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向天才盯着他，“说，是谁？”

　　 “就是视频里的那个人，他一直给我发消息，跟我聊天，我以为他是好人，好意帮我……”昊宇轩说，“却未曾想到……”

　　 向天才深深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因为好意让你去杀人的吗？”

　　 “我……”昊宇轩沉默了。

　　 向天才恢复了理智，抓抓头发，“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昊宇轩满面愁容，“我们都是在qq上联系，他说……同性恋没有错，恶人就要有恶报……”

　　 “可郑伟杰算不上恶人，”向天才说着，就要出去，“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警官！”昊宇轩喊住了他，向天才回头看着他。

　　 “伟杰身前穿着的红色长衫，还有那朵小花，都还在吗？”昊宇轩问道，眼眶已被泪水打湿。

　　 向天才轻轻点头。

　　 “可不可以把它们交给我保管，”昊宇轩说。

　　 向天才不敢擅作主张，“我帮你问一下。”

　　 说完，关上了门。

　　 “昊宇轩已经承认他杀害了郑伟杰，可以提上审判了。”向天才对曹建华说，“不过，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幕后黑手……有调查到电脑里那个匿名用户的IP地址吗？”

　　 “没有，”曹建华说，“那个用户现在被注销了，又是匿名，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不过那个视频，赵老查了，声音是配的，里面的那个外国人不会说话，只是在对口型。而且他身上的衣服，是美国监狱的囚服。”

　　 “……囚服，”向天才揣在兜里的手指轻轻搓着，说倒，“那还是等戈十一醒来之后再商量好了，我先去医院看看他。”

　　 向天才刚准备走，突然好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道：“对了，昊宇轩有抑郁病，你们等会儿尽量不要把他关在一个人的屋子里，暂时不要把昊宇轩被抓的消息公布出去，物语轩也不行。”

　　 “好，交到我身上。”曹建华拍拍胸口。

　　 又去了医院，刚到门口，就看见鲁鲁用纸包着摔碎的玻璃杯一脸惆怅的走了出去，正在关门。

　　 “鲁鲁，怎么啦？”向天才跑过去。

　　 “戈顾问醒了，不过他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让我不要进去，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鲁鲁自责道，“小才，你说是不是我给他端到水太烫了所以他讨厌我了啊？”

　　 “不是的，你别想太多，他就是心情不好。”向天才安慰道，手抓住门把手准备推门而入，“我进去会看看他。”

　　 “诶，”鲁鲁抓住它的手臂，“小心点儿，我这已经是他摔的第三个杯子了。”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毕竟我这么聪明。”向天才咧开门牙，笑道，“你去找你的锡文去。”

　　 听到孙锡文的名字，鲁鲁的脸上瞬间从严肃低沉变得害羞红润。向天才不得不感慨爱情对一个人的改变之大，但同时，他也知道，即便他嘴上说千句万句“我爱你”，但论重量，论真心，却只有凉薄的表面，里心空虚。

　　 向天才打开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床头埋头捂着自己胸口的戈十一。

　　 向天才关上门，又轻声唤了一句，戈十一这才好像听到什么，抬头望着他。

　　 “夯货，”戈十一的眼睛在看到向天才那一刻好似有泪光闪动，只见他右手握拳在床上重重的捶了一下，“你去哪儿了！”

　　 “昊宇轩被押回刑侦局还没人审问，”向天才边走近边说，“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俩在负责，所以我觉得我去审问可能套出的有用消息会更多，果不其然，昊宇轩他已经招……”

　　 向天才离床沿还有半步之遥，戈十一却突然倾身，直接一把揽过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腹部，浑身仍旧颤抖着。

　　 “黑……”戈十一的背头已经彻底凌乱，英俊硬朗的脸正极为扭曲的埋在向天才的腹部，渐渐有温热的气体和液体在拨动着向天才敏锐的感官。

　　 只是一个字，却好像再现了许多画面。

　　 曾经，他也经历过这样的黑暗，不过久而久之，便成了磨砺他利刃的磨刀石。

　　 内心越是脆弱无情、寒冽，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装作随和亲切、热烈。

　　 没有人会在意你心底是什么样子，他们在意的，只是你这张皮囊。

　　 尽管心底痛彻心扉，咬牙切齿，也要笑的和煦温柔，如沐春风。

　　 这种双重人格，不过是为了保护曾经那个满受伤害的自己，一个人在黑暗中，寂静沉沦……

　　 “戈十一……”向天才轻轻抚上他的头，缓缓摸了摸。

　　 “不怕，”向天才低头看着他的脑袋，竟然有一瞬间的心疼，“现在天亮着呢。”

