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伟杰跳楼了。
这是在场的各位谁也想不到的,现场许多热衷郑伟杰的狂热粉瞬间爆炸,蜂拥而出。
“我们要不出去看看?”向天才扶着戈十一,问道。
“嗯,”戈十一应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上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外面一群人围在一起,黑压压的人头看着戈十一一阵不适。
或许是雨太大,郑伟杰和昊宇轩的海报也被击垮,不知是预兆还是巧合。
戈十一没打伞,直接淋雨前行。
郭晓东拿着喇叭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让手下的人报警,但是现场效果却并不好,有拍照摄影的,有痛哭流涕的,还有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的,总之是繁杂的很,戈十一最讨厌聒噪。
“给我,”戈十一走到郭晓东身边抢过他手里的喇叭,对着人群大声喊道,“都给我安静!”
一声长啸,直破云霄。
在场的人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安静了下来。
戈十一拿出自己的刑警证明牌,高高举起,喊道:“我是警察,现在我命令你们马上撤离案发现场至少三米!如有不配合,送刑侦局伺候!”
戈十一硬朗的面孔被雨水打湿,有些模糊不清,但他眼底的寒意,却冲破血水和阴沉的天气,直入人心,击溃了在场所有人。
观众们渐渐退离,在距离尸体的三米远的地方停下,静静的看着他。
“警察同志,伟杰人这么好,不可能会自杀的,你们一定要给他查清楚啊。”郭晓东看着他,脸色不是很好,也对,亲手带的一个徒弟就这么死了,开心才奇怪了。
戈十一无甚感觉,还没有调查,就这么归结到谋杀案上未免太草率。
孙锡文和鲁鲁这时也找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郑伟杰怎么突然就跳楼了?”孙锡文困惑道。
“不清楚。”戈十一说着,把证件放好。
“那需要我协助吗?”鲁鲁问。
“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在旁边等着其他的刑警过来。”戈十一说着,环顾四周,“夯货呢?”
头顶隐约印出了其他的颜色,侧身一瞥,是向天才打着一把黑色雨伞撑在他头顶。
没心思问他伞的出处,戈十一从人们分开的小道里靠近了郑伟杰。
他的死相实在不是很好看,脸朝下,四仰八叉趴着。
戈十一在他身旁蹲了下去,自然而然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双塑料手套。长时间和尸体打交道,在口袋里备一些必要品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把伞打在他身上,”戈十一吩咐道。
“啊?那你……”向天才有点儿愣。
“我不需要,”戈十一直接道。
向天才也只好妥协,换了个方向,把伞撑在郑伟杰的尸体上,一手掩嘴,有些好奇的望这边瞥,但同时又觉得恶心想吐,不时的扭头回头。
“你不是不怕尸体吗?”戈十一轻轻搬动着郑伟杰的头,把他的脸露出来。
鼻梁已断,颧骨,额骨,下颌骨都因和地面产生巨大的摩擦和撞击而血肉模糊,如果不是在节目开场之前见过他的发型和身上穿着的这件红色长衫,就这么直观的看的话,应该很难再判断他是谁。
“黄景天死的时候又没有什么大面积流血。”向天才捂紧口鼻,一双眼珠子看着戈十一瞪的极大,目不转睛,似乎不敢看见尸体。
殷红的血液从他血肉模糊的脸上不断流下,粘在戈十一的手上,又顺着塑料手套和袖口交界处不断的往下滴。
积蓄的雨水都被染成了血滩。
头顶的阴影一晃,向天才背过身去,纤细的身躯猛的颤抖了两下,捂着口鼻似乎是要吐出来。
“要吐就去远点儿吐,别把现场给破坏了。”戈十一冷道,看见尸体会觉得恶心这事他鲜少有过,十五六岁时他就已经开始学习解刨尸体,比这更惨烈的场景他都见过,所以对于向天才的作态,他只觉得新鲜,但却并不合时宜。
工作中的他,总是肃穆而无情的。
向天才愤愤的跺了跺脚,好像是在为戈十一的不体贴而怨恨,但气气总是好的,干呕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倒是让向天才看着那血红的一滩没有什么感觉了。
向天才依旧在尸体上空撑着伞,期间也没在抱怨什么,就想着晚上回家做饭时一定要在戈十一的碗里多放些盐巴,齁死他!
