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十一睡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胸口闷得慌，好像有块巨石压在自己身上，睁眼一看，正好看见胸口那块栗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发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向天才的脑袋。

　　 昨晚关于那个青涩却略显狂躁的吻的记忆瞬间充盈在大脑里，戈十一单手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感到无从下手。

　　 犹豫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的按着向天才的肩膀，企图把他推到旁边，但是就这么一推，恰巧把向天才给推醒了。只见向天才浑身无力的动了动，又伸长手臂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这才一边揉着一边睁开惺忪的睡眼。

　　 “你……你醒了。”戈十一难得口齿不清。

　　 “嗯啊，”向天才平静的好像昨晚没没有发生什么似的，捂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我先起床洗漱去了，”戈十一匆匆说完，立马下床想要在向天才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之前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奈何他还没起身，又像上次一样的被向天才抱住了腰。

　　 戈十一感觉自己的额角都在开始冒冷汗，但同时心里却并不排斥向天才的这种行为，反而有些庆幸。

　　 “你昨天晚上可是亲了我，”向天才在他肩边低声喃喃细语，“你这次必须得对我负责了。”

　　 “我……”戈十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准后悔！”向天才怕他反悔，于是立马拿出必杀技，威胁的用指腹按着自己的嘴角：“你看你，这就是‘作案证据’！你都给我咬肿了！”

　　 戈十一偏头看着他嘴角的伤口，也有些过意不去。

　　 “我不是故意的。”戈十一愧疚道，但脸上还是一脸冷漠。

　　 向天才心里感叹道果然是死鱼脸，千年万年都变不了。

　　 “那你说吧，还对不对我负责！”向天才大声问道。

　　 “我会对你负责。”戈十一在向天才说完话的时候很快就接上了一句。向天才顿时惊讶的长大嘴巴，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戈十一，你没骗我吧？”向天才怀疑其中有诈，“你刚才是说会对我负责的吧？没有骗我？”

　　 “不骗你。”戈十一松开他，站了起来，拿过衬衣穿起来，“我待会儿就让孙锡文转钱给你，你要多少都行。”

　　 “转钱？”向天才惊了，在心底骂道，你以为我卖鸭呢？戈十一！你真不！要！脸！

　　 但是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为什么孙锡文转钱？难道是他知道了上次自己和孙大哥说的那段话？

　　 向天才瞬间又犯怂起来：“你……为什么是让孙大哥转钱给我？不是你自己？”

　　 “我回国在这边的开销都是他在负责，卡也都在他那里，自然是让他转钱给你。”戈十一没想到向天才的脑回路竟然这么清奇，会问他这个不着调且不合时宜的问题，走神思考的时候不小心系错了一颗纽扣，反应过来又重头开始系。

　　 “不是，戈十一你不能这样！”向天才生气了，直接光着身子就下床强行抱住戈十一，脸贴着他的后背，“我喜欢你，都说了这么多次了。我们在一起睡过觉，昨晚还接过吻，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我？”

　　 戈十一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抓住向天才的手腕把他推开，捏着他的肩膀转身看着他。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戈十一俯身紧紧看着他，满脸肃然，“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向天才看着他，几乎对答如流：“有实力，能力超群，聪明，长得帅……”

　　 “还有呢？”戈十一继续问。

　　 向天才抿了抿嘴，又说：“老是摆着一张臭脸，心直口快，不爱绕弯子，不习惯照顾人，钢铁直男……”

　　 “还有吗？”戈十一接着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向天才看着他，眼底有了泪花，“你想让我放弃，你就是想告诫我其实你有那么多的缺点，即便是优点也是我高攀不起，可我就是喜欢你，戈十一，你凭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

　　 “不，”戈十一轻轻摇摇头，否定后镇定道，“其实我想告诉你，我没那么优秀。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学习，一个人拼命，看管了杀人和尸体，也习惯了冷嘲热讽和舆论非议。我并不是从小就众星捧月长大的，我也有过不堪、落魄的时候，两个月前的黑色十字架案，我被关在一个废弃工厂的一个小黑屋里，受尽折磨，浑身都是鞭痕，我也害怕过，更绝望过，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些，才让我现在很难再相信别人，所以我一直都选择一个人。”