　　 许久，戈十一才松开向天才，呆愣的坐了一会儿，眼睛始终是盯着向天才，好像生怕弄丢了什么宝贵东西。

　　 “我刚才做梦了，”戈十一喃喃道，又看向窗外，太阳就快要下山了。

　　 “做了什么梦？”向天才坐在他身旁，看着他。

　　 “梦见一个人，”戈十一的眉头微蹙。

　　 “亚当？”向天才自然而然的想到他。

　　 “不是，不是他。”戈十一否定道，可是似乎连自己都不确定，手指缠在一起，“好像……是个小孩儿，一个小男孩儿。”

　　 向天才霎时僵住了，怔忪的看着他。

　　 “我梦见他浑身是血，他开始是缠在我父母身边，后来又爬在我的床上摇着我，哭着喊着……医院很吵，人很多，我几乎耳鸣，身体没有一点儿力气，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戈十一说着，好像又陷入了回忆，“我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十年前的那场车祸后，我也做过相同的梦，但是父母安慰我说是我想多了，因为……在那场车祸里，只有我一个年龄尚小。”

　　 戈十一再转头看向向天才，就发现他的脸色近乎惨白。

　　 “你怎么了？夯货。”戈十一担忧的看着他，注意到他手拐处有擦伤，“手怎么回事？”

　　 “我没事，”向天才迅速收起惨淡的面色，说道，“哦，这个啊，刚才不小心擦了一下，小伤，擦了消毒水，过会儿就好了。”

　　 戈十一这才放心下来，又问：“那你觉得我这个梦是真是假？”

　　 向天才勉强笑了笑，警惕道：“亦真亦假，毕竟我不是你，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可能就跟你父母说的一样，只是黄粱一梦罢了。”

　　 戈十一想了想，点点头：“可能真是我想多了，不过在回国后，我很少做这样的梦了。”

　　 “你还没跟我说酸枣和那什么药有什么用呢。”向天才适时转移话题。

　　 “是酸枣仁，阿米替林。”戈十一纠正道，“治疗抑郁症的药，昊宇轩的抑郁症让他容易偏信网上假意对他示好的人，也很大一部分促使他杀人。

　　 “其实他也蛮可怜的。”向天才同情道。

　　 “法律之下无怜人，”戈十一抱紧了向天才，“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是是是，你最可怜，明明缺乏休息，”向天才说，“整天工作不说，还要花费大量精力去思考，用脑过度导致的劳累。嗯，不如这样，要不你跟邬局请个假回去好好休养几天吧，在刑侦局的事我帮你解决。”

　　 戈十一病态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平日里的不屑，“你帮我解决？你解决了的吗？”

　　 “我怎么不可以解决啦？我这么聪明的，最开始进刑侦局的时候邬局还夸过我呢！”向天才自信满满道。

　　 “行了，”戈十一妥协道，“明后日是休息日，我这两天不工作就行了。”

　　 “好，”向天才笑了笑，伸出自己弯着的小指，“来，拉钩。”

　　 戈十一看着他的手指，冷笑一声：“幼稚。”

　　 向天才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扳开小指勾了上去，也不等戈十一反抗，就大声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听话的是小狗！”

　　 向天才又在戈十一满脸不削中扒拉开他的拇指，直接盖了上去。

　　 “好，盖章完成，”向天才说，“这下你周末要是再工作不听话好好休息，我可就有外号给你取了。”

　　 戈十一没松开他的手，一直抓着，好奇的看着他：“你能给我取什么外号？”

　　 “比如像什么二狗子啊，狗蛋儿啊，小臭臭啊……”向天才扳开手指就开始数。

　　 戈十一勾住他的腰，“前面两个还可以理解，不过最后一个……什么叫小臭臭？我香着呢，要不你……”

　　 戈十一刻意把手放在胸口的纽扣上，要解不解的样子，眼睛全程盯在向天才的脸上。

　　 ”要闻闻吗？”戈十一故意道。

　　 向天才简直被戈十一这突如其来的一波骚操作惊的不轻，平时都是他撩人，怎么今天戈十一昏迷一次醒过来，就变得这么……

　　 果然高冷只是他的外表，闷骚才是本性。

　　 “不了不了，这里可是医院。”向天才尴尬的笑笑，“我还没这么开放。”

　　 “在办公室都敢撩人，到这儿反而不敢了？”戈十一挑衅道。

　　 “对对对，我就是不敢。”奈何向天才从来不中激将法，主动认怂道。

　　 戈十一也没心情再捉弄他，今日发生的种种，每件事都是让他心绪凝重的事情。戈十一系好自己的纽扣，准备下床。

　　 这时，脸颊突然一凉，戈十一迅速转头，就看见向天才一副得逞的笑脸。

　　 “我不中激将法，可我没说我不中美人计啊。”向天才笑着说，侧脸在余晖下宛如披着圣光的仙人。

　　 好像心口突然被明媚阳光照耀出光辉，戈十一似有若无的笑了笑。

　　 向天才按着他的嘴角往上扒拉，“这样才对嘛，多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