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戈十一就带着跌打损伤的膏药回来了。
“坐好,”戈十一单膝跪在向天才身旁,把他的脚放在自己的另一只膝盖上,打开药用酒精和膏药贴,细心的用棉签为向天才擦拭伤肿部位。
“其实也不是很疼,这种伤消肿挺快的。”向天才阻止道,“膏药贴就不要贴了吧,这样穿鞋子都不好走路。”
“也行。”戈十一抓着他的脚踝仔细审视了一番,钢铁直男戈十一上线,道,“的确不是很严重,还不会死,就不贴了。”
向天才:“……”
“真的不严重。”向天才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于是干脆利落的站起来,蹦了两下,“看吧,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也没说会有事。”戈十一把药水膏药又重新装好,再次站起身来时才注意到地板上有白色的液体。
顺着液体流动的渠道找过去,正好赶看到躺在地上的空牛奶袋子。
“这个怎么掉了?”戈十一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借此包裹住牛奶袋子,再扔进垃圾桶。
“可能是我刚才脚撞在茶几上不小心给弄下来了吧,你之前这么吊着本来也不安全。”向天才说,“这地上都是牛奶,要不让清洁阿姨过来清理一下吧。”
“不用了,”半响,戈十一才悠悠说道,向天才看过去,就见他正捏着下巴,望着地上的水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记得你刚才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完,”戈十一看向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什么想说什么”向天才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就是刚才……”戈十一的眼底变幻莫测,“你分析了所有嫌疑人的杀人手法的可行性,然后说到死者……死者如何?”
“你刚才在听啊?我以为你没听呢。”向天才诧异道,“我就是随便想想,觉得这个案子有点儿奇怪。”
“哪儿奇怪了?”戈十一问。
“你没发现吗?我们一直揪着不在场证明为切入点来判断嫌疑人,”向天才说,“有可能凶手就是故意伪造了不在场证明呢?”
“是,的确有这种可能。”戈十一走到垃圾桶边,弯腰又把那个牛奶袋子捡了出来,盯着袋子看了许久,他突然缓缓开口。
“或许……我知道他的杀人手法了。”戈十一眼神犀利,把袋子扔进垃圾桶又立马朝屋外走去,边走边说,“去尸检室。”
不一会儿,两人就一前一后来到了尸检科,这时李雍刚为一位溺水的小女孩儿做完尸检出来,于是带着他们去换了消毒服进了尸检室。
“郑伟杰的尸体在那儿?”戈十一直入话题道。
“跟我来。”李雍说着,带他们走到众多尸体冷藏柜的一边,停下,打开一个冷藏柜,拉开死者身上的纤维塑料袋的拉链,一股寒意袭来,郑伟杰泛白的脸就这么展露在三人面前。
郑伟杰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又问道:“他的衣服呢?”
“他的衣服在那边,我帮你拿。”李雍关好尸体冷藏柜,又去旁边的上锁小柜子里拿出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红色长衫,“就是这个。”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戈十一请求道。
“可以,”李雍说,“不过……因为他的尸体骨折太多,我们在尸检时为了保证不影响他的躯干,都是选择把衣服裁剪开来做检验,所以这套衣服现在可能不是那么完整。”
戈十一没说话,把衣服就这么放在手术台上,小心翼翼的打开,眼神敏锐的扫荡着,好像在找一个关键点。
“找到了。”戈十一突然低声说道。
“找到什么了?”向天才眼巴巴的看着他。
“杀人手法。”戈十一抓住红色长衫边缘的盘扣,露出一抹扎眼的嘲讽笑容,“伪造不在场证明的证据。”
“是什么?”李雍的好奇心也被他勾了起来,两人齐刷刷的看着他。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戈十一把长衫边缘开扣处指向向天才,“你对相声的了解比我多,应该知道这些。”
“这是盘扣,也叫盘纽,是长衫特有的一种样式设计,就跟我们的纽扣一样。”向天才问,“这个……跟杀人案有什么关系吗?”
“有。”戈十一把其中一个对扣系好,说道,“你不觉得这一对盘扣长了一点儿吗?”
“是,比别的都要长一点,这是怎么回事?”向天才奇怪道。
“从领口到中间,一共有六对,而中间这第四组,恰巧位于人体的腰和臀部之间,也就是人体的中心。”戈十一说,“但是这对盘扣的长度却明显要比另外五对的要长一点,如果不是生产商不小心弄错,那就有可能是……有重物挂在上面长时间拉扯造成布料的不可逆,所以才会变得比其他几对要长一点。”
“有重物拉扯?”向天才疑惑道,“可是郑伟杰摔下来身上并没有挂着重物啊?天台上也没有,这重物是从哪儿来的呢?”