　　 “我没办法敞开心扉去接受别人，更没办法让别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我心里。”戈十一深深注视着他，指节发白，“夯货，你知道吗？这才是我，你一直说喜欢的人，其实很不堪回首，也很恐惧脆弱。”

　　 向天才眼角的泪水开始凝固，剩余的则在眼窝里盘旋，涩涩的，让人眼睛发酸。

　　 他从未想过，原来戈十一也曾如此落魄无助过，这样的他，像极了十年前在公路边痛哭流涕的自己。

　　 或许，在他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向天才突然有一丝的动摇。

　　 从计划接近他，到成为他的助理，再到假装喜欢他，他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做错了。

　　 这个人，似乎没有他想象中能令他憎恶和嫉恨。

　　 “不过，我想说的是……”戈十一眼神里的光辉未减，更加热烈的凝视着向天才，说道，“在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后，我再答应给你一个机会，你还会愿意喜欢我吗？”

　　 向天才彻底愣住了，他本以为戈十一今日反常苦口婆心对他说这么多话就是为了劝他不要再缠着自己，却没想到在最后来了个这么大的转折。

　　 戈十一这么问，是不是侧面证明了其实他也喜欢自己？

　　 向天才突然有些迟疑，那些对戈十一的喜欢不过是佯装出来的，其实他……比戈十一更难动心。

　　 但是现在到了这个节骨点儿，他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他，这是“喜欢戈十一的向天才”一直期待的，他应该答应才对。

　　 “嗯。”向天才使劲儿点了点头，尽量不让自己的纷乱的情绪表现出来，勉强扯过一张喜极而泣的笑脸。

　　 戈十一一把抱住了向天才，手臂有力的箍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向天才的手臂无力下垂着，犹豫很久，才抱住了戈十一，轻轻拍了拍。

　　 坚守了十年的仇恨，却在这一刻了无踪迹。他就像是在安慰十年前那个在一刹那失去全世界的自己，轻声温柔的说着：“别怕，别怕，你还有我呢。”

　　 可是十年前的自己，一无所有。只有一颗被深深埋下的仇恨的种子，如嗜血的蛊虫一样被喂养长大。

　　 向天才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一条命抵两条命，他对戈十一，已经太过仁慈了。他要的，是亲眼目睹他失去全世界，被所有人抛弃，从此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

　　 不知道抱了多久，五月份的时节，两人抱着胸口都闷出了汗。向天才知道戈十一有洁癖肯定受不了会先松手，但是等了半响他依旧坚若磐石，一动不动。于是向天才只好先动手轻轻推开他。

　　 “还难受呢？”向天才看着他的眉眼依旧紧皱，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头，“这样好受了点儿没？”

　　 “嗯。”戈十一点点头。

　　 “好了，要到上班时间了，我们一起去上班吧，”向天才的语调柔和，仰头看着他，好像是在确定什么的说道，“男朋友？”

　　 戈十一露出一秒怪异的神色，向天才捉襟见肘道：“怎么？不习惯这个称号？”

　　 “嗯。”戈十一如实道。

　　 “那我怎么叫你？小十一，”向天才眉毛一挑，“还是老公？”

　　 “嗯……”戈十一显然被老公这个词给吓着了，逡巡着说，“还是叫我名字吧。”

　　 “好，戈十一。”向天才立马说，看着他，又试探性的问了问，“那你打算叫我什么？不会还是叫夯货吧？”

　　 “我……”戈十一顿了顿，说，“我没谈过恋爱，女孩子没有，更别提男孩子。所以我不懂什么浪漫，不会讨人欢心。我不喜欢说话，平时总想着工作，没时间度假，也没空旅游，懒得走动，没事也要看书休养生息。我可能天天接触杀人犯和尸体，和我聊天最多也是关于案情。我经常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不喜欢揣测别人的用心。所以我不知道取什么名字会让你开心，但是我知道怎么叫会让我觉得舒服。”

　　 向天才突然有些想笑，敢情戈十一说了这一大堆就是想告诉他，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叫他才好。

　　 向天才笑着说：“没事，那你说说，你觉得怎么叫我你会很舒服？”

　　 向天才刚说完，就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果不其然，戈十一看着他认真道：“夯货。”

　　 向天才一瞬间感觉自己要笑岔气了，冰山直男戈十一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