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没等到关陶陶的电话，把白洛按下来加班后自己来了“不同”找裴深。裴深看到他还有点意外，但看他一脸的阴沉也没多问，只是递了杯酒给他，让他再等一会儿，人马上就到了。
裴深今天要搞聚会，来的都是彼此认识的人，三两杯下肚后话题自然偏了。没多大一会儿，穆清手机上就多了好几个人发来的消息，都是名片推荐，却独独没有关陶陶的。
穆清有些烦躁，勉强应付了他们几句，跟裴深打了个招呼便去洗手间透气。裴深跟在他身后出来，问道：“跟你那小朋友吵架了？”
穆清声音闷闷的：“没有。”
确实是没有，关陶陶跟他说话一直是笑着的，连音量都没提高一点，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真情实感地生气而已。
裴深耸了耸肩显然是不信他这个说法，不过也没拆穿，说道：“刚刚言流给我打电话，说碰到关陶陶了，还说要带他一起过来。”
裴深看着穆清手中的烟抖了一下，心里嗤笑一声，心说就这样说没吵架谁信呢？反正我是不信。
穆清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意味很明白：那人呢？
人还没来呢。裴深说道：“刚刚言流打电话，说有事耽搁了，不知道几点能过来。”
“什么事？”
“不知道。”裴深一脸无所谓，“不过肯定不是言流出事了，不然他不可能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穆清瞥了他一眼，裴深冲他笑了一下，穆清不客气道：“把套出来的话当成别人主动跟你说的，你也是挺有脸。”
裴深：“……”
亲亲，这边的建议是不会说话就把器官捐献给需要的人呢。
他整了整衣襟，说道：“他自己蠢，三两下被套出来了，我有什么办法？”他把烟掐了，转身往回走，留下一句，“还是关心一下你那位小朋友吧，听说是跟什么照片有关。”
裴深走后，穆清拿着手机转了两圈，翻出来关陶陶的号码，大拇指在上面滑过好几次，最后还是“咔嗒”一声锁了屏。他一天没联系自己，自己现在还上赶着问他是不是出事了，也太惯着他了？
锁屏后还没来得及放兜里，屏幕就亮了起来，关陶陶的笑脸在屏幕上闪烁，说什么就来什么让穆清手抖了一下，下意识按了挂断键。
看着左下角的红点提示他有些懊恼，在此刻有些明白为什么总有人成天嚷着剁手剁手了，他此刻就非常想把刚刚按挂断键的那只手给剁掉。
但剁是不能剁的，可关陶陶好不容易给他打了个电话自己却挂了，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打过来，他要是打过来的话自己该怎么解释？他要是不打过来自己该什么时候给他打回去？
穆清心思百转觉得有些犯难，但关陶陶好像还挺贴心，没等他纠结太久就又给打了过来。穆清看到来电显示，立刻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的窗台上，以防自己再一个不小心按了挂断。
等自己回过神来做好准备了，他这才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按了接听，语气淡然道：“有事？”
那边顿了顿，问道：“我打扰到你了吗？”
穆清又犯难了，自己该说打扰到还是说没有？说打扰到了吧，以关陶陶这两天的尿性肯定二话不说就挂电话，下一次再联系自己不定是什么时候了。可是说没有打扰又显得自己好像很期待他这个电话似的。早上被抢白那么一通，结果还在等他的电话，怎么想怎么有点丢脸。
要不怎么说关陶陶今天贴心得很呢，压根不给穆清纠结的机会，说道：“抱歉，不过我就占用你几分钟，能帮我调取学校的监控嘛。”
监控？穆清直觉不对，问道：“什么监控？出什么事了？”
“没什……”关陶陶刚要说没什么事，想到言流说的聚会，还有穆清刚刚挂断的那个电话，他又临时改了口，说道，“刚刚有人在男生宿舍楼前的公告栏贴了照片，我想把监控拷下来看看是谁。”
话说到这份上，他却还要端着，说道：“你忙的话就不用过来了，给他们领导打个招呼让我拷走就行。”
贴了照片，那只可能是跟自己有关了。穆清听到他的话勾了勾嘴角，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说道：“不忙，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过去。”
关陶陶“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穆清把烟掐了，回去跟裴深打了个招呼就要走，裴深知道他去干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快滚。有个朋友带过来的男生，显然是对他有兴趣，刚刚就一直缠着他说话，穆清去洗手间也是为了躲他。
此时他见穆清要走，脸上立刻浮现一丝失落，身边的人见了，捅了捅他的腰，揶揄道：“舍不得？”
男生不吭声，朋友笑道：“舍不得就追出去啊，胆子大一点。”
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追出去了，却没想到穆清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拒绝了他。
