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主治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无奈的摇头时，戈十一就猜到了结果。
闵玧其死了。
这个案子也结了。
但戈十一的心脏仿佛被一块阴郁的大石压着，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为什么？
陆钧从椅子上无力的倒下时戈十一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低头一看，本期望从他的眼底找到答案，但他的眼底却迷茫的闪现着对未知的恐慌和空洞。
陆钧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戈十一这才发现他弯腰起身时的脊梁实在是瘦骨嶙峋，从小在乡下生活的孩子，即便是长大享受了许多学霸待遇，但终究还是落了营养不良的底子。
陆钧白的没有半分血色的脸惺惺的笑了笑，又躺回椅子上。
陆钧笑的不痛不痒，但或许是他背光的原因，半边脸陷入阴恻恻的黑暗中，看的戈十一感觉有些怪异。
“你太瘦了。”戈十一随意说了一句。
“嗯，”陆钧躺好了，仰头看着天花板，“渔夫家的孩子，从小风吹日晒，吃不饱喝不暖，自然而然就瘦了。”
戈十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陆钧在这里聊什么瘦不瘦的问题，只是隐约觉得陆钧身上一直有一个谜团，在不断的吸引着他。
不远处曹建华正和医生协商好，对戈十一使了个眼神后带着人离开了。
“闵玧其死了，”戈十一看了看刚关上的急救室大门，自然而然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不伤心吗？”
你喜欢的人死了，你却一脸平静，无动于衷。
难道不会伤心吗？
即便是感情经历为零的戈十一也旁敲侧击从电视剧或广告中了解到心爱的人去世时另一半会无比难过，可是陆钧却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为什么要伤心？”陆钧反问道，嘴角勾起一道幅度，“她得到了解脱啊，她该开心才对……”
“她说要等一个回答，什么回答？”戈十一十指紧扣，逼问道。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错了。”陆钧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瘦长的手指把细碎的刘海抛开，在反光的作用下，戈十一清楚的看到陆钧额角、脖颈和手臂上有颜色变浅的淡粉色伤痕。
戈十一的心头颤了一下。
这些伤痕他居然一次也没有注意到。
“是谁弄的？”戈十一随之站了起来，在他的伤痕上逡巡。
陆钧抬起手臂懒懒的看了一眼，又放了下去。
“是亚当？”戈十一的脑子彻底迷糊了。
案子结了，可是在墙角留下黑色十字架的人，是谁呢？
为什么一直躲在暗处不肯出来？
戈十一强行把伤害陆钧的罪名扣在亚当头上，陆钧却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认识什么亚当，”陆钧说。
“那会是谁……”戈十一的脑回路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走了。”陆钧说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戈十一的思路这才清醒了一些，喊住了他：“你刚才说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陆钧看着他，慢慢侧身，摊开自己的手掌，手心里赫然躺着那个海豚形状的钻石胸针。
“这个胸针送给你吧，我不需要了。”陆钧把胸针放在戈十一的手里，随即粲然一笑，“真好，我走了。”
陆钧说着，转身离开，双手插进裤兜，脚步轻快的走了好一段路，但在转角后，却宛如心绞般的捂住自己的胸口，踉踉跄跄的离开。
手心的胸针还残留着陆钧的余温，戈十一捧着胸针看了好半天，仍旧没有想出什么，只好随便放进兜里，捂着脑门暗自神伤了一会儿。
——
关于卡其林梦的案子终于结了，邬贺当着刑侦大队的全体成员褒奖了戈十一一番不说，还准备给戈十一安排两个小助手。
戈十一果断拒绝，从庆功宴一开始就时不时的去看自己的手机有没有人发短信或者打电话过来。
案子结了，可戈十一并没有想象中轻松。不仅是因为隐约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未被发掘，还因为……
自从向天才从车上下去后，他就再没主动联系戈十一。戈十一回到住宅也没发现向天才的身影，但衣柜里的衣服和行李却完好无损。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无缘无故消失了一个人，不，是有缘有故，只是这缘和这故是大直男戈十一现在还无法理解的。
说好了是结案的庆功宴，结果被鲁鲁整成了相亲大会。孙锡文好巧不巧的凑了进来，也不管这是刑侦局的内部庆功，直接以自己是内部成员的家人而恬不知耻的喝酒吃菜，还光天化日的对鲁鲁搂搂抱抱。
任由鲁鲁脸红心跳的疯狂解释，大家面上露出“你们随意，我们都懂得”的微笑，心底则暗骂“没有人性”！
