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伟杰是被谋杀已成定论,只是就现在的形式来看,杀人犯却迟迟没有下落,准确的来说,就不在场证明而言,现场的人几乎都没有杀人时间。
戈十一的眼睛瞟到墙边竖放的一把透明雨伞,回忆了一秒,问道:“这是郑伟杰当天打的那把伞?”
“是,”胡德回答道。
向天才走过去把伞撑开看了看,“这种透明雨伞还蛮好用的,在下雨天里撑着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向天才又收回伞,“话说那天的雨下的也是莫名奇妙,突然就下暴雨,我们在里面这么多人吵着还听得见雨声。”
戈十一突然一顿,问道:“郑伟杰在表演前半个小时就出门了,如果那个时候他就是去天台……但是那时还没有下雨,他带伞干什么?”
向天才也困惑起来,挠挠后脑勺:“对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在表演开始快十分钟左右才下雨,郑伟杰在之前四十多分钟出门的话,应该不会想要带伞……也就是说……”
向天才脑洞大开,说道:“这把伞不是他的,是别人给他的!”
戈十一点点下颔,“很有可能。胡科长,你有在伞柄上发现别人的指纹吗?”
“这个……没有,”胡德说,“或许是被雨水破坏掉了,伞柄上没有发现任何人的指纹。”
“郑伟杰的指纹也没有?”
“嗯。”胡德回答道。
“郑伟杰从高空坠落,铁牛发现后立马通知大厅的人,在这期间,伞柄上的指纹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冲刷掉吧。”戈十一分析道,“而且伞柄之前一直都是在伞顶的遮挡下,应该不会轻易触碰到雨水才对。”
“你看会不会是这样,凶手一直戴着手套,所以上面没有他的指纹。”胡德说。
“那上面就该有郑伟杰的指纹。”戈十一说。
“那或许……”向天才琢磨了会儿,说道,“郑伟杰根本就没有拿过伞呢?”
“可是他既然没有拿伞,伞是怎么跟他一起坠落的?”戈十一扭头看向他。
向天才晃晃脑袋,笑了笑,“不知道。”
戈十一也就不再提问,这的确是件怪异的事情。再接着想下去,那郑伟杰嘴角边缘残留的乙醚,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是凶手把他迷晕推下去的同时自己的伞也不小心弄下去了?还是……凶手故意把伞弄下去造成郑伟杰自杀的假象?可是如果这样的话,那这场作案手法未免太草率了些。
“好了好了,别想太多了,”
戈十一一回过神来就看见向天才正仰头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你看你,眉头都皱成什么样了。”向天才伸手去揉了揉戈十一的眉心。
心底有些奇怪的情绪泛滥开来,但是却被一段笑声而打破。
戈十一推开向天才的手,抬头便看见胡德迅速收敛起看戏偷笑的神情。
“这……马上到下班的时间了,戈顾问要是没其他的事的话我就先收拾东西了?”胡德笑着说。
“嗯。”戈十一淡道,瞥了眼向天才,说道,“走了。”
两人离开痕检科,去办公室拿了东西,回家。
戈十一最近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只有在家的时候才会稍微放松一些。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系好围裙去厨房做饭的向天才的背影,想着以后也不能老是让向天才和自己睡在一起,于是便走到阳台上,拨通了孙锡文的电话。
“喂,老戈?你这都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说吧,又要我帮你做什么事?”孙锡文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一股风流和笑意。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催眠师什么时候到。”戈十一撑着栏杆,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催眠师?老戈,不是吧,你还失眠呢?”孙锡文说,“这样吧,我待会儿去问问他的签证办好没,好了的话给你发消息。”
“嗯。”戈十一的眉头舒缓了些。
“诶,老戈,不对啊,我可是听说小才天天缠着你,你们俩在刑侦局可腻歪了。怎么回事?现在还腻歪的睡不着了?”孙锡文笑着说。
“少乱打听,”戈十一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能是哪样?”孙锡文是,“不是我说,老戈,你都二十七了,再过两三年就三十岁了,连个对象都没处过,你这样可不行啊,就算我不说你爸妈也得催。再说了,小才人不错,对你还这么好,你瞅瞅现在除了我和他还有谁敢正眼对你说话,你还不知道好好珍惜,就知道搞你……”
