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天才的记忆里,孙锡文好像一直都是笑脸相迎,无论对谁,笑的大大方方,干干净净,好像永远都不会有苦难降临在他头上,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事儿。真心无处可寻,没心没肺的……像个人渣。
孙锡文的这句话,让向天才前一秒还对他的辩解变成了过去式,他从未对谁如此失望过。
向天才一步跨进,把鲁鲁从他怀里抢过来抱住,揶揄道:“你配不上鲁鲁!”
说完这句话,向天才直接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但刚走了两三步,还是能听见他在身后吼了一句。
“西华大道,府河星城小区,三单元201,这是他家的地址。”孙锡文说。
“假惺惺,故作姿态。”向天才不屑道,抓紧鲁鲁的手臂,稳步向前。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头,孙锡文脸上硬绷着的笑脸,才终于土崩瓦解,瓜分豆剖。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孙锡文的眼底染上一层寒意,他缓缓抬起手臂,看着手背上刚刚输液留下的针眼,许久,沉默不语。
——
把鲁鲁送回家,向天才到小区楼下,看着自己手机上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心想回家肯定得被训一顿,有些浮躁的抓了抓头发。
天色已经很暗,小区的灯光昏黄,向天才打开了手机电筒,一边晃着,一边朝街边走去。
西华大道离黄铜区落山大道不是很远,过两个街就到了,这个点儿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向天才干脆给戈十一回了通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立马给我回来!”
电话不到一秒就接通,戈十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
向天才把手机和自己的耳朵拉开距离,听戈十一吼完又把手机贴耳朵上。
“我现在在……”向天才转了圈,看了看自己所在地,“广美超市,很快了,再过一条街就到家了。”
“走路?”
“嗯啊,”向天才应道,按着自己的肩扭了扭手臂,“好久没这么走走了,就当锻炼身体。”
“马上坐车回来!车费我报销!”
向天才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不知道是手机听筒的原因还是其他,他总感觉戈十一要从电话那头钻过来,把他千刀万剐。
“我就到处走走,现在还不是很晚。”向天才说。
“现在还不晚!十点了!”
向天才都能想象到戈十一敲着腕表一脸愤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十分钟,十分钟我肯定到家,你不要着急嘛,我又不会走丢。”向天才一边说着,一边随意瞥着,不经意瞅见身后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大晚上的穿着白色裙子上街,是想扮鬼吓谁?
向天才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讪讪的加快了步伐。
”不说了,我马上回来,就这样。”向天才说完,挂断电话,大步向前走。
走过一条街,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小区旁边的“黑色地带”——一条胡同口。身后的白色身影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着,向天才这才慌张起来,忐忑不安的加快步伐频率。
可是正当他要路过胡同口到时候,肩膀却骤然被人按住。
向天才微微偏头,看着肩上骨节发白的手指,心底瘆得慌,僵硬的扭头。
“向天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鬼”开口道。
向天才浑身一激灵,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鬼”。
黑色大波浪,身材凹凸有致,白色连衣裙也并非只是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而是紧致的贴在她身上,蕾丝花边衬得她格外妩媚。
再往下看,她的双脚也并非没有,而是踩着一双黑色恨天高。
向天才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她的脸。
不知是不是错觉,向天才愣了一秒。眼前这人,本是清秀的脸,却被画上了妖媚的妆,在暗黄的路灯下仿佛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更显缥缈虚无。
但她眉眼间,却似曾相识。
向天才微微蹙眉。
“小哥哥,你的钱包掉了哦。”女人伸出光滑如莲藕的手臂,捏着一个黑色小皮夹,抿嘴一笑,尽显风韵。
向天才怔忪片刻才看向她手上的小皮夹,又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裤兜,这才发现的确是自己的钱包掉了。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向天才想起刚才她是直呼自己的姓名,疑惑道。
“喏,”女人纤细的手指在皮夹内侧一勾,展开第一层,“这里有身份证。”
“噢,”向天才恍然,接过小皮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那个……谢谢。”
“没关系,”女人微微一笑,从自己的小皮包里拿出一张纸片,“给,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可以的话,很乐意跟你交个朋友。”
“啊,”向天才有点儿不好意思,羞涩的接下,看着名片上面写着的工作,惊讶道,“催眠师?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谢谢夸奖。”女人依旧笑着。
向天才的手指在名片上轻轻一滑,滑到那个凹凸的姓名上,微微一滞,“何……何洁。”
向天才仰头看着她,“你叫何洁?!”