关陶陶打完电话后进值班室对言流说道：“你先走吧，我自己在这儿就行。”
言流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怜香惜玉，当然不肯走，说道：“没事，我陪你，反正不去裴深又不会拿我怎么样。”
“不是，”关陶陶说道，“穆清一会儿过来，我怕他见到你不高兴。”
言流：“……”
言流：“？？？”
言流：“！！！”
他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不是，他为什么见到我要不高兴，我挖他祖坟了还是抢他老婆了？不是，等等，你这是在赶我走吗？你忘了刚刚是谁为你打架出气谁一路陪着你了？你，你为了个跟着裴深花天酒地的男人要赶我走？”
他痛心疾首道：“你说的是人话吗？”
关陶陶扫了眼一旁目瞪口呆的保安，拽着言流出了值班室，言流还处于震惊中，看着他的目光满含责备。
关陶陶顿了顿，决定从另外的方向突破，问道：“你刚刚说裴深今晚要办聚会？”
“对，”言流不忘捅他一刀，“穆清也在。”又补充道，“来的全是gay，什么类型的都有，肯定有穆清看上眼的。”
关陶陶：“……”
这是要互相伤害对吧？好，很好。
他微微一笑道：“有没有穆清看上眼的我不知道，但肯定有裴深看上眼的，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言流皱了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关陶陶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裴深是不是没给你打电话催你赶快过去？”
言流刚刚看了好几次手机，裴深今天难得没有催他，他立刻点头，关陶陶说道：“大概是忙得顾不上你了。”
“忙？”言流迟疑道，“忙什么？”
“谁知道呢？”关陶陶耸了耸肩，“忙着问别人叫什么名字？忙着忙着和别人谈天说地？或者忙着把人往家里带？”
“他敢！”言流声调高了八度，“他敢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回家，我就杀了他！”
关陶陶静静地看着他，看得言流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忙着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和谁勾搭都跟我没关系，但不能把人往家里带吧？我好歹住他家呢，还交了房租，也算半个主人对吧？”
关陶陶附和地一点头道：“对。”
言流说道：“是吧？所以，他把人往家里带我生气是应该的吧？”
“应该，应该！”关陶陶说道，“那就是忙着和别人开房？”
“那也不行！”言流又嚷开了，“他要是敢乱带人去开房，我杀了他！”
关陶陶又静静地看着他，言流顿了顿要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我……”解释到一半，他突然拔腿就跑，说道，“老子现在就去看着他，敢他妈乱勾搭人一定杀了他！”
关陶陶看着他飞奔的身影忍不住想笑，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抬脚往楼下走，然后在门口遇到了穆清。
裴深有没有乱勾搭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言流说对了，聚会的人那么多，还真有穆清喜欢的类型！
穆清看到他加快了脚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刚刚若有若无的香气立刻浓郁地扑过来，没有闻到过的香水味刺激得关陶陶想打喷嚏。
他往旁边错开一步，穆清问道：“下来接我的？”
“没，打算逛逛校园。”
穆清撇嘴道：“校园有什么好逛的，以后多的是时间逛。”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跟着关陶陶的脚步往前走，关陶陶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沓照片递给他。穆清看了两眼蹙眉道：“哪儿来的？”
“男生宿舍楼前的公告栏上撕的。”
穆清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声音冷了下来：“谁干的？”
关陶陶嗤笑一声道：“还能有谁？”
穆清明白了，问道：“找到证据了？”
关陶陶摇摇头道：“监控太模糊了，分辨不出来人像。但他肯定不止贴了一个地方，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然后回去一并调监控。”
穆清点了点头，又低头看手里的照片，评价道：“拍得还挺好的，挺清晰的，这个光用得也不错，他是不是学过摄影？”
“不知道。”
穆清也没在意，把所有的照片都扫了一遍，突然疑惑道：“嗯？”
关陶陶瞥他一眼道：“发现了？”
穆清点了点头：“怎么没有我的脸？”
关陶陶皮笑肉不笑道：“自然是舍不得呗。”
“是吗？”穆清把照片放起来，说道，“那我可不会感激他，他这样弄，谁知道你男人是我？万一胡说八道给我戴绿帽子怎么办？”