“你还记得吗,”戈十一说,“那天突然下了暴雨。”
“暴雨?”向天才纳闷的转着眼珠子。
“你是指那把雨伞?”李雍突然道。
“没错。”戈十一说。
“那把雨伞?那把雨伞能有多……”向天才灵机一动,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戈十一唇角一勾,“如果一把雨伞只是像我们平常举着遮雨遮太阳,那它可能没什么危险,但是……如果把它撑开倒放,弯着的伞柄挂在郑伟杰的盘扣上,而这时郑伟杰出于昏迷状态,把他推到铁栏杆坏了的天台边缘,这时候……只要一下暴雨,雨水积累在伞撑里越多,重量越大,郑伟杰的身体也就很容易被伞内雨水的重量给带下去,以此,造成了谋杀,也制造了几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李雍听他讲完,惊叹般的鼓了鼓掌,“简直是完美杀人。”
“这凶手也太厉害了吧,”向天才震惊道,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么损的招儿都能想出来,真的是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现在开始,案子又变复杂了。”李雍说,“他们之前说的不在场证明,几乎全部被推翻,我们又要重新……”
“不需要。”戈十一双手撑着桌子,说道,“我有怀疑的对象。”
“谁?”向天才问道。
戈十一看着他,眼神沉了沉。
——
“我找五佰问过了,那把透明雨伞是物语轩专门找人批发的,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在下雨天也能顺利回家,所以几乎人手一把。”鲁鲁跟在戈十一身后,边走边说,“李科长说那个乙醚的量大概能使一名成年男子昏迷一个小时左右,再按照当天的降水量来看,大概十分钟左右伞内会被蓄满水。你们进场后大概二十分钟就下起暴雨,也就是说,郑伟杰在开演前半个小时左右跟五佰说出去走走是和时间点对应上的。郑伟杰刚上天台就跟凶手在一起,两人很快就起了争执,所以凶手痛下杀手,用事先准备好的乙醚把他迷晕然后推到天台栏杆坏了的地方,再把透明雨伞撑开倒挂在他的盘扣上。剩下的时间足够他下楼,再和其他人一起准备演出,而他,只需要等大雨来就行……”
“嗯。”戈十一叹了口气,“差不多是这样。”
“但是戈顾问,你真的不打算再对他们重新做一次审讯调查吗?”鲁鲁问道,“不在场证明不成立的话,那他们还是有可能杀人。”
“没必要。”戈十一说。
“戈顾问,你要不要太自信了,真的不用再查一遍?”曹建华也应和道,虽然戈十一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他这幅高傲的样子还是让曹建华看着有些别扭,“这凶手能把一切计划的这么详细,一定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你就不怕抓错人了最后白折腾一趟?”
“我说不用就不用。”戈十一停下脚步,空气温度陡然下降了几度。
“好,我们不查……”鲁鲁讪讪的缩了缩脖子,曹建华则是无奈的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戈十一?”戈十一这人说一不二,也不喜欢人唠叨过头,向天才心知肚明,但还是用食指戳了戳戈十一的背。
“跟我去物语轩。”戈十一说完,大步走出了刑侦局。
直到两人都离开,曹建华才把刚才憋足了一口气猛的一拳砸在墙上:“靠!他算个什么东西?!在刑侦局待了十多天,能耐倒是比我还大!”
“曹队,别生气了,戈顾问肯定是锁定了嫌疑人才这么说的,你不要太计较了。”鲁鲁安慰道,“现在他们要去物语轩,我们要跟去吗?”
曹建华发泄够了,捏着自己的拳头,低吼一声,“跟!老子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儿来!”
“嗯,”鲁鲁说,“我现在就带人准备出发。”
——
车开到半道,向天才忍不住开口道:“其实鲁鲁和曹队也是按规矩来,他们可能不太理解你的脾气,所以你就不要生他们气了。”
“我没生他们的气。”戈十一目视前方,手中的方向盘稳健的转动。
“那你刚才是怎么了?”向天才问。
“我只是觉得奇怪,”戈十一的眼底染上了阴霾,“昊宇轩……为什么要杀了郑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