“是,有什么问题吗?”何洁笑着问。
向天才看她反应不对,于是说道:“没……只是想起一个故友,她和你的名字一样,也是个女孩儿。”
向天才想了想,试探的问了一句:“你知道童话孤儿院吗?”
女人疑惑的皱了皱眉,“不好意思,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哦,没关系。”向天才松了一口气。
“那我可以留下你的电话号码吗?”何洁笑着问。
“可以啊,”向天才说着就拿出自己的手机,要给何洁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
但还没输到一半,就被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穿破耳膜。
“夯货!”
向天才赶紧捂住耳朵,转身看着正急匆匆跑过来的戈十一。
“你怎么出来了?”向天才问。
“那个女人是谁!”戈十一的语气简直像是在捉奸。
向天才扭头,却发现刚刚还站在自己身后的何洁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不知道,”向天才看着空荡的街道,不知为何心底空落落的。
“我明明看到你们两个在这儿聊天,还说不知道?”戈十一急眼了。
“我真不知道,”向天才把何洁刚才给他的名片给戈十一,“喏,这是她名片,我刚才是钱包掉了,她捡到好心过来还给我。”
戈十一看了眼名片,迟疑了一秒,但还是被酸气冲破了头。
“哪有这么巧合?你掉了钱包正好被她捡到?”戈十一不肯罢休。
向天才这才发现戈十一跟个醋坛子没什么区别,固执起来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捡到就捡到了,难不成捡钱包还得分人?戈十一,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向天才不想跟他吵下去,直接掠过他朝小区走去。
戈十一看着向天才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名片。逡巡了一会儿,一边往回走,一边打给了孙锡文。
“你给我找的那个催眠师是不是来了?”戈十一没有废话,直接问。
“对啊,今天刚下的飞机,这个点儿应该找到酒店了吧。诶,你怎么知道?”
戈十一没说话,挂断了电话。
孙锡文:“……”我已经习惯了,我不生气,不生气……
走到小区楼下的一个垃圾桶旁,戈十一把没有犹豫,把名片扔了进去,这才大步回了屋。
一楼没人,戈十一就跑了二楼,正好听见浴室有声音,于是靠在浴室门框边。
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好一会儿,戈十一都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要干嘛,又要做什么。于是又一脸怨气的回了卧室,瞪着天花板发呆。
向天才洗好换了睡衣,戈十一的目光很快就移到他身上,却发现向天才穿着不是他喜欢的那件宽松的睡衣,而是另一套有裤子的睡衣。
戈十一心底乱成一团,眼看着向天才背对着他躺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刚才是怎么了?
吵架吗?
不像吧……
那是怎么了?
戈十一想不出缘由,于是翻过身,盯着向天才的后脑勺。
即便没有看到,但向天才还是感觉的到,戈十一正盯着自己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转身,不想面对戈十一。
无独有偶,就像女人来大姨妈一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特别烦躁郁闷,他也是,总有这么几天会特别难受,闷闷不乐,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活着的意义何在?
宇宙的奥秘本就无穷无尽,他们又不过是这银河系太阳系中一个小小星球上的更为渺小的生物。
未来将何去何从,是否有人在意?全都是值得深思但却永远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一个人活着就已经很累,还要背负着仇恨,步伐就愈发艰难。早年间他看见身边的人为情人舍弃生命,最终一无所有。于是一个人暗暗对着流星许下愿望,希望此生可以不被情爱所困,也为自己少一分累赘,可是现在……一切却朝着他无法预料的结果走去。他不知道该收手还是继续。
向天才闭上眼睛,突然想起刚才在烧烤摊上鲁鲁半醉半醒时说的话。
“别太把感情当回事了,别太当真……你越是认真,最后受的伤就越重。”
“爱情就像是两个人拉着一根橡皮筋,最先松手的那一个什么事儿都没有,放不开的那个反而遍体鳞伤。”
向天才捂着胸口,自己又将何去何从呢。