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十一从未认为自己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他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几乎都能得到，所以也无谓失去。向天才每天给他做饭做菜洗衣服，他已然成了习惯，这个时候却看他对别人也一如往常的好，心里难免有些拧巴和不畅快，但他也仅仅归结到是向天才不认主子，完全没有想过是自己占有欲在作祟。

　　 曹建华离开后戈十一进了审讯室，郭晓东看似还很在乎郑伟杰，从中撬点儿话出来应该不难。

　　 戈十一特地让人把郭晓东和铁牛分开审问，把郭晓东带进自己屋子，另外一个屋子则交给鲁鲁和向天才。

　　 “郭当家，想必你已经知道我要问你什么了吧，曹队可是被你们气的不轻。”戈十一松开腹部西装的纽扣，把审讯录放在桌子上，淡淡的看着他。

　　 “我真不知道什么黄牛党的事，”郭晓东满脸无辜道，“物语轩的售票都是交给铁牛在管理，我只负责安排他们表演，维持秩序，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跟黄牛党狼狈为奸了。”

　　 “是么，那按你的意思说，是铁牛跟黄牛党沆瀣一气了？”戈十一试探道。

　　 “这……”郭晓东说，“铁牛人很老实，他是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郭晓东，大学本科毕业。”戈十一翻开自己面前的记录本，照着上面念了一句，又关上，“那郭当家肯定知道《刑法》里有这么一条，高价、变相加价倒卖门票车票演出票的，属于非法倒卖吧。”

　　 “我……”郭晓东五指握紧，说不出话来。

　　 戈十一见效，又退了一步，道：“中国现在对这点管制不严，只要你早点儿说明缘由，我们可以酌情处理。”

　　 “真的吗？”郭晓东一听，激动的问了一句，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忙收敛起迫切的情绪。

　　 “当然。”戈十一勾了勾嘴角。

　　 “我……”郭晓东低着头，许久，才抽泣着开口道，“我也只是想多赚一点儿钱而已。”

　　 “你们别看物语轩现在风风火火的，但是外面的人都是凑着炒cp的来凑热闹的，在台上只肯看那郑伟杰和宇轩那对长的好看的小鲜肉搞点儿小暧昧，根本不在乎你到底讲了什么，说了什么。”郭晓东说，“我从小跟着师傅学了几十年的相声，辛辛苦苦创立了物语轩，好不容易带起了一批人，想要好好发扬这门技艺，可是却没人听没人看！”

　　 “炒cp的想法是谁提的？”戈十一问。

　　 “这是宇轩看娱乐新闻的时候跟我提的，我当初坚决不同意，可是……有一场宇轩跟伟杰两孩子在台上表演时抱在一起的照片被传了出去，就渐渐有观众来看他们俩了，女观众很多，听他们说，那都是‘腐女’，特别爱看俩男人搞一起的。”郭晓东说，“宇轩跟着我长大的，伟杰也是个好孩子，要说长相他们是轩里数一数二的，搭档起来也很默契。不过我是个传统的人，最开始也接受不了这路子，但久而久之……看着物语轩的收入显著增加，我也不得不……”

　　 “所以……是你让他们组cp来吸引女观众的？”戈十一问。

　　 “算……算是吧。”郭晓东的脊梁呈圆弧形，弯的都快断了。

　　 “既然物语轩都收入有了保障，那你为什么还要和黄牛党勾结？”

　　 “勾结？”郭晓东捶胸顿足，气愤道。“我们辛辛苦苦写稿子，排练出来的节目没有一个人看，这些没有品味的观众就只愿意看两个男人在台上搞来搞去！这不令人气愤吗？所以我把票给黄牛党让他们高价卖出去又有什么不可以？”

　　 “的确，你是让观众吃的苦头了，但这是不是也说明了一件事，”戈十一看着他，“你杀害郑伟杰的理由，是看不惯他被人无缘无故的吹捧？又或者是他发现你们倒卖演出票坑害观众，要去报警所以被你们杀害？”

　　 戈十一心底知道这两个猜测都有一定的风险，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郭晓东的表情。

　　 “我怎么可能杀伟杰？”郭晓东有些震惊，似乎想不到自己会被怀疑，“伟杰放着放弃了在大学进修的机会回国学习相声，我把他当我亲生儿子看待，怎么可能会杀害他？”