“呵，”关陶陶冷笑一声道，“你还怕戴绿帽子？我看你给我戴的时候不是挺快活？”
“嗯？”穆清靠近他一些，不解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你戴绿帽子了？”
关陶陶想都没想就推了他一把，嫌弃道：“滚！离我远点！臭死了！”
穆清抬起胳膊闻了闻，说道：“挺香的啊，我还挺喜欢这个香水的。”
关陶陶捏紧拳头，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至少不要让这人看出来，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做不到，只好冷着脸不说话。
穆清看着他这模样笑了笑，然后突然掏出一瓶香水递到他面前，说道：“刚刚店员推荐的，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关陶陶看着那瓶香水一愣，穆清打开在他身上喷了几下，问道：“怎么样，喜不喜欢？”
是和穆清身上一样的香水味，所以这是买来送给自己的？他身上的香水味是刚刚买的时候试喷的？
这么一想，关陶陶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旧是绷着，穆清笑了笑，问道：“你刚刚以为这是别人身上的香水味？陶子，你吃醋了？”
“没有。”关陶陶立刻否认道，“我只是怕你跟什么人都随便上（床，到时候得了病还要传染给我。”
“哦，”穆清问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邀请我共度良宵？”
关陶陶：“……滚！”
关陶陶不愿意再跟他费口舌，脚下步子加快了一些，穆清在后面喊：“香水要不要？”
“不要！”
穆清随手把香水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这本来就是他怕关陶陶闻到自己身上的香水味会多想，才临时绕道去商场买的。他自然不会让关陶陶用跟那个男生一样的香水，他身上染上自己的味道就可以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学校还没有正式开学，来的人不算多，路上基本上没有多少人。两人先去了最近的的化工学院，果然在学院门前的公告栏上看到了一样的照片。
关陶陶看了眼学院门前的摄像头，离得太远，连拍没拍到贴照片的人都不确定。他抬手把照片都撕下来，突然问道：“能不能做指纹鉴定？”
“嗯？”穆清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还得再拿到他的指纹做对比，而且，”穆清看了一眼照片贴的位置，是在外面的玻璃框上，谁都能碰到的位置，他说道，“这上面应该不止他一个人的指纹，比较麻烦。”
“算了，”关陶陶也就是突发奇想问一问，“为他用不着这份上。”
穆清帮着把照片撕了下来，说道：“陶子，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让我助理去调查就好，你想要证据，肯定会有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电话告诉你。”
穆清跟上他的脚步，说道：“那你干嘛还非要来看他都在什么地方贴了照片？”
“不然呢？”关陶陶停住脚步问他，“就让这些照片贴在学校的各个角落，然后明天大家一进校全都知道我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跟男的在一起怎么了？”穆清不满道，“同性也是爱好吗？”
“是吗？那强迫的爱也是爱吗？”
关陶陶反问这一句，穆清却不吭声了，他知道关陶陶还在生那件事的气。他沉默片刻，突然抓着关陶陶的手在自己身上狠狠捶了一下，说道：“你打我吧，你生气就打我骂我，只要你能消气，怎么都行。”
关陶陶反问道：“怎么都行？”
穆清立刻补充：“除了分手。”
关陶陶挣脱他的手，说道：“那我没什么可消气的了。”
穆清：“……”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么耗着吧，走吧，我送你回宿舍，照片的事情交给助理。”
“不用了。”
关陶陶转身继续往前走，说道：“我自己来。”
穆清拗不过关陶陶，只得跟着他走过一个个院系和宿舍楼，撕下一张张照片。寂静的校园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明明隔得那么近，连影子都挨在一起宛如最亲密的人，但穆清却觉得关陶陶离他好远，每走一步都离他更远。
穆清看着两人拉长的身影在路灯下紧挨，他觉得恐惧，关陶陶每走一步都是在离开他的认知让他狠狠皱了下眉，终于在一个拐角抓住了关陶陶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腕骨，声音带着心寒，似是警告又似是乞求，他说道：“陶子，别走。”
关陶陶却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不耐：“穆清，你有病是不是？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