挥拳还要再来，关陶陶忙叫道：“穆清，别打了！”
穆清躲开他这一拳，轻轻松松地把人截住，教训小孩儿似的说道：“行了，让你别打了，听话点！”
杨力：“……”
叫的又不是我的名字！
但拳头被人捏在手里，动了动发现挣扎不出来，便冷哼了一声道：“不打了，你先放开我！”
两人勉强休战，关陶陶拉了穆清在自己身边，怕他再动手，说道：“这是我朋友，穆清。”
“朋友？”杨力挺有兴趣，“男朋友还是普通朋友？”
穆清瞥他一眼，就听关陶陶笑道：“好吧，是我男朋友。”
“难怪！”杨力翻了个白眼，又揶揄道，“大叔，你戒备心这么重，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啊？”
穆清看了一眼他衣服上粘的灰，笑道：“那倒不是，只不过陶子免疫力不好，和细菌接触太多容易生病。”
这是说他是个细菌携带体了，杨力看了一眼自己又是灰又是泥还沾着些许机油快要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也像嫌弃自己似的啧了一声道：“我回家洗个澡，你们是去我家还是在这儿等我？”
“你家？”关陶陶说道，“很远吗？”
杨力指了指不远处几栋破破烂烂的居民楼，说道：“就在那儿，不过，”他看了一眼两人的穿着，摆摆手道，“你们还是别去了，你们这身衣服容易吓到他们。”
关陶陶：“……”
杨力说完自己往居民楼走了，边走边道：“往北500米有吃饭的地方，你们随便找家看得过去的店，让老板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说着话人已经走远了，穆清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抬脚先走，关陶陶忙跟了上去。
按着杨力说的方向走了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一排吃饭的地方，在第一家店还看见了刚刚遇到的几位大叔。大叔们尝出穆清给的烟是好烟，对他们俩格外有好感，招呼他们一起坐。
穆清看了眼油得发光的板凳，抿了抿嘴不吭声。关陶陶对这种板凳也有些接受无能，拿你谢了他们的好意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凳子上没油的店，两人进去坐下后，服务员指了指桌上的菜单道：“点好了叫我们。”
关陶陶想起杨力的嘱咐，又不确定店家到底认不认识杨力，犹豫了一下，过去问道：“你好，请问有包间吗？”
“有！”老板娘说道，“你们算是找对了，我们家是这条街唯一有包间的店！”
“那麻烦您带一下路。”
关陶陶说完冲穆清招了招手，穆清过来后老板娘带着他们朝楼上走，边走便说道：“其实就你们两个的话坐大堂还热闹一些，跟他们吹吹牛说说话乐呵乐呵，不过大堂没有包间暖和。”
关陶陶“唔”了一声道：“没，我们还要等一个人。”
到包间门口的时候，他说道：“如果有一个叫杨力的人过来的话，麻烦您把他带过来一下。”
“杨力那小子啊？成，没问题！”
没想到老板娘还真认识杨力，关陶陶赶紧说道：“您认识他啊？那能麻烦您给他打个电话吗？就说我们在这里等他。”
“好。”老板娘答应着下楼了，“那你们等他来了再点菜呗？”
“嗯。”
杨力洗澡很快，关陶陶他们进了包间拿纸巾把桌子椅子重新擦了一遍，刚坐下倒了杯热茶他就进来了。看着垃圾桶里半桶的纸巾，他啧了一声道：“你们要这样的话，老板娘可是要另外收纸巾钱的。”
关陶陶笑了一下，把菜单推了推道：“你点菜吧。”
“不用，”杨力说道，“老板娘知道我爱吃什么，刚刚已经备上了。”
关陶陶：“……”
哦，难怪当时老板娘转身就走呢。
杨力说得没错，没一会儿老板娘就把菜端了上来，四菜一汤外加一盆米饭。她看了一眼垃圾桶欲言又止，杨力头也不抬道：“阿丽是不是又偷懒了？桌子上一股灰！”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道：“行了，不收你钱，别跟我恶人先告状！”
老板娘出去后，穆清看了一眼饭菜没动筷，关陶陶看着菜里那根头发丝也食欲不振，他喝了一口水道：“那个……”
杨力头也不抬地打断他的话：“你们嫌不干净不吃我能理解，但我上了一天班了，不吃饭真没力气说话，一切等我吃完饭再说！”
“……哦。”
于是，两人坐着看他一顿狼吞虎咽，关陶陶一开始以为四菜一汤是他们三个人的菜，直到杨力把最后一口汤喝光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道：“你压根儿就没给我们点菜啊？”
杨力擦了擦嘴，很是疑惑：“给你们点菜干嘛？你们又不吃。”
关陶陶：“……”
万一呢？万一他们饿急了呢！
杨力笑道：“这里所有的店，没碗菜里必有老板娘的头发丝做陪衬，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再给你们点几个菜？”
“不用了不用了。”关陶陶立刻拒绝，说道，“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行！”杨力吃饱喝足了往椅背上一靠，说道，“有话你们直说！”
杨力比关陶陶大几岁，关汉平只挑不满十岁的孩子下手，那个时候关陶陶年纪太小还没被关汉平带出来，所以他并没有见过杨力，只是在拿受资助人联系方式的时候看到本是Q省的杨力居然在林城，便想过来了解一下。
但杨力听到他是关汉平儿子的时候也没多大的反应，此刻对着他们也不像邓申那样反应强烈，关陶陶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还是穆清开口道：“你最近有看新闻吗？”
“看啊，”杨力回道，“我每晚都看”
关陶陶忙问道：“那林城新闻有看吗？”
杨力瞥了他一眼，笑道：“看啊，听说关汉平那个变态被人举报了？”
关陶陶点了点头，说道：“是我举报的。”
杨力明显愣了一下，关陶陶继续说道：“嗯，具体原因比较复杂，但我们来找你的目的，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作证，不出庭也可以，有录音就行。”
“出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杨力耸了耸肩，“不过未遂也能做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