　　 “而且，伟杰跳楼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当主持人维持秩序，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郭晓东说到了关键，的确，他亲眼看到郭晓东在现场维持秩序，这样看来，郭晓东有合理的不在场证明，他杀人的想法也就不成立。其次，就郭晓东表述的自己和郑伟杰的关系上讲，两人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矛盾，就算是郑伟杰发现郭晓东倒卖演出票获得私利来威胁他，郭晓东也不至于会把他置于死地。

　　 铁牛是第一个发现郑伟杰坠楼的人，就算是他杀人也有些牵强，毕竟郑伟杰是坠落在外面的场地，少说也是六楼的高度。

　　 但要是铁牛把他推下来又急忙跑到屋子里告诉大家消息，又是否构成另外一种犯罪可能？戈十一不得而知，毕竟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犯罪并且广而告之却没有十分明显的畏惧表现，对于一个常人来说是很不简单的。

　　 这么看来，不在场证明不清晰的，应该就是在幕后候场的其他相声演员、还有刚进物语轩不久的五佰了。

　　 戈十一关上审讯录，本想直接站起来走人，但是想起向天才跟人聊天总是最后还得关心两句，就不得不又皱起了眉。

　　 若有所思的看着郭晓东，有些不适应道：“在里面好好待着，倒卖演出票的事我会找律师来帮你。”

　　 郭晓东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感激道：“谢谢，也请你尽快找到杀害伟杰的凶手！”

　　 戈十一看着他，心里只觉得比刚才进屋子还要愉悦一分，于是站了起来，答应道：“好。”

　　 偶尔说一两句体贴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戈十一想。

　　 出了单间审讯室，鲁鲁和向天才也出来了。一出来，向天才就激动的张牙舞爪似的扑过来，戈十一淡定的闪到一边，心底大致有了底。

　　 “你怎么不问我审问的怎么样？有没有问出来什么？”向天才有点儿不满的跟在戈十一身边。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戈十一说。

　　 向天才的亲和力本来就比他强许多，语言表达组织能力也强，要想套铁牛一个老实巴交的人的话，绝非什么难事。

　　 “我样子？我什么样子？”向天才抱着戈十一的手臂，抬头问道。

　　 戈十一偏头俯身看着他，顿了一秒，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为了挽回这一秒的尴尬，他在向天才的脑门儿上敲了敲。

　　 “哎呀！疼！”向天才立马捂住了脑门，拧巴张脸。

　　 “铁牛是不是说郭晓东让他把票给黄牛党，让他们把票价抬高卖出去？”戈十一淡定的坐到办公椅上，拿了只钢笔在纸上写着总结。

　　 “你怎么知道？”向天才头顶着淡红色的印记，好奇道。

　　 “郭晓东也招了，”戈十一说，“郑伟杰的死，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但是和铁牛……你去把李雍叫来。”

　　 向天才一张好奇的脸瞬间皱了起来，哼了一声：“就知道吩咐人！”

　　 这么埋怨着，却还是乖乖跑到尸检科把李雍给带到了办公室。

　　 “来，我把李科长给你请来了。”向天才开门，李雍进了屋。

　　 “案子进展怎么样？”李雍问道。

　　 “还算顺利，”戈十一说，“你能推测郑伟杰大概是从多高的楼层上掉下来的吗？”

　　 “尸体我检查过了，”李雍如实道，“全身粉碎性骨折，出血量大，根据现场的楼层估计，大概是在十六楼，顶层坠落。”

　　 “物语轩安装电梯了吗？”戈十一问。

　　 “没有，”向天才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戈十一摸了摸下巴，铁牛把郑伟杰推下楼后又一个人急匆匆从十六楼跑下来通知大家这个消息，这样的推论在现实生活中显然很难做到。就看铁牛的身材体型，也不是会经常运动锻炼的人，不可能做到从十六楼跑下来还不喘气的。而且，顶层是一个露天阳台，没有屋顶，如果是铁牛推的他，那他的身上肯定会有雨水，但就当天的情景来看，铁牛除了很慌张和恐惧之外，好像没有别的异样。

　　 ”那痕检科有什么消息吗？”戈十一又问，“从十六楼坠落，在顶层应该会有很多痕迹吧。”

　　 “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我跟他们上楼去看了会儿，当时还下着雨，就算有痕迹也早就被雨水给破坏了。”李雍说，“不过我们在郑伟杰鞋底和顶楼上发现了一部分泥土。

　　 “泥土？”戈十一疑惑道。

　　 “是，”李雍说，“奇怪的是，这泥土只在他的鞋底和天台边缘处有痕迹，其他地方都没有。”

　　 “这样啊……”戈十一沉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