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其他信息吗?”向天才的笔刷声停止后,曹建华又问。
“没……没了。”铁牛的额角沁出虚汗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慌中摆脱出来。
站在一旁的郭晓东神态和铁牛无异,曹建华的目光沉了沉,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赵烨进了屋,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一个方形物体。
“赵老,”曹建华朝他晃了晃手,瞅着他手里的东西问,“死者的手机?”
“嗯,”赵烨的步子一如既往的慢,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旁边必须得有个人扶着。
场景仿佛又回到黄景天尸体的案发现场,向天才主动上前扶着赵烨找位置坐下了。那时向天才还说他没有人情味,看见赵烨不舒服还硬逼着他要把物证取完才能休息。可是回想当日,就是因为物证没有取完,第二天才会在墙上发现那个黑色十字架的符号。
戈十一看着他,思路有一瞬间被打乱。
“物证已经取完,”赵烨老态龙钟的说道,“我的意见是我们现在先把目击者和尸体都带回刑侦局,外面还下着雨,又有那么多围观群众,很容易破坏案发现场,而且会造成不必要的舆论。”
“我觉得赵老说的有道理,不如我们就先回刑侦局,然后再慢慢思考案件的前因后果。戈顾问,你觉得怎样?”曹建华说。
戈十一摸着下颚点了点头,他没有异议,况且在这人多的地方,很影响他的思考。
“好,那我们就收拾收拾,打道回府。”曹建华对屋外的刑警们高声喊道,又低头对郭晓东说,“郭老板,那就请你们师徒几个到我们那儿去聊会儿天了。”
郭晓东眉头一紧,但却是说道:“我们这行不兴这么叫。”
“哦?那怎么叫?”曹建华来了兴趣。
“我体宽腰肥,长着一副富贵相,头顶印着桃心儿的形状,所以观众们都叫我桃儿。”郭晓东说。
曹建华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笑了笑,“那行,就请桃儿带上你的徒弟们,去我们刑侦局走一趟吧。”
“行。”郭晓东吸了口气,大手一挥,后面的十余号人都跟着他走了出去。
“看着他们,”曹建华凑在鲁鲁耳畔小声命令道。
“嗯。”鲁鲁接到命令,迅速跟了上去。
“诶诶诶,鲁鲁你等等我啊。”孙锡文见状,也跑了上去。
一直到所以人都撤了,曹建华才叹了口气,接过向天才的笔录,粗略翻了两页。
“也没什么值得看的,”曹建华咬着笔杆子抓了抓头发,烦道,“还准备休假出去玩几天呢,看来我的计划又得泡汤了,哎。”
向天才笑着说:“曹队你这是什么话,身为刑警,就该有永远不可能有假期的觉悟。”
曹建华啧了几声,站起来拍拍屁股,说:“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选择进这一行,没事找罪受啊。”
“来,小才,笔给你。”曹建华把嘴里叼过的笔和本子还给向天才,“走了,得赶紧回去,他们那堆人少说也有十五个,挨个审问都得花我好几个小时。再晚点儿说不定连晚饭都没得吃。”
曹建华一走,向天才也准备放好东西回去,却见戈十一陡然站了起来,攥着向天才拿笔的手腕。
向天才的心脏多跳了一下,抬头望着他。只见戈十一眉眼深邃不见底,俊朗的外貌裹挟着硬朗的男儿气概扑面而来,向天才咽了咽口水,手腕被包裹的厚实感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戈……戈十一,”向天才的脸轰的发烫,吞吞吐吐道,“你别是想在这里……”
向天才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腕一疼,不受控制的松手,手里的笔也被抛掷到一边。
“这笔不要了。”戈十一冷道,旋即松开了向天才。
向天才很是懵逼,跟着出了屋子环视一圈,警戒线还在,但是尸体已经被运走,还有十几个围观群众没有散,有拍照片的,还有成堆儿抱团哭的稀里哗啦的。戈十一只是看了一眼,冷讽道:“这群女的为什么这么喜欢哭?”