看着在一堆糙汉子里面格外扎眼的抱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孙锡文和鲁鲁，戈十一并不觉得奇怪，按照孙锡文以前追女生的手法，这个速度算是慢的了。
戈十一心里承受能力极强的看着他们，心底却没由得有些空落落的。
一杯红酒下肚，戈十一被酒精刺激的皱起了眉。
手机近在咫尺，屏幕光滑无洁，只是一直黑着屏，让戈十一心里微微有些不爽。
“怎么了？”孙锡文注意到戈十一不太对劲，再四处看了看，不见向天才的影子，心底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戈十一冷峻的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小才呢，怎么不见他跟你一起？”孙锡文问。
“不知道，”戈十一看着手机道。
“不知道？”孙锡文顺势道，“不知道就去找啊，愣在这儿干什么？”
就在旁边的人都面露惊讶的看着孙锡文，心想果然是同窗几年好友，不然谁敢这么大嗓门儿对堂堂戈十一指手画脚的时候，戈十一心底一动，起身拿起手机外套一声不吭就往外走。
“诶，戈顾问你……”
曹建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锡文给打断了，“放心吧，他有事先走了。他的酒我来替他喝。”
“嘿，”曹建华转而一笑，举起酒杯，刑警的痞气一下子暴露出来，豪气道，“不愧是戈顾问的朋友，够义气！来，喝！”
——
早在戈十一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告诉他，东西丢了就去找。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就像不知所踪的玩具、遗落的试卷、消失的文案一样，丢了，就去找到它不就行了吗？
戈十一心底翻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这情绪让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备注为夯货的那个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没有人接。
就在戈十一逐渐沉浸于这东西丢了可能找不回来的悲伤时，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喂，”
电话那边是向天才自带温柔属性的嗓音，戈十一紧绷的脸颊还来不及松弛下来又猛的紧张起来。
“喂，”戈十一尽量压制住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尾音，“夯货，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家啊。”向天才说。
“在家？”戈十一说，“可是这几天我回家都没有看到你。”
“昂……我有个朋友庆生，我去玩了几天，没跟你说，对不起啊。”向天才语中的“对不起”说的很浅很浅，但正是因为太浅，才让敏锐的戈十一给捕捉到他语气中的淡淡忧伤。
“好，我马上回来。”顾不得向天才话里的漏洞百出，戈十一几乎脱口而出。
“嗯。”
这个嗯字应的很重，戈十一甚至可以想象到向天才疯狂点头的样子，一时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挂了电话后直接开车回去。
——
龙城关于施华洛世奇的分店在戈十一居住的小区外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就有一家，但是要拐个弯才看的到。
戈十一难得又是把车速开到车道最高限速，为了最快速度回家还特意拐了个弯抄了近道。
所以理所当然的瞥见了施华洛世奇的招牌，从而想起几天前在医院陆钧塞给自己的那枚胸针。
戈十一的车速慢了下来，在路道树荫下找了个停车位停下。
口袋里的胸针安安静静的躺着，戈十一好几天都带着它，一直等着心底的疑惑解开，直到现在，施华洛世奇的大门就在他眼前。
戈十一毅然塌踏了进去。
兴许是在做什么促销活动，此时店里的人显得拥挤一些，但人流依旧算得上流畅。
戈十一走到动物类的胸针柜台前停下，仔细的从中甄选着与之类似的胸针。
但最终一无所获。
“先生，你想要什么款式的胸针呢？”服务员小姐姐一脸微笑的问道。
戈十一从兜里拿出胸针，摊开，“请问一下你们这里还有这种款式的胸针吗？”
“啊……”原本笑的一脸灿烂的小姐姐看到这枚胸针后皱起了眉，“这不是前段时间刑侦……”
小姐姐及时捂住了嘴，一副不敢再说下去的表情。
“我是刑侦局的心理犯罪顾问戈十一，”戈十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立马道，“你知道什么关于这枚胸针的事，请尽可能告诉我。”
“前段时间不是有人来调查了吗？”小姐姐放低了音量，“这是那个叫黄景天的买的。”
小姐姐继续道：“没想到啊，当时看着他身旁的女孩儿这么漂亮，居然是她杀死了黄景天。”
“你说谁？”戈十一神经一绷，“闵玧其当时在黄景天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