戈十一则全神贯注的研究尸体,丝毫不理会向天才的小情绪。
一般人认为人体骨骼关节是最脆弱的地方,实则不然,骨骼最脆弱的反而是骨棒中间。
戈十一在郑伟杰的大腿和手臂关节处捏了捏,隔着皮层和脂肪层,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骨棒已经从中间断裂,大腿和手臂呈现的姿势也是常人所不能做到的。
郑伟杰的大腿断了两根,手臂断了一根,颈骨断裂,头骨破裂,脑浆迸出一部分,脚趾骨断了大约四五根。
除了和地面有明显接触的皮肤受损,其他地方还算完好,内伤严重。
戈十一抬头望了望,物语轩的楼层大概有十多层,而正常人从六楼坠楼就能够造成死亡。
戈十一站了起来,脱下自己的塑料手套。
“检查完了?怎么样?”向天才问道。
“等其他刑警来再做定论,我们先去避雨。”戈十一淡道。
“好吧,”向天才说着,走过来给戈十一撑伞时却发现自己的脚被什么挡了一下。
是一把透明雨伞。
落在尸体不远处。
戈十一冷眼眯缝了一下,一把拉过向天才。
“别破坏现场。”戈十一说着,拿过向天才手里的伞,撑在两人头顶。
刑侦大队的警车声很快就在周围响了起来,以曹建华带头的好几个穿着整齐划一的刑警气强势而来。
“报告曹队!”鲁鲁立马上前请求归队。
“我就说找你半天都不见人影,原来早到现场了。”曹建华说,“拉警戒线,带人立马把案发现场封禁起来,驱散围观群众。”
“好的,马上。”鲁鲁应道,完全没了在孙锡文身边小鸟依人的既视感,脸上是肃然和认真,穿上警用雨衣后迅速带人布置现场。
“戈顾问!”曹建华眼睛尖,一眼就瞅见了戈十一,“怎么你也在这里?还有小才。”
“我们来这里看相声,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向天才感叹道。
“你们都是目击者?”曹建华问。
“不是,我们当时在屋内剧场看演出,”戈十一突然想起,“对了,刚才有人吼了一声,大家才知道郑伟杰出了事。物语轩当家人郭晓东应该知道那人的身份。”
“郭晓东在哪儿?”曹建华对身边的刑警吩咐道,“把郭晓东和现场的主要人员找到室内,我们谈谈。”
“好,”刑警听了吩咐,挺直腰板应了一声立马在人群中找了过去。
“物证科和尸检科都来了,尸体李科长会处理的,这儿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先去屋里等着吧,”曹建华说。
戈十一深深的看了眼不远处的那滩血水,又扫视了一遍现场的人,目光在那把透明雨伞伞停留一秒,最后收回眼神,回了屋内。
郭晓东和好几个物语轩成员一起被带着进了屋,神情显然都不太好。
“你就是郭晓东?”曹建华指着那个矮敦子问。
“是,警察同志,我就是郭晓东。”郭晓东肯定的答道,又急问,“警察同志,伟杰这么好一孩子是肯定不会自杀的,这事肯定有阴谋!警察同志你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你可没点儿当家人的样子,这么激动干什么?”郭晓东表现的情绪太过激动,完全没有当家人该有的镇定,曹建华有些怀疑,套路道,“该不会你就是杀人凶手吧?”
“这……我不是!”郭晓东也听出他语气里的质疑,急忙解释道,“伟杰这孩子学相声不容易,我也是把他当做我亲生儿子,怎么会想让他死!”
“最好是这样,”一到审问人,曹建华就谁也不信,又问道,“第一个看到郑伟杰跳楼的人是谁?”
现场安静了一秒,随即有人在窸窣的人头中颤巍巍的举起了手。
“我。”
那人的声音全然没了刚才冲进会场的激动震惊。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年龄,工作,都介绍一下。”曹建华询问道,“小才,你记录一下。”
“好,”向天才从皮包里翻出笔记本,庆幸是皮包,本子还没有湿。
“我叫铁牛,今年四十三了,”铁牛说着,看了眼郭晓东,嘴角抽了抽,又说,”我在物语轩负责卖票,做些前台的服务。”
“那你今天是怎么看到死者的?”曹建又问。
戈十一补充道:“你是看到他从楼上摔下来的过程,还是直接看到他躺在地上已经摔死了?”
“我这……”铁牛回想了一下,说道,“我就感觉有黑影倏地一下从外面掉下去,然后就听见嘭的一声,最后打开门出去一看就看见他躺在地上,周围全是血。”
铁牛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似在安抚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