“嘟嘟嘟……”
孙锡文的话还没说完,戈十一就再也忍不住,直接按了挂断,按完之后还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孙锡文这个名字嘲讽道:“废话太多。“
他知道自己年龄也不小了,但是对于谈恋爱这种事,他现在的确没心思。一个人清心寡欲久了,看什么都觉得差不了多少。虽然向天才确实在众人中能抓住他的眼球,让他眼睛为之一亮,但也仅仅如此。
他和向天才相处时间也不过两三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培养出爱情,在他那里实在说不过去。他只是觉得这种相处模式还不错,想着就这么顺其自然的生活下去,现在或许不明白,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也说不准。
但是,他暗自希望这个叫向天才的人,最好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呢?”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戈十一的身体僵硬一秒,又随着这段声音而放松下来。
“没什么。”戈十一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胳膊肘撑在杠杆上。
“还在想郑伟杰是怎么死的?”向天才问。
“没有。”戈十一眼眸垂下,说没有想,确实有点儿违心。
从调查这个案子到现在,差不多已经四天了,但是现在杀人犯未定,杀人动机不明,作案手法未知。明明掌握了不少现场的物证和人证,还有好几个嫌疑人,可是到最后却发现没有一个能真正用得到。这个案子好像又回到了起点,依旧一无所获。
“没事啦,慢慢来嘛。”向天才站在他身边,双手抓住栏杆,以脚为支撑点,身体为重心,向后倾斜,看着天空说道,“我们现在着急也没用,放心吧,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的,你可是著名犯罪心理教授戈十一啊,长得帅,又聪明,还身价过亿,有什么是你解决不了的?”
“别给我贴标签。”戈十一轻叹了口气,眉眼带着厌恶的神色。
向天才擅长察言观色,马上改口道:“好,我不乱说了。不过……”
向天才侧过身子,靠近戈十一,“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戈十一,我相信你,会破案的。”
戈十一微微一怔,把目光放在向天才脸上,沉默不语。
他不是天才,但自从小学三年纪因为成绩优异开始跳级起,他就开始被人标榜天才的称号。从小到大,他接受了很多的夸奖,赞美,也有过很多荣耀,辉煌。大家都认为他就是天才,但是在鲜亮丽的背后,却是他刻苦学习,努力钻研的身影。
他也曾挫败过,无助过,但是这些在别人看来是他绝对不可能有的,所以他只能把这些复杂的情绪憋回心里去,忍着,瞒着,给世人营造出一个强大,冷漠,聪明绝顶的形象。
因此,他几乎没有童年。
他没吃过零食,没去过游乐场,在同年龄阶段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要糖吃的时候,他却已经见过被杀人抛尸在森山老林的腐烂尸体。
所以向天才去超市买零食的时候他会不解,会觉得奇怪,因为这些在他的生命里,从未有过。
戈十一在哈维穆德学院进修犯罪心理专业的时候经常被外人称赞,但只有他的专业老师才知道,他之所以不能成为主教授,而只是副教授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年龄不够,还因为他对人性的了解太过匮乏。
他很少与人接触,不懂人情世故,在专业的学习上,只能靠不断的翻阅各大案件的卷宗和断案手法来增长见识和通过考试。在案件上,只要是超越他在书本上的认知,他就会陷入桎梏,因此他常常把自己封闭起来,去读更多的书,查更多的资料。
专业老师曾让他多于人接触交往,他也想过迈出一步,但是最终还是克服不了自己对未知的恐惧。从小养成的戒备心让他把所有人都排斥在自己的世界外,即便是自己的父母,孙锡文,也不例外。
其实他没那么强大,也没那么伟大,他会害怕,会伤心,会恐惧,会自卑,只是他隐藏的很好,把那个脆弱敏感的自己深深的埋在自己的心底。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却有一种迫切的想要把自己开膛破肚,敞开心扉,把那颗血淋淋的自己挖出来,放在向天才的面前。
告诉他,我不好,不伟大,也不厉害,更不值得被信任。
所以,请千万不要试图走进我的心,你会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