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十一这么问不是没有道理，换做常人在五佰的角度都不至于这么紧张激动，他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

　　 “没！”五佰瞪大了眼睛，慌乱的四处张望，手指绞成一团，“……没有。”

　　 戈十一看着他绞动的手指，只见手指间布满黑色的污垢和厚茧，还有细小的伤痕，被不知道用了多少次的脱胶卷边创可贴贴着。

　　 戈十一说道：“你不说也可以，只是郑伟杰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总得拉个人去垫背吧？你觉得谁去合适呢？”

　　 五佰的瞳孔收缩了一秒，紧接着额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却像是硬生生的憋回去了一口气，道：“我不知道。”

　　 戈十一的眉头紧蹙了一下，随后站直腰板，捏着自己的手指关节。

　　 五佰是铁了心的不会再说出来，他这样逼迫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仔细想清楚，杀害郑伟杰的人一天没有没抓住，物语轩的就不会有一个人脱离嫌疑，包括你。”戈十一说完，冷漠的离开审问室。

　　 一出门，戈十一就朝自己办公室走去，曹建华和向天才跟在他身边。

　　 “怎么样？你问出什么来了没？”向天才问。

　　 “他不肯告诉我，”戈十一边走边说，“他和郑伟杰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五佰？他也就十六七岁，还是个孩子，他和郑伟杰之间能发生什么？”向天才纳闷道。

　　 戈十一进了屋子，坐到电脑桌旁敲起了电脑，刚敲几下，又停下来看向曹建华。

　　 “郑伟杰和物语轩的师兄弟相处怎么样？”戈十一问道。

　　 “这个，好像还行，没听见有人说他的坏话。”曹建华说。

　　 “那……”戈十一眯起双眼，“有没有可能是嫉妒他？”

　　 “嫉妒？”向天才疑惑道。

　　 “对，嫉妒他能名正言顺的站在台上，嫉妒他有这么大人气，嫉妒他被众星拱月……”

　　 而他，却只能在幕后卑微的打扫卫生。

　　 戈十一没说完，他从来不喜欢早早断言，这样会限制自己的思路，但是五佰的种种行为无一不是在说他和郑伟杰之间发生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戈十一抿了下嘴唇，道：“五佰有嫌疑，暂时不要放他走。”

　　 “好。”曹建华应道，刚准备离开又被戈十一喊住。

　　 “把今天物语轩表演名单发给我，”戈十一说，“精确到在场每一个人，包括幕后和场卫。”

　　 “没问题。”曹建华做了个ok的手势，离开。

　　 “我觉得五佰看着……”向天才顿了一秒，还是把自己的后半句说了出来，“不像个坏人啊。”

　　 “完全没有长进，”戈十一瞥了他一眼，“上次黄景天的案子里，你也说过闵玧其长的也不像坏人，可是事实证明，她就是杀害黄景天的人。”

　　 “随便吧，”向天才双手撑着自己的下颚，无奈道，“反正我这个人比较看重颜值，要是他们长得好看，我还真没办法第一眼就把他们定义到凶手这个身份上。”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戈十一正经道。

　　 “嗯哼？”向天才看着他。

　　 “因为遗传基因的原因导致我们每个人都长相不同，有人漂亮有人丑陋。但是在同一个案件里，长都漂亮的人就因为他们长着一张看似人畜无害、充满善意的脸首先被排除嫌疑，这样对那些长相丑陋就要备受怀疑的人公平吗？”戈十一掷地有声道。

　　 “可是……”向天才想了想说，“长相好的天生就具备优势啊。比如在一场面试中，一位长的好看的人在第一印象上肯定会给面试官更好的印象，而且现在很多人都相信第一直觉，就拿你和孙大哥来说好了，当时在面试我决定留下我的原因中，有没有一点是跟颜值有关的？或者这么说，在对比前面的那个女生的颜值后，发现我的印象分比她好一点所以才录用我？”

　　 向天才的话几乎没有瑕疵，但是戈十一却剑走偏锋，谨慎道：“你怎么知道在你前面那位是个女生？我记得孙锡文之前让你们来面试可从来没有说过有多少人、要排队之类的。”

　　 仔细一想，向天才那天来的时间也确实很巧合，那位研究生离开后不久，向天才就给孙锡文发消息说自己要到了，刚好卡在那天的最后一个名额上。

　　 “我……”向天才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很快回答道，“我睡到下午才想起来面试的事，到你家门口不远的地方又正好看到孙大哥在跟那个女生说什么，看她那身装扮所以猜测她可能也是来面试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向天才闪烁着迷茫的大眼睛：“难道她不是去面试的？”