言语之间满满的不理解和嫌弃。
雨还在下。
向天才也不去问戈十一为什么突然让他丢了笔,毕竟这人奇葩的很,说不定刚才那笔就是让别人多看了一眼,他嫌弃别人眼底的浑浊,也是相当有可能。
向天才打开伞的同时,听到旁边有女生在安慰另一个哭泣的女生。
“小琴别哭了,就当我们花八百块钱买了个教训,这人死了就是死了,你哭也没用……”
戈十一扭头复杂的看了她们一眼,又回头手插裤兜,面无表情的准备离开。
向天才迷迷糊糊都跟着戈十一上了车回了刑侦局,等坐到审问室外时,才猛然想起戈十一不要那笔的原因。
刚才笔被曹建华用嘴含过。
果然有洁癖的人就是比较变态,向天才在心底给戈十一又贴上一个变态的标签。
“你刚才想说什么?”审问室里曹建华正在挨个审问物语轩的演员,戈十一盯着透明玻璃墙里正在被审问的郭晓东,突然想起刚才在物语轩里向天才的脸好像突然红了,于是小声问道。
“我想说什么?”向天才也很懵。
“在物语轩的时候,”戈十一低头看着他,“你脸色不对,”
“我……我脸色怎么了?”向天才想起刚才的场景,双手拖着脸,避开戈十一的眼睛。
鬼知道他的眼睛有多深邃迷人,可怕的死直男,请不要再对我散发魅力!
“太红了。”戈十一平静道,他发现一个关于向天才身体的秘密,或者说不是秘密,是自然反应。那就是向天才真的很容易脸红,发脾气的时候脸红,生气的时候脸红,害羞的时候脸红,就连哭的时候,也能激动的脸红。
像现在这样,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他的脸也正在以每秒五厘米的速度飞快的从脖颈红到脑门。
戈十一掂起食指,突然想要去戳一戳这红润的触感。
嘭的一声,审问室的门开了,戈十一这才收回自己的手,仿佛自己刚睡醒般的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他又魔怔了。
“问出什么结果没?”戈十一定神道。
“没,”曹建华摇摇头,把审问笔录给戈十一,“这一群人回答的大同小异,都在现场准备表演的,马上都要上场了,这才注意到郑伟杰不见了。”
“谁最先发现人不见了?”戈十一问。
“是一个叫五佰的,物语轩刚入门,是农民出生,就读满小学,资质不是很好,所以还在学徒阶段。天天帮着师兄们打扫屋子干些杂活,轮到师兄们表演到时候就偷偷在幕后偷瞅着学习。”曹建华说,“他说看马上要入场了郑伟杰还没到候场区,怕耽误演出所以就到后台找了一圈但是没找着人,所以才确定人不见了。”
“物语轩内部有什么矛盾吗?”戈十一顿饭顿,又详细道,“师兄弟之间。”
“这个……物语轩每年就招这么一两个学徒,虽然最近喜好相声的人变多了,但是学这门传统文化的人还是没几个,特别是今年,据说只有五佰一个人进了物语轩,所以……”曹建华沉思道,“按道理讲,师兄们对他应该不至于那么狠心吧?”
“未必,”戈十一说,“五佰呢?”
“在休息室里。”
“带他过来,我亲自审问他。”戈十一严谨道,“在物语轩的每一个,都要严格审讯。”
“好。”曹建华皱了下眉,但还是依照戈十一的要求做了。
见了人,才发现五佰的个子很小,一米六的样子,板寸黑发,圆溜溜的脑袋瓜和眼珠子,脸上肉很多,但是骨架却小的像个孩子。肤色偏黄,手上都是茧,看戈十一进了屋,瞬间紧张的搓大腿。很明显的一副农村孩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上次陆钧给了他个铺垫,戈十一看见从农村里来的孩子,也没觉得有多不如人,反而会加大警惕。
“你就是五佰?”戈十一看着他。
“嗯嗯,”五佰使劲儿点了点头,瞪圆了的眼睛就像在黑夜里的猫眼。
“听说今年物语轩只招了你一个。”戈十一明知故问。
“嗯,”五佰说话时的声音夹杂的南方特有的的音调,乖顺柔和。
“那师兄们平时对你怎么样?”戈十一又问。
“都……”五佰明显停顿了一下,“都挺好的。”
“真的?”戈十一不得不怀疑。
“嗯!”五佰看出他眼底的怀疑,立马肯定道,“师兄们真的对我很好!我没有骗人!”
“我没说你骗人,”戈十一勾起狡猾的唇角。
“你……我……”五佰的眼睛明显暴露出恐慌,于是立马垂下的脑袋。
“不用太激动。”戈十一难得放轻了语气,对他而言,眼前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过单纯,什么情绪都完全表露在脸上。
戈十一靠近他,低声问道。
“郑伟杰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戈十一眯缝着眼睛,恍然想起陆钧,又问道,“他骂过你?他打过你?还是吩咐过你做一些不情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