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戈十一让曹建华派人去查胸针购买者的信息,其实只是单方面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和陆钧和闵玧其之间的纠葛。后来知道是黄景天出钱买的,则理所当然的把以前的想法抛弃了,但是没有想到,黄景天在买这枚胸针的时候,闵玧其居然也在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又可能回到之前的推论中?
假设这枚胸针根本不是黄景天买的,而是闵玧其想要,但却没带够钱所以临时借黄景天的钱。依黄景天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再收闵玧其的钱的。
最后,是闵玧其把胸针送给了陆钧。
戈十一在脑海里细细的思索着,可就算是这样,那也还差一点依据,为什么?为什么闵玧其别的不送,偏偏要送这枚胸针呢?它有什么独到之处?
戈十一看着手心里那枚海豚形状的精致物件,陷入深深的沉思……
海豚吗……
大海……
没错!是大海!
曹建华和陆钧自己都曾经提到过,陆钧从小生活在偏僻的乡村,靠着大海,父母是渔民!
一个背井离乡,肩负着整个村庄对城市向往的少年,在繁华的都市陷入困顿和迷茫之际,一定会极其思念自己的家乡和亲人吧。
陆钧既然是闵庄的得意门生,闵玧其又和陆钧在一个班学习,她怎么会不知道陆钧的想法和盼望呢?
等。
等一个答案。
戈十一想起闵玧其在死前说过的那句话,现在才发现她是在等陆钧的回答,至于这个回答究竟是什么,已经不了了之。
但陆钧的心里,一定非常清楚吧。
否则他不会说那句“其实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的,案情发展到最后,戈十一怎么也想不到,让闵玧其产生杀意的杀人动机,居然会是陆钧。
黄景天,这么好的一个活物实验者,加上他父亲的势力,除非是让她有了充分杀害的理由,否则她也不会轻易动手吧。
手机铃声适时的响了起来,戈十一打开短信一看,正是陆钧发来的一句。
“就要走了,告个别。”
戈十一眉头一皱,直接电话打过去,问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然后急忙赶了过去。
火车站,陆钧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坐在车站入口旁的蓝色塑料椅上,他静静的平视前方,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戈十一没打招呼,走过去直接靠着他坐了下来,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
“还有十分钟,”戈十一说,“你打算去哪儿?”
“风都,”陆钧说,“论文过了,准备去风都继续读研究生。”
“那……”戈十一看着陆钧,陆钧轻轻一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卡其林梦的实验报告没有通过。虽然它确实能给人类医疗带来很大效力,但是它本身的副作用太多,且不明确,稍微改变一点而成分或者让成分变量增加或减少就有可能带来巨大风险。我相信没人愿意去承担这样的风险。”
陆钧说着,皮笑肉不笑,眼里是淡淡的失意。
“但是你愿意。”戈十一肯定道,“你为此付出的,比他们任何人都多。”
“是啊……”陆钧轻轻叹了口气,笑了笑,“以后我还是会继续研究的,不过这次……”
陆钧顿了顿,眼神坚定。
“不会再有人死了。”陆钧说。
戈十一点点头,看着陆钧裸露皮肤外残留的伤痕,又说,“宿管阿姨说你和黄景天吵过架,其实你们不止吵架,他还打过你吧。”
黄景天对陆钧不止一次的伤害,那些细小的伤痕慢慢积蓄在了闵玧其心里,最后变成了杀意。
究竟是有多爱,才忍受不了别人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细小的伤痕?