　　 看着向天才没有一丝杂志的眼睛，戈十一心想是不是自己太警惕，多疑了，微松了口气，道：“好，我承认长相具有先天优势。”

　　 戈十一又把话题扯了回去，巧妙的避开那个问题。

　　 “不过这也的确不公平。”戈十一还是认定自己的看法。

　　 “我也没说公平啊。”向天才笑道，就好像中途戈十一突然插入的那个问题不存在一样。

　　 ——

　　 下午六点半。物证科、尸检科、痕检科的大门都还是透亮的，刑侦局大厅不时有刑警和法医步伐急促的来往穿梭，戈十一却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戈十一从来不喜欢在刑侦局加班，一到了下班的点儿自己就自动下班收拾东西回家。

　　 人是邬贺请来的，其他刑警看着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早早下班，然后自己啃着馒头继续加班加点的查资料，写调查报告。

　　 向天才跟着戈十一可谓是享了福，每到下班的时候便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乐呵呵的跟同事告别后然后高高兴兴的回家准备晚饭。

　　 回家途中路过一家超市时向天才喊了停，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食物，戈十一从来都是只知道吃又不知道做的主儿。向天才逮住机会，要求道：“家里没什么食物了，我们一起去买点儿东西回去吧。”

　　 “你自己去就行了，我有事。”戈十一的眼睛还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他在等曹建华把物语轩表演人员名单发给他。

　　 手机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通话工具，但是自从知道可以利用手机传递文件资料后，他就开设了许多文件夹，定期整理，偶尔会重新反思自己以前的思路，找寻更便捷灵活的查案方式。

　　 “你能有什么事？”向天才自然的靠在他肩上，抢过他手机看了几眼，“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有什么可看的？”

　　 “给我。”戈十一严肃道，车内温度骤然下降十几度。

　　 向天才认怂，乖乖把手机双手呈上。

　　 “等我有空了教你打手游，那个比你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可好看多了。”向天才说着，又靠了过去，仰头望着戈十一，半嘟着嘴，似撒娇状，“戈十一，你就陪我去买东西嘛，又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我们都比同行的同事早下班了。”

　　 戈十一有点儿扛不住。

　　 他见惯了冷血无情的杀手，也见惯了没有理智的变态，但或许是见过太多不寻常的人类，所以从一开始接触到向天才，他就觉得新奇。

　　 向天才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他的真诚，平实，直白，都是他在这个世界鲜少看到的。

　　 以至于现在向天才只要稍微对他的态度变化一点，他就会有些动摇，即便脸上风平浪静，但心底早已波涛汹涌。

　　 他实在是难以抗拒在向天才身上这种野兽猎奇的神秘感。

　　 更何况，这个人的长相还相当不赖。

　　 至少很符合自己的审美。

　　 看出戈十一眼底的动摇，向天才乘胜追击道：“我买东西很快的，马上就好，你就当出去透透气吧。”

　　 戈十一佯装不感兴趣的样子，点了点头，道：“快点，回去还要整理文档。”

　　 向天才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的使劲儿抱了下戈十一的肩，戈十一平静如水的心脏倏的蹦了蹦。

　　 停车，熄火，下车，一气呵成。

　　 下车后向天才又主动挽着戈十一的手臂，戈十一则是把手插进西装裤兜，一脸嫌弃的样子，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推开他。

　　 光辉超市，算得上是龙城的一家大超市，从海鲜到蔬菜、速食到零食，应有尽有。

　　 很久没有逛超市的向天才果断抛弃了生鲜区，直奔着零食区而去，而戈十一只能被硬拽着过去。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各种零食，戈十一居然有种叹为观止的既视感。

　　 看着向天才忍了一包东西进了购物车，戈十一好奇的拿了出来，问道：“这是什么？”

　　 “薯片啊，”向天才只是用余光斜瞥了一眼，眼珠子还在货架上仔细扫荡着，看见了中意的立马扔进购物车。

　　 戈十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翻到背面看食品说明。

　　 “诶，”向天才正在兴头上，还不忘问一句，“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这个？”戈十一晃晃手里的薯片。

　　 “对啊，”

　　 “我没吃过。”戈十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