“那又怎么样,”陆钧释然的笑笑,“打都打了,人也死了,还能怎么办……”
“我还有一个问题,”戈十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为什么不回答她?其实你们都互相喜……”
戈十一的话还没说完,广播响了,字正腔圆的广播女音在播送下一站的火车即将开启,请前往风都的乘客尽快上车。
陆钧拍拍大腿,拎着行李站了起来,“好了,车马上要开了,我就不多说了。再见。”
陆钧挥了挥手,拿着行李踏出去一步,又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戈十一,眼角是意味深长的泪花。
“那枚胸针,请务必帮我好好保管。”陆钧的表情极其淡定,但声调却颤抖着,像是在抑制什么快要喷涌而出的情感。
随即,他还来不及不等戈十一回应,就决然的转身,大步的朝入口走去。
戈十一只觉得手心里的那枚精致的小海豚在发着烫,滚烫滚烫的,几乎快要灼传他的手心。
——
回到租房时戈十一的思绪还很混沌,但是一想到向天才回来了,他便打起了几分精神。
开门,换鞋,放包,脱外套,一气呵成。
还没等他抬头,穿着小碎花蝴蝶结的围裙的向天才就站在了他面前,天生清秀的脸上带着关心的问:“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戈十一愣愣的站起身,把手中的外套往衣架上挂,但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看着向天才,道:“中途有点儿事,给耽搁了。”
“噢,我来。”向天才脸上的担忧顿时一扫而光,上前接过戈十一的外套理了理皱起的衣角,整齐的挂上衣架。
戈十一站着,木讷的看着他一举一动。
“你到底为什么走?”戈十一心底还是过不去这道坎。现在突然冷静下来,才发现向天才在电话里的解释太过敷衍。
戈十一不觉得自己当时在车里说的话有什么过分,也不知道向天才究竟哪根弦不对,突然就吵起来,然后还夜不归宿,消失了好几天。
换做是孙锡文戈十一绝对不会多想,他就算跟别人瞎混乱搞也很正常,但是像向天才这种虽然嘴犟还很倔,但一看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孩子,戈十一想到的却只是他在外面可能会被人拐走,被人偏,被人欺负,被人打……
反正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向天才挂好了衣服,笑容在脸上停滞了一秒,却又即刻布满了整张脸。
“我当时觉得闵庄这么可怜所以有些心疼他,再看你这么说他,所以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不开心。”向天才推着戈十一朝客厅走去,“好了,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你的案子都结了,就不要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刚才给你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你肯定还没吃晚饭吧?走,去吃饭!”
戈十一本来还想多问几句,但是一想到自己确实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饭,向天才的厨艺又非常的对自己的胃口,于是二话不说,先吃上几碗。
吃完饭,戈十一基本把刚才要问的什么都忘光了,想着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向天才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冲刷着瓷碗,瓷碗间偶尔碰撞,哗啦啦的,又夹杂着清脆悦耳的声音。
戈十一感叹着世界终于要重归美好的时候,脑海又闪现过那一幅血腥的画面,和那一声遥远的空洞的呼喊。
那场车祸。
好像成了他童年的阴影。偶尔会在他睡梦中惊醒,但醒来后却发现世界依旧岁月静好。一想到自己的身体曾经被灌满了别人的血液,戈十一就觉得既新奇又诡谲。
而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不是幼年时那场车祸,也不是亚当的微笑,而是在似梦非梦中亚当那一声呼唤。
仿佛来自地狱里的低鸣,悠远又遥不可及,却像一把利刀直欻欻的插入他的心脾。
明明是哑巴的亚当怎么可能会喊他的名字呢?
戈十一揉了揉眉心,心想一定是最近事太多,想的太杂所以出现幻觉了。
向天才还在厨房洗碗,戈十一闲着没事就杵到门口,盯着向天才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向天才才离开了几天,好像又瘦了不少。
“你前些天都住在哪儿?”戈十一问道,来自一名警察的直觉,他直接推翻了向天才在他电话里的解释。
向天才正在擦盘子的手一抖,受了惊吓般的捂住自己的胸口,靠着灶台转身,“戈十一,你什么时候站我后边儿的?都不告诉我一声,吓死我了。”
向天才按了按胸口,气息平复了一些才又说道:“我朋友过生日,我当然是住在他家了。”
“你朋友是谁?”戈十一又问。
向天才拿起灶台上的一把水果刀,指着戈十一开玩笑的说:“我朋友就是我朋友,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当审犯人呢?”
戈十一锋利的眉梢轻轻一跳,“把刀放下。”
“哼,”向天才哼了一声,拿起帕子擦了擦刀片,后盖好盖子放在一边,“我小时候也住在龙城,还有几个小学同学一直在联系呢。要不是碰到孙大哥说他那里有工作可以找我,我现在说不定就跟着我那几个朋友去投资了。”
“龙城现在行情不好,不管是投资公司还是股票行业都有很大风险。”戈十一说理归说理,心里多少有点儿不舒坦,“所以你选择回来待在我身边才是明智之举。”
“我当然知道现在行情不好了,”向天才胡诌道,“不然我就不回来了。”
“自私自利,”冰山死直男戈十一如是道。
“哼!”向天才双手插着腰,破有种摆起架子要来骂街的架势,“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吗?有本事我们再来吵一架啊,吵完看我还回不回来!”
戈十一看着他,硬朗冷淡的脸上面满是鄙夷,只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了和表情严重不符的三个字